凡煙小說

第44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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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發生的事情, 對陸鳴秋來說,如同喉嚨裏的魚刺,吐不出、咽不下, 心裏憋得難受, 以至於面對謝辭雪時,他感到異常的別扭。

雖然謝辭雪對他溫柔體貼一如往常,但陸鳴秋總想逃避, 他一看見對方的臉, 就想起自己在床上的丟人行徑。

繼而開始厭棄自己。

這情緒來得突然,且遲遲沒有消下去,兩人間的氛圍鬧得有些僵, 謝玉龍覺出不對,私下裏偷偷詢問陸鳴秋,是不是阿辭哪裏欺負他了。

陸鳴秋替他男朋友喊了句冤, 謝玉龍立刻追問真實原因, 陸鳴秋哪裏肯說, 他保持緘默,擺出一副不願意多言的表情,看得謝玉龍直嘆氣。

她伸出食指, 輕戳陸鳴秋的眉心,語氣無奈:“算了,謝姨不問了, 你和阿辭的事情,你們自己解決吧。”

說完, 她話鋒一轉:“去江南采風的時間定了。”

陸鳴秋擡起頭, 忽然想起還有這一茬:”什麽時候?”

“下周二出發, 記得提前收拾行李。”

謝玉龍約了人做指甲, 扔下這句話便走,陸鳴秋繼續在客廳看電視,可情緒不高,畫面和聲音不入腦,一集結束,也沒看進去什麽具體內容。

大約四點鐘,謝辭雪從公司回到家,陸鳴秋聽見響動,立刻警覺起來,他現在還處於一種逃避狀態,根本不想和謝辭雪單獨相處。

剛站起身,就見謝辭雪款款走進客廳,男人手裏提著一個蛋糕盒,約摸四寸大,是陸鳴秋最愛吃的西點品牌。

“秋秋,我買了草莓抹茶奶油蛋糕,來嘗嘗吧。”

陸鳴秋原本想回臥室,但看見蛋糕以後,他雙腿直接走不動道了,甜食於他而言是軟肋,是死穴。

謝辭雪實在太懂拿捏。

陸鳴秋沒說話,緩緩坐回沙發上,表明態度。謝辭雪在他身旁落座,拆開蛋糕盒,拿出裏面的奶油蛋糕,綠色抹面和鮮紅草莓搭配在一起,完美和諧,惹得人食指大動。

陸鳴秋拿起餐叉,默默品嘗蛋糕的味道。

“秋秋,你這幾天到底在別扭什麽,能告訴我嗎?”

等蛋糕吃得差不多了,謝辭雪終於圖窮見匕,點明來意,其實在他看來,那夜發生的事已經翻篇了,自己關燈之後,讓陸鳴秋想起顧少容,從而導致他產生了身體上的過激行為,這是件很簡單的事。

他原以為第二天,兩人還是能和先前一樣相處,等到顧二的影響徹底消失後,他們就能順理成章 情人間該做的事。

可是陸鳴秋的反應讓他始料未及。

青年在逃避,在躲閃,而謝辭雪想不明白其中的關竅,於是他打算直接問,問出來後再找辦法解決。

陸鳴秋沈默半晌,壓低聲音呢喃道:“沒什麽,我就是覺得太丟臉了……”

兩人第一次在床上就發生這種事,怎麽看怎麽羞恥。

謝辭雪伸長胳膊,摟住他單薄的肩膀,溫聲說:“可這又不是你的錯,沒必要太在意,已經過去了。”

“我過不去……”

那天晚上的事,讓陸鳴秋意識到,他其實沒有完全忘記顧少容帶來的影響,他的精神或許已經擺脫,可身體並沒有,醉酒和黑暗放大了他的恐慌,讓他下意識想起曾經的經歷。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卻足以讓他情緒失控。

他痛恨這樣的自己,仿佛舊情難忘一樣。

可是他和顧少容之間哪裏來的舊情?明明只有舊恨。

陸鳴秋自嘲一笑:“在那種情況下還能想起顧少容,這件事本身讓我感到惡心,你明白嗎?”

謝辭雪抓住他的手,輕輕摩挲安撫:“我明白,但是我們來日方長,慢慢來。”

陸鳴秋沒說話,只默默縮在謝辭雪的懷裏,男人的胸膛很寬闊,給人十足的安全感。就在謝辭雪以為談話已經結束時,他忽然聽見懷中人開口。

“謝辭雪,你不生氣嗎?”

謝辭雪一楞,反問:“我生什麽氣?”

說完,他反應過來,語氣無奈道:“秋秋,生氣談不上,因為我理解你。”

陸鳴秋張口欲言,但被謝辭雪截斷話頭:“你聽我說完……你今年二十七歲,七年便相當於人生的四分之一,顧二占據了你人生這麽漫長的一段時光,的確很難忘記,但是,我們還有很多很多個七年……時間會掩蓋一切,過往終將消弭,所以我不生氣,而你也別太在意,好嗎?”

陸鳴秋擡起眼皮,望向謝辭雪溫柔的眼睛,聽見這番話,他心底的膈應瞬間去了大半。

畢竟謝辭雪說得對,他們來日方長。

***

出發去江南采風前,陸鳴秋和楊皎見了一面,她是五月底從新疆回來的,這段時間一直在整理自己的寫生作品,直到陸鳴秋打電話來約她,才稍微抽出點時間歇息。

兩人約在會員制西餐廳,謝辭雪訂的包廂,但由於陸鳴秋說想和楊皎單獨吃頓飯,他就沒有陪著,只是親自開車,送自家男朋友到餐廳。

楊皎今天打扮得隨性,臉上只化淡妝,橘紅色的波浪長發肆意披散著,墜在腰間,她穿一身Little black dress,香奈兒家的經典款式,簡單低調。

兩人點完餐,楊皎率先開口說起他和謝辭雪的事:“你還真和謝先生在一起了,可以啊。”

“反正試試吧,”陸鳴秋端起面前的檸檬水喝了一口,“畢竟我也沒什麽可失去的。”

楊皎從珍珠手包裏拿出一盒女煙,金屬打火機的火都撩到煙頭了才想起,陸鳴秋身體差,還是盡量別讓他吸二手煙,她拿過煙灰缸,把煙摁滅。

“他看上去蠻靠譜的,比你前任強多了。”沒法抽煙,楊皎有些無聊,幹脆摘下關節戒,放在手裏把玩。

陸鳴秋笑了笑:“確實。”

看見師弟的笑,楊皎也忍不住笑起來:“看來,謝先生對你蠻好嘛,笑得這麽開心。”

“他是對我很好,但是……”

“但是什麽?”

陸鳴秋在楊皎面前放松,能說很多憋在心裏的話,“但是我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楊皎挑眉:“什麽叫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我不確定自己愛不愛他,”陸鳴秋停頓片刻,解釋道,“和他在一起,的確很快樂,但我害怕快樂是假的。”

“秋秋,愛有很多方式,無需人去定義,你和他在一起時,能感到快樂,這已經足夠。”

楊皎眼神深邃,說話間自帶靈性的閃光:“不要想東想西,愛不愛的,走到最後再說。”

“皎皎,你知道你說話的時候像什麽嗎?”

“像什麽?”

陸鳴秋笑道:“像散播真理的智者。”

楊皎翻個白眼,顯然不愛聽恭維話,她撩起一縷頭發,穿過關節戒,像繩子一樣把戒指包裹起來:“說真的,我的學生裏有很多人談戀愛,只是因為一時一刻的心動,談幾個月就散,哪有什麽愛不愛,你糾結這問題,在他們看來簡直老派。”

“我已經二十七歲了,怎麽能和你的學生比。”陸鳴秋不以為意。

“也是。”

談話時,菜陸續上桌,香煎小牛排和魚子醬,配法國黑松露和奶油蘑菇湯,全是最頂級的天然食材。

楊皎邊切牛排,邊開啟新的話題:“對了,你的畫拿給師父看了嗎?他怎麽說?”

陸鳴秋回道:“畫已經送去參賽了。”

“哦,看來師父給你的評價不錯嘛,”楊皎笑吟吟道,“參加今年的百鳴杯?”

“對。”

百鳴杯是國家級別的書畫大獎賽,兩年一屆,總共辦了六十餘年,國內許多有名的書畫家年輕時都參加過百鳴杯,賽事的審核很嚴格,含金量相當高。

陸鳴秋當年一夜成名,便是因為,他獲得的獎項是百鳴杯的金獎。

楊皎端起酒杯:“我祝師弟心想事成,一舉奪魁!”

“我聽老師說,今年的競爭很激烈,你別給我立Flag。”

“哎呀,沒問題的,你要相信自己,”楊皎喝口香檳,突然想起件事,語氣都激動了三分,“說起來,你居然不告訴我,你男朋友是謝老師的兒子!這消息,我還是從師父口中打聽到的!”

“我沒說過這事兒嗎?”陸鳴秋一楞,有些疑惑。

“沒有!”

說完,楊皎感慨道:“想我剛讀大學時,本來打算投入謝老師門下,結果……”

“這話你別讓老師知道,他肯定要罵你,”陸鳴秋笑笑,而後故意炫耀一句,“我下周要和謝姨去江南采風。”

楊皎的臉扭曲了一下,轉瞬恢覆如常:“沒事,你知道這次去新疆,江老他指點我……”

“不聽!”陸鳴秋連忙捂住耳朵,生怕自己聽完後,吃檸檬吃到心酸。

兩人默契對視,紛紛改換了別的話題,一餐飯吃完,天色已從黃昏變為夜幕,陸鳴秋同楊皎擁抱道別,而後轉身上了街邊那輛勞斯萊斯。

謝辭雪伸手,習慣性幫他系安全帶,陸鳴秋盯著他,忽然開口感嘆:“辭雪,有時候我真怕和你待久了,會逐漸變成生活方面的廢柴。”

謝辭雪靜默幾秒,說:“那也挺好,我可以一直慣著你。”

陸鳴秋身子前傾,不斷往駕駛座的方向靠,他湊到謝辭雪的右耳邊,小聲問:“你不怕把我慣壞了?”

回應他的,是男人一聲輕快的笑。

“秋秋,你知道有個詞叫恃寵而驕嗎?我希望你能恃寵而驕。”

話音剛落,他側過身,親吻陸鳴秋的嘴唇,唇瓣很軟,吻起來像是一朵雲。

親完以後,謝辭雪說:“這段時間公司有兩個大項目,我得留在首都幫他們掌眼,所以不能陪你去江南了。”

“沒事,有謝姨陪我,”陸鳴秋立刻嬌起來,“你嘛……也不是很重要啦。”

“小沒良心的。”

謝辭雪繼續親他,並且故意啃了一口。

時間轉眼來到芒種,也就是周二,前往江南的當天。謝辭雪送陸鳴秋和謝玉龍到機場,謝玉龍瀟灑揮手,完全沒有離開兒子時的依依不舍。

倒是陸鳴秋,先前說謝辭雪不重要,但真到離別之際,心裏又感傷。

“秋秋,”謝辭雪擡手摸了摸他的臉,“也就分開二十來天,而且我會每天給你打視頻電話,別太傷心。”

“好吧。”

得到了安慰,陸鳴秋主動親了親謝辭雪的唇,蜻蜓點水般的一個輕啄,轉瞬即分。

他往安檢口跑了兩步,想起什麽似的,忽然回身,沖謝辭雪揮揮手。

清亮的聲音穿過人群,直直傳入謝辭雪耳中。

“再見,我會想你的。”

丟下這句話以後,他就跟一陣風似的,徹底消失在了謝辭雪的眼前,男人站在原地,悄麽聲息的在心底回道:再見,我也一定會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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