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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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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鳴秋被顧少容話裏的偏執嚇得一時無言,他逃避般的垂下腦袋,不去看顧少容的眼淚。

顧少容很不滿意他的這種反應,他用手掐住陸鳴秋的下巴,強迫男人擡起頭,旋即輕聲問道:“寶貝,你為什麽不敢看我?”

陸鳴秋抿緊唇,完全不願說話。

顧少容無奈嘆息一聲:“既然你不想搭理我,那就直接進入正題吧……”

陸鳴秋當然知道他所謂的正題是什麽,可他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刻、這種地點,和一個自己根本不愛的男人辦事,所以他下意識掙紮起來,且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大。

然而此刻的顧少容,已被一種狂熱的情緒所支配,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陸鳴秋融為一體,他想成為對方的骨中骨、肉中肉。因此,顧少容強硬地制止了陸鳴秋的反抗,他用力禁錮住陸鳴秋的雙手,無視掉他眼中的恨意,義無反顧地吻上對方的唇。

陸鳴秋滿心絕望,胸腔裏的心臟劇烈跳動著,眼淚亦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淌。

在濛濛淚光之中,他忽然看見兩團刺目的光暈,那光暈起初離得很遠,後面便越靠越近

他猛然意識到——那是某輛車的遠光燈!

陸鳴秋看到了希望,於是體內爆發出一股蠻勁,他趁顧少容不註意時,掙開了對方的鉗制,並伸手打開了路虎的後座車門。

動作發生在瞬息之間,等顧少容反應過來時,車門已經開啟了一條縫隙,只是他跨坐在陸鳴秋身上,陸鳴秋根本沒法跑,他這番舉動又有什麽用?

可是很快,顧少容意識到自己的想法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因為有個高大的人影拉開了車門,然後用一股巨力將顧少容從車裏拖了出去。

顧少容摔倒在草地上,泥土的腥味鉆入他的鼻腔,令他反應過來情況有變,他立馬反手撐地,借力站身,與來人對峙。

然後,他看見一雙冷漠的鳳眼。

與此同時,春夜的風料峭清寒,吹得陸鳴秋渾身一激靈,他強撐起虛弱的身體,離開了車內。謝辭雪轉頭望著他,左右環顧,像是在確定他的安危,當看見陸鳴秋淩亂的衣衫和水潤紅艷的嘴唇時,他腦海裏名為“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裂。

謝辭雪轉而怒視著顧少容,那雙漆黑的眼睛迸射出火星,宛如兩朵爆裂的花火。

“謝大少爺真有能耐,深更半夜強闖我家的度假山莊,信不信我告你?”

顧少容剛陰陽怪氣說完這句話,左臉上便感受到一股劇烈的沖擊,顴骨傳來的痛感清晰而尖銳,令他瞬間失了神,直到腹部被猛踹一腳,顧少容才堪堪清醒過來,他吐掉嘴裏的血沫,體內的心火因謝辭雪的動作而越燒越旺。

他練過幾年自由搏擊,反擊的動作又兇又猛,而謝辭雪少時沈迷格鬥術,曾經也是個喜歡逞兇鬥狠的主兒,兩人怒氣沖天,迅速扭打到了一塊兒,他們動作淩厲,招招都帶著狠勁,很快就見了傷。

借由卡宴的車燈照明,陸鳴秋窺見了謝辭雪嘴角的猩紅。這抹紅令他的心快速跳動,如同擂鼓,跳得他惶惶不知所以。他很想大聲尖叫,讓他們別打了,但陸鳴秋發不出任何聲音,無法操縱身體的事實令他感到害怕,他不停地後退、後退,直到一雙柔軟的手將他拉住,陸鳴秋轉過腦袋,發現是楊皎,懸著的心放回肚裏,可緊接著,一股更大的恐懼如洶湧的浪潮般,席卷而來。

——陸鳴秋能看見楊皎張合的紅唇,可他聽不到任何聲音。

女人焦急的說話聲、顧少容和謝辭雪打架的聲音,以及春夜裏呼嘯的風聲……這些他通通聽不見。

失聲和失聰發生在同一個瞬間,這件事足以擊潰陸鳴秋本就脆弱不堪的思緒。

他茫然四顧,雪白雪白的車燈映照出一片幽靜的山地,山地不遠處屹立著一棟二層高的漆黑建築,陸鳴秋想起來,這是顧家建在山上的某處度假山莊,兩年前顧少容帶他來過。

明明身處寬闊的天地間,可他的心沒來由地生出恐慌感,陸鳴秋的腦袋產生一種劇痛,像是刀劈斧砍,連靈魂都被銳器所撕裂。他好似處在世界的夾角,精神被擠壓著,不斷地重覆一個坍塌、建構的過程。

他看見楊皎關切的表情,也看見謝辭雪怒氣沖沖地掐著顧少容的脖頸。

陸鳴秋想,這一切都因他而起。

他為什麽活著?

又為什麽存在?

他當初因為想救妹妹,而獲取不義之財,如今就是他遲來的業報嗎?

或許也不是,他的業報從四年前,或者更早的時刻就已經開始了。

陸鳴秋的心破碎似灰,他本人亦如衰敗枯萎的草木,迅速蔫兒了下去。

渾渾噩噩之際,陸鳴秋想起這座度假莊園有片寧靜而深邃的湖泊,他像是得到了神明的恩典和啟示,反身拔腿就跑。

楊皎從見到陸鳴秋起就很擔心,她向對方問話,可青年沒有任何的反應,他只是不停地在哭,在流淚,她不知道自己的師弟到底怎麽了,可她本能地察覺到危險,於是楊皎想,幹脆先把陸鳴秋帶回謝辭雪的車上。

她剛要動作,手便被陸鳴秋甩開了,然後她眼睜睜看著青年往旁邊的山裏跑去。

“陸鳴秋!”

楊皎著急地大喊,這聲音如同一道驚雷,瞬間撕開了那兩個還在扭打的男人。

謝辭雪擦擦嘴角的血,連忙邁著大步去追陸鳴秋,他的心中升騰起劇烈的悔意——自己不該失去理智,把陸鳴秋一個人撇在旁邊。

楊皎也脫掉礙事的高跟鞋,光著腳踩在草地上,追了過去,顧少容不知道陸鳴秋是什麽情況,但他知道不能讓陸鳴秋被謝辭雪帶走,所以即使他被揍得渾身青紫,也還是爬起來,跟在楊皎的身後,去尋找陸鳴秋的身影。

今夜月光皎潔,山間的路亮得如同鋪了一地的白銀,湖離方才的位置不遠,陸鳴秋氣喘籲籲地跑到湖邊,這裏沒有任何現代化的跡象,沒有圍欄、沒有觀景臺,只有大片的青草和野花,保留了最原始的美。

夜裏的湖比白日更幽靜,湖面宛若光潔的鏡子,倒映出天上的一輪月。

陸鳴秋站在湖邊,任由夜風吹拂他的長發,他從岸邊快速走向湖裏,任由冰冷的湖水浸濕自己的褲腳。

趕過來的謝辭雪正好看見這一幕,他目眥欲裂,“陸鳴秋!”

陸鳴秋耳中嗡鳴,失聰讓他聽不見聲音,可他的心卻像是聽見了一般,叫囂著,讓他回頭。

於是他站定,轉身去看岸邊的人,月光下的所有事物都被鍍了一層薄薄的銀光,宛如虛幻的影子,宛如夜裏的鬼魅,謝辭雪潔白的衣襟沾著血,陸鳴秋怔楞地看著那團紅,卻什麽反應都沒有。

謝辭雪見他停了,不由得松口氣,他試探著往前走了兩步,結果就見陸鳴秋往水裏退了兩步,搞得他不敢亂動。

“陸鳴秋,我之前說過,一切都會好起來,像今天這種事,絕不會再發生了。”發生一次已經讓謝辭雪追悔莫及,他怎麽敢,怎麽能讓這種事再發生一次?他知道顧少容賊心不死,可他沒料到顧少容居然瘋到在餐廳劫人,如果不是謝家勢大,他甚至闖不進這座山莊……一想到這兒,謝辭雪恨不得活剮了顧少容。

他放緩表情,放柔聲音,扯了幾個能讓陸鳴秋感興趣的話題,試圖喚醒對方的求生欲,可陸鳴秋像是沒聽見一樣,全程都毫無反應。

謝辭雪想直接把人拉回來,但他一動,陸鳴秋也立刻跟著移動。

眼見對方越陷越深,大半個身子都埋進了湖水裏,謝辭雪急得恨不能以身代之。

沒過幾分鐘,楊皎和顧少容匆匆趕來,楊皎皺著眉,眼中泫然欲泣,她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些許的懇求:“弟弟,你過來,別做傻事啊!”

顧少容臉色鐵青,他想起春分那日滿地的血,剎那間,悔恨害怕等等情緒交織,令他渾身氣力一松,差點跪倒在地。

陸鳴秋一看見顧少容的身影,就想起方才在車廂裏的經歷,他盯著男人的臉,嘴唇無聲地嗡動。

顧少容會讀唇語,他輕而易舉地認出了陸鳴秋說的話——

“我恨你。”

這一刻,顧少容忍不住放聲大笑,他甚至產生了一個荒唐的念頭,如果陸鳴秋想死,那自己幹脆陪他一起死吧。

在他笑聲響起的同時,陸鳴秋向湖中奔去。

變故發生得很突然,顧少容的反應卻很快,他腳步堅定地向前跑去,他跑進湖裏,去追逐自己心中的阿芙洛狄忒。

可有人比他更快,謝辭雪踩著柔軟的淤泥,像風一樣掠向這片湖,他感受到湖水徹骨的涼意,忍不住想,陸鳴秋身體這麽弱,怎麽受得了?

他奮力前進,想要抓住陸鳴秋的身影,然而他與對方的初始距離太遠,這麽短的時間內也難以趕上。

於是謝辭雪、顧少容,以及楊皎只能眼睜睜看著眼前的一幕發生。

陸鳴秋整個人向前一倒,如流星般,墜入湖中。

謝辭雪的心痛到達頂峰,他主動沒入四月的湖水中,拼盡全力向陸鳴秋的方位游去。湖水很深也很冷,但謝辭雪游得又急又快,他潛入水中,從後部接近陸鳴秋,而後用一只胳膊拖住陸鳴秋的腦袋。

從陸鳴秋跳湖,到謝辭雪救人,中間耗時六七分鐘,站在岸邊的楊皎打了急救電話,但心依舊急得不行,好在最後陸鳴秋還是給救上岸了。

謝辭雪將陸鳴秋平放到草地上,見其溺水失去了意識,立刻為他開放氣道,做人工呼吸,他考過急救證,對這一套流程相當熟悉。

顧少容剛才也下水了,但他沒有謝辭雪果斷,因此錯過了這次救人的機會,他失魂落魄地站在旁邊,親眼看著陸鳴秋的呼吸在謝辭雪的救助下從無到有,他的心亦如過山車,從谷底飛上天堂。

呼吸恢覆後,陸鳴秋的意識相當模糊,謝辭雪抱著他離開湖邊,臨走前,他對顧少容說:“今天這筆賬,我遲早會找你們顧家算。”

語氣平靜,卻好似風雨欲來的前兆,聽得人脊背發涼。

作者有話說:

虐的地方基本都過去啦,以後等待秋寶的都是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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