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浮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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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辭雪的心猛然一跳, 好似漏了半拍。他沒想到,自己這樣小心翼翼的動作,居然被陸鳴秋撞了個正著, 看著那雙如鹿一般清澈的眼睛, 他難得產生了幾分心虛感。

“咳……”

謝辭雪將右手虛握成拳,抵在嘴邊,故意咳嗽兩聲, 試圖緩解此刻的尷尬局面。他知道自己無法去解釋這個吻, 找什麽借口都不管用。

更何況,他根本不屑於找借口。

自己的喜歡天經地義,又不是見不得光的東西, 當然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陸鳴秋。

雖然時機有些糟糕,但感情的發展本就難以捉摸。謝辭雪調整好表情後,雙眼緊盯著陸鳴秋的臉龐, 觀察對方的神色, 他皺著眉, 淺淡的瞳孔裏盛滿了不可思議的光彩,幸運的是,裏面只有疑惑和不解, 沒有任何的反感或厭惡。

這讓謝辭雪心弦一松。

他在心底打好腹稿,正準備將自己的心意宣之於口,卻被陸鳴秋出聲打斷了, 這個向來柔弱纖細的青年,難得展現出強勢的一面, 他用認真的、斬釘截鐵的語氣說:“謝辭雪, 我現在什麽都不想聽!”

這句話讓謝辭雪意識到, 陸鳴秋明白親吻所代表的含義, 但他不願意面對。

可事實已經擺在眼前,又怎麽能假裝看不見?

作為謝家的掌權人,謝辭雪外表再怎麽溫柔,骨子裏也是強硬的,他很清楚,今夜的事如果隨隨便便翻篇,那麽先前的親吻很有可能變成一根刺,橫亙在他和陸鳴秋之間,如鯁在喉,如芒在背。

所以,他必須將自己的喜歡攤開了,揉碎了,明晃晃地呈現給陸鳴秋看。

他拒絕也好,無視也罷,總歸不要逃避。

“陸鳴秋,”謝辭雪低沈沙啞的聲音自車廂內響起,“既然你不想聽,那麽……”

他話未說盡,便伸手摘下金絲眼鏡,再度傾身,吻上陸鳴秋的雙唇。

空調徐徐吹著熱風,狹窄的車廂內溫度攀升,營造出繾綣而纏綿的氛圍。

陸鳴秋楞了好幾秒鐘,直到謝辭雪溫熱的呼吸湧來,他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陸鳴秋用力推開對方,他一臉震驚,眉眼間夾雜怒氣。

可即便再不高興,只要念及謝辭雪一直以來的幫助,陸鳴秋就說不出什麽傷人的話了。

他嘴巴張合了好幾下,最後也只幹巴巴地吐出一句:“我要下車……”

謝辭雪註視著他,一雙鳳眼在車內光線的襯托之下,顯得格外深邃,他說:“陸鳴秋,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對你的心思都不會變,所以別害怕……”

陸鳴秋開車門的手停住。

他看向謝辭雪,眼底是顯而易見的無措。他無法理解、無法承受如此深重的感情,所以他讓謝辭雪不要說出來,可這個男人還是說了。

陸鳴秋暗暗想,謝辭雪叫我別害怕……然而經歷過顧少容近乎偏執的感情之後,他又怎麽可能不恐懼愛?

“呵……”

陸鳴秋輕輕笑了一聲,笑裏充斥著自嘲的意味。他推開車門下了車,一句話沒說,便急匆匆地走向燈火明亮的小區。

謝辭雪望著他的背影,沈默註視良久,直至那抹清瘦的影子徹底消失,才緩緩收回目光,他掏出打火機,點燃一支煙,細長的香煙夾在指間,不停散發著尼古丁的味道,這股焦苦氣息讓謝辭雪陷入沈思,幾分鐘後,他打了個電話給岑時。

“小時,幫我一個忙……”

陸鳴秋回到家後,直接撲到床上,把腦袋埋進被子裏,做鴕鳥狀。他十分想忘記不久前發生的事,可天不遂人願,隨著時間的推移,腦海裏的記憶不僅沒有變淡,反而愈發清晰,謝辭雪落下的吻、說過的話,全部都猶在眼前、猶在耳畔。

他後知後覺感到羞恥,臉頰又悶又熱,如蒸熟了的蝦子,泛起一層薄薄的紅。

不知過了多久,陸鳴秋終於舍得擡起腦袋,他整個人呈大字型躺著,眼睛直勾勾的,一眨不眨地盯著天花板看。

突然,放在兜裏的手機“嗡嗡”震動了幾下。

陸鳴秋拿起一看,發現是謝辭雪發來的消息。

內容非常簡單,就兩個字。

【晚安】

陸鳴秋覺得心煩意亂,完全沒有回覆消息的欲望,退出聊天界面後,他順手點開朋友圈,結果正好刷到楊皎發的動態,九張照片全是她在新疆拍的風景,有雪山,有牛羊,有草原,看得陸鳴秋心馳神往,他給楊皎的朋友圈點了個讚,幾秒鐘後就收到了對方的來信。

楊皎:【你這麽晚還不睡覺,在幹嘛呢?】

陸鳴秋這才發覺時間已經快過零點了。

他本來打算回覆一句“馬上就睡”過去,結果打字的時候思及楊皎豐富的感情經歷,他又突然有了別的想法。

陸鳴秋:【皎皎,我問你一件事……】

楊皎:【啥事兒?】

陸鳴秋:【一直幫助你的朋友如果向你表白了,但是你目前又沒有什麽談戀愛的想法,你會怎麽辦啊?】

對面安靜了一會兒,才彈出消息框。

楊皎:【你說的朋友,該不會是謝先生吧?】

陸鳴秋:【……】

陸鳴秋:【不是!】

楊皎:【好吧,如果我碰到這種事,我會和他試一試。】

陸鳴秋:【我說了,前提是你沒有戀愛的想法!】

楊皎:【那就順其自然,先當朋友處著唄,怎麽,你覺得怪別扭的?】

當然……

陸鳴秋邊想,邊把這兩個字輸入到對話框裏,並且他腦子一熱,手一快,還順便補充了句關鍵信息。

陸鳴秋:【最重要的是,他還親了你,這完全沒法只當朋友了好吧!】

楊皎發了個深表震驚的表情包過來。

楊皎:【你和謝先生速度夠快的啊,這才認識多久啊,直接上二壘,牛!】

陸鳴秋:【……沒有】

楊皎:【師弟呀,我勸你別掙紮了,親都親了,還想和他當朋友?】

陸鳴秋:【算了,我就不該問你。】

發完這句話,他直接把手機扔到旁邊,然後裹緊被子,強迫自己進入夢鄉。這一覺陸鳴秋睡得極不安穩,因為他做了一整夜的夢。他夢到三月份的春雨,夢到與謝辭雪的相遇,夢到音樂節嘈雜的聲音,還夢到車廂裏突如其來的吻……這些確切發生過的事件反覆出現,叫陸鳴秋分不清自己身處在虛幻還是真實,以至於隔天起床的時候,他躺了半個多小時才徹底緩過神來。

吃早餐的時候,陸鳴秋又收到了謝辭雪發過來的微信,對方問他今天有什麽安排,語氣相當自如,就好像昨夜的一切只是夢幻泡影,壓根兒不存在。

陸鳴秋盯著手機屏幕,糾結了許久,還是沒決定要不要回覆消息。

沈秀萍見他楞神,幹脆用筷子敲了敲桌面,提醒道:“莫看手機了,碗裏的稀飯要冷了。”

“哦……”陸鳴秋最後還是什麽都沒發,他關掉手機,掰了半塊饅頭,配著小米稀飯,心不在焉地吃起早餐。

用完飯、洗完碗,陸鳴秋坐到沙發上看電視。

他這副閑逸模樣,讓沈秀萍奇怪地“咦”了一聲,而後問:“你今天不和阿辭出去耍啊?”

“……”

陸鳴秋覺得他媽是有種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本領在身的,他用手摳著沙發的布套,回話的聲音頗為低沈:“昨天玩累了,所以今天沒什麽精神。”

沈秀萍一看他的小動作,就知道他沒說實話,她一直誤會了兩人的關系,眼下自然覺得他們是小情侶在吵架。因此沈秀萍試探著問:“你和阿辭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陸鳴秋沒答話,算是默認了她口中的猜測。

沈秀萍嘆口氣說:“有什麽矛盾說開了就好,別憋著,越憋越難受。”

“要是說不開呢?”陸鳴秋冷不丁問。

“……”

這話倒把沈秀萍問住了,她眉頭一皺:“耍朋友如果真會碰到說不開的矛盾,那你們大概只能分手了。”

“媽,你想什麽呢?”陸鳴秋被“耍朋友”三個字驚到了,“我和他現在只是朋友,根本不是你誤會的那種關系!”

“現在?”沈秀萍抓重點的能力一流,“現在只是朋友,不代表你倆以後也是,關系都是在相處中發展出來的。”

陸鳴秋不願意多談此事,所以沈秀萍說話的時候,他只是嗯嗯啊啊地附和著。

此後的幾天裏,陸鳴秋單方面和謝辭雪斷了來往,他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對,可他就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謝辭雪,於是幹脆不言不語,裝起了鵪鶉。

事情的轉折,是源自岑時打來的一通電話,對方問他到底何時聚餐。

這時,陸鳴秋才想起還有這一茬,他的確在音樂節上說過要請岑時吃飯,可後來發生的事太過驚人,以至於他全然忘記了這件事。

陸鳴秋沈默片刻,問:“你哥他最近……”說到此處,又覺不妥,他咬著下唇,將後半截話吞進肚子裏。

岑時問:“我哥怎麽了?”

陸鳴秋覺得自己的思緒好似海裏的小舟,不停地浮沈,他微微嘆口氣,而後問:“這場飯局你哥要來嗎?”

“我哥為什麽不來?”岑時漫不經心道,“我還以為這頓飯,是你們倆一起請我呢……”

陸鳴秋啞口無言。

當初提出邀請時,他確確實實是這麽想的——他和謝辭雪一起請岑時吃飯。可謝辭雪向他表明心跡後,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陷入僵局,如今又何談“一起”呢?

“陸鳴秋,我後天就要出發去西藏了,這飯到底吃不吃?給個準話呀。”岑時性子直白,說話的語氣不由添了幾分急促。

陸鳴秋想,算了,和謝辭雪一起吃頓飯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於是他說:“那明天一起吃頓晚飯吧,地址我微信發你,你記得給你哥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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