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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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蓉城飛首都的航班從機場升空,三個小時後平穩降落。再度踏入北方大地,陸鳴秋與先前的自己判若兩人, 心靈得到慰藉, 面貌亦有改變。謝玉龍再次見到他時,嘴裏蹦出的第一句話就是:“小陸,你終於長了點肉了。”

她第一眼見陸鳴秋, 先是驚艷於他的外貌;再然後便註意到他清瘦的體型, 對於一個身高一米八幾的成年男人來說,實在瘦得不健康。陸鳴秋此番回四川走一遭,別的暫且不提, 身材總算是趨近於正常水平了。

真是可喜可賀。

陸鳴秋坐在沙發上,聽見謝玉龍的話後,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觸感柔軟, 確實長了些肉。

“不過, 你現在的模樣倒是比先前更俊了,所以人吶,保持身體健康最重要。”

謝玉龍拿起橘子, 慢條斯理地剝果皮,她做了指甲,霧藍色的蔻丹與橘色互為補色, 放到一處瞧,倒是平添艷麗感。

陸鳴秋沖她笑笑:“身體確實最重要, 我和辭雪還說, 要抽空去白雲觀為我妹妹祈福, 保佑她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他有個久病的妹妹, 這事謝玉龍知道,聞言也不驚訝,她剝完果皮,掰開手裏的橘瓣,分一半給陸鳴秋,嘴上說:“求神佛講究一個‘誠’字,我聽阿辭說,你對你妹妹特別上心,屆時拜觀,肯定會靈驗的。”

“希望如此。”

這時,搬完行李的謝辭雪走進客廳,他繞過茶幾,徑直坐到陸鳴秋的身邊,兩人挨得近,膝蓋碰膝蓋,手肘蹭手肘,已經絲毫不見安全的社交距離。

謝玉龍明目達聰,當即明白過來,自家兒子終於拱到了水靈靈的白菜,但她默不作聲,沒有開口點破。

正午時分,三人一起到餐廳用午飯,謝玉龍問他們在四川的經歷,謝辭雪說了個大概,講到孟屯的時候,陸鳴秋忽然開口插了句話。

他的聲音有些抖,似激動,似緊張:“謝姨,我畫了四幅畫,你能幫我看看嗎?”

“行啊。”

吃完飯,四幅描繪夜雨山色的油畫擺在茶幾上,供謝玉龍欣賞點評,她先看畫面整體,再看個中細節。

“你雖然師從吳老,但用筆卻與他不同,他愛用畫刀,落筆粗獷豪邁,作品大開大合,而你畫中的筆觸更加細膩,倒是多了幾分愁腸,意境更淒涼。”

謝玉龍對他的水平有了個大概的了解,她指著四張畫裏率先完成的那幅,說:“你的這些作品都不錯,這一幅最佳,有種渾然天成的美。”

陸鳴秋問:“謝姨,說完優點該說缺點了吧?”

謝玉龍端起茶盞,拂去多餘的茶沫,喝了兩口茶,之後才慢慢悠悠說:“缺點當然有,你四年沒畫畫,基礎雖在,但是手跟不上腦子,還有不少瑕疵……”

緊接著,謝玉龍開口,細細剖析他畫裏存在的問題,並和他討論應該怎麽修改更好。和油畫相關話題,謝辭雪聽不懂,他坐在旁邊的沙發上,靜看陸鳴秋晶亮的眼睛,談及繪畫,青年眉開眼笑、神采飛揚,表情顯得格外靈動,猶如往昔。

謝辭雪愛陸鳴秋自信高傲的靈魂。他堅信,生來擁有過傲骨的人,即使曾遭催折,也會重新崛起。

所以他一直在等。

等陸鳴秋一飛沖天。

而今,他確定,自己等待的時機快要到了,陸鳴秋肯定會聲名鵲起,走上原本就屬於他的康莊大道……

這廂,謝辭雪心思萬千。

那廂,陸鳴秋聽完謝玉龍專業的點評後,心裏有了底,他送這四幅畫給恩師鑒賞,肯定不會被批評得太狠。

謝玉龍笑道:“小陸,你看上去很怕吳老啊。”

“沒畫出成績,沒臉見他,自然是怕的。”

陸鳴秋想起恩師的期許,只覺惶恐,他沈寂了太久太久,久到後浪奔湧而來。

超越他、淹沒他。

在過去的幾年裏,他得過的獎杯已經褪色,收到的讚譽隨風飄逝,他曾是同屆學生裏第一個舉辦大型畫展的人,可這些東西又有幾人記得?

謝玉龍嘆口氣:“小陸,畫畫是給自己畫,許多偉大的畫家都只有死後名。”

“我明白,但是,我總是忍不住同人比較。”心氣高的人,往往不能忍受自己落於人後,陸鳴秋亦然。

謝玉龍目露憐惜,伸手摸摸他的腦袋:“小陸,你是一塊美玉良材,經過雕琢才能成器,但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開心最重要,明白嗎?”

聽見這般熨帖的話語,陸鳴秋心裏暖融融的,他想,如今的自己真的得到了很多關心……

他笑道:“我明白了,謝姨。”

***

接下來,日子步入正軌。

謝辭雪回歸公司,處理工作方面的問題,他出門許久,底下人積了一堆事要他做決定,為了抽出更多的空閑陪陸鳴秋,他熬夜連軸轉,大會小會不斷,希望盡快解決所有的公事。

這期間,陸鳴秋打電話給吳虹玉,說有幾幅畫,想請恩師指點一二。吳虹玉當時在蘇州參加書畫交流大會,沒在首都,陸鳴秋只能耐心等待幾天。

五月下旬,吳虹玉終於從蘇州返程。看畫的時間約在周六當天,謝辭雪正好處理完本周的工作,有空和陸鳴秋一起過去。

看畫地點在吳老的畫室,隱在深巷裏,巷口窄,卡宴沒有辦法往裏開,只能徒步。沿著老舊的巷子走到底,最後一家門口掛雙魚黃銅燈的院子,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幾年沒踏足,再見到熟悉的地方,陸鳴秋心裏緊張,下意識去拽旁邊人的胳膊。謝辭雪反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像是在給予陸鳴秋力量。

陸鳴秋深吸幾口氣,讓自己漸漸鎮定下來,他推開吳老畫室的大門,擡腳走進去,小院裏的景象沒什麽變化,粉白墻,灰石磚,木架爬滿淩霄花,紅艷艷連成片,熱鬧極了。

吳老坐在花架下,腳邊趴條田園犬,他穿一身唐裝,黑緞面金雲紋,古樸大氣。聽見門口的動靜後,小老頭仰首,說:“小陸啊,你終於來了。”

這句終於,包含了太多的東西,是陸鳴秋空耗的四年光陰,亦是吳虹玉對弟子的全部期盼。

陸鳴秋嘆道:“老師,很抱歉我現在才來。”

吳虹玉笑道:“算了,別說這些了,快讓我看看你的畫。”

陸鳴秋的油畫沒裝裱,做了保護措施,松松卷起,放進紙筒裏帶過來的。他依次拿出四張油畫,將它們攤平,按照繪制的時間順序排好。

吳虹玉彎腰仔細觀察,他喜歡先從細節看起,和謝玉龍的賞畫習慣完全不同,看完第一幅夜雨山色,老頭露出笑意:“你的靈氣未散,這很好。”

有了這句話,陸鳴秋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而後,吳虹玉指著油畫,像大學時考校陸鳴秋那般,問他有沒有看出其中的缺點。

陸鳴秋和謝玉龍提前討論過這些問題,因此答得順利。

吳虹玉看他一眼,說:“你如今點評油畫的方式,怎麽有些像玉龍……”

陸鳴秋但笑不語。

師徒兩人評完畫,吳虹玉直起腰,想活泛活泛,結果一轉頭發現徒弟身後還有個人,他先前太過於在意看畫的事,居然沒有瞅見。

吳虹玉遲疑道:“小陸,這位是你朋友?”

陸鳴秋雖然有些害羞,但還是幹脆介紹道:“老師,這是我男朋友。”

“吳教授好,我叫謝辭雪。”

聽見這個名字,吳虹玉語氣驚訝:“你是玉龍的兒子?”

謝辭雪微微頷首。

吳虹玉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來:“難怪小陸先前評畫的時候,總給我一種既視感……你找玉龍看過你的畫?”

“嗯,謝姨看過,幫我指正了一些問題。”

“玉龍畫技高超,你要多向她請教……”

吳虹玉停頓幾秒,而後指著桌面的四幅油畫說:“對了,你選一幅最滿意的,送去評獎。”

聞言,陸鳴秋猛然擡眸,他喉結滾動兩下,問:“老師,這畫缺點不少,技法不夠精細,師姐和謝姨都說欠缺點火候,這也可以送去評獎?”

“小陸,要說技法,你十年前得獎的作品也有所欠缺,但照樣拿了許多獎。”

吳虹玉自顧自說:“不要覺得自己不行,記住,你的天賦與生俱來,你的靈氣卓爾不群……”

陸鳴秋的心為之一震。

他沈默良久,而後恭恭敬敬道:“老師,多謝教誨。”

看完畫,吳虹玉請兩人在畫室外吃了頓簡單的晚餐,陸鳴秋和謝辭雪道別離開時,首都已月上中天。

他們沿來時的路往回走。

陸鳴秋得了恩師讚賞,一顆心簡直要飛起來,他懷抱著裝油畫的紙筒,腳步輕飄,走在昏黃的路燈底下,像在獨舞。

謝辭雪被他感染,眉眼間也染上喜色。

他問:“秋秋,開心嗎?”

“當然開心!”

陸鳴秋翩翩轉了個圈,他的半邊身子陷在暗處,半邊身子卻被暖光照亮,白玉般的面容在光影拉扯下,俊美非凡,看得人莫名心悸。

最要命的是,他還在笑。

這樣漂亮的笑容,勾得謝辭雪心癢難耐,他快步上前,輕摟陸鳴秋的腰,將他按在胡同巷子的墻上。

陸鳴秋下意識睜大眼,更顯出柔弱與無辜。

“你幹嘛……”

聽見這話,謝辭雪簡直要被他逗笑了,他壓低聲音,刻意制造出蠱惑的氣息:“秋秋,我現在想親你。”

說完,沒等陸鳴秋回答,謝辭雪直接仰頭,將兩人之間似有似無的距離碾平。

陸鳴秋的臉頰、耳尖,以及脖頸,全因這個吻泛起薄紅,宛如飲烈酒,熏醉動人。

這個意料之外的吻,沒有讓他覺得難受,反倒繾綣多情,帶著涼絲絲的潮,恰似南方漫長的雨季。

可是親久了,雨停了。

心火猛烈燃燒,令他感受到又悶又熱的燥意,明明是夜,陸鳴秋卻覺得有太陽高懸,不停炙烤著大地。

他想,夏天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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