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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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燈如豆，燭火飄搖，昏暗狹小的酒館裏，阿飛和李尋歡隔著一張桌子相對而坐，李尋歡拿了一瓶新酒，伴著夜裏寒風灌了一口：“你來了，那林仙兒呢？”
林仙兒與阿飛本是假扮戀人，李尋歡一走，假扮結束，林仙兒自然回去金錢幫，繼續跟著上官金虹。李尋歡問起，阿飛沒多想，如實相告：“她回上官幫主那裏了。”
上官金虹？
這是什麽意思？林仙兒這一世與上官金虹還是那種關系嗎？那阿飛知不知道二人關系呢？
李尋歡有很多話想問阿飛，怕阿飛難堪，斟酌了一下，才道：“阿飛，你覺得林仙兒……”李尋歡停頓一下，看阿飛面色如常，續道，“……對你怎麽樣？”
“對我？”阿飛不以為意地道，“還不是跟對其他男人一樣。”
李尋歡一驚，他與阿飛太熟悉，聽明白了阿飛這話的意思。“你是說，你知道林仙兒有其他男人？”
“知道。”
李尋歡更驚：“那你為何還對她……”
阿飛感覺自己好像有點要說漏，急忙圓回來：“無論她怎樣，我總是要她。”
“為什麽？”李尋歡不解。
“因為……”好在黑夜讓阿飛更加自如，謊話也說得順暢，“我覺得她像我母親，我生病時她那麽溫柔地照顧我，很像。”為了取信於李尋歡，又加了一句，“連她的狠毒，都像。”
李尋歡暗自嘆息。
上一世阿飛豈不是也如此覺得？上一世在阿飛知道林仙兒有其他男人後，林仙兒去找阿飛認錯和好，阿飛又原諒了她。
他本以為阿飛是被林仙兒純情的樣子迷惑，這些日子，他還在糾結要不要把林仙兒的真面目告訴阿飛，他實在想不到阿飛竟然早知道，更想不到阿飛知道這些還是選擇繼續愛林仙兒，可見阿飛果然是泥足深陷了。
李尋歡心裏發疼。
上一世阿飛因為林仙兒與李尋歡絕交，這一世，阿飛明知道林仙兒是個什麽樣的女人還要和她在一起，那麽李尋歡還有什麽辦法阻止？
李尋歡啊李尋歡，你又有什麽資格阻止阿飛的選擇？你難道還要自以為是地以“為你好”的名義害人嗎？你害了林詩音，還想害阿飛？上一世的教訓還不夠？
還好，還好他沒多說什麽，他決定以後也不會多說什麽。
如果林仙兒繼續作惡，他會想辦法殺了林仙兒，之後遠走高飛，永遠不見阿飛。這一次有他在，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再傷害阿飛。
想到這裏，心下一定。
“別說她了，我不想提她。”阿飛主動轉移話題，“說說你吧。”
“我？我還不是老樣子。”李尋歡故作輕松地一笑，又喝了一口酒。
酒很涼，在喉嚨裏化作冰刃，左沖右刺，到了肚子裏更加鋒利，把五臟六腑都絞成一團亂。
“你不想問問我為什麽去找林詩音嗎？”
李尋歡的心也亂了。
“我不想問。”
“我卻想說說林詩音。”阿飛和習慣逃避的李尋歡不一樣，他向來喜歡直面困難，如果前面是荊棘，就斬斷它，如果前面是風雨，就迎風直上，只有前面是感情的時候，他才不知道該怎麽辦。
“在關外的時候我隱隱約約感到你心裏有個女人，我聽過你說夢話。”
李尋歡有些心虛地想，看來以後絕不能跟阿飛睡一個房間，因為現在他的夢裏全是阿飛！
“我這兩年聽了你很多事跡，走到哪裏都會知道，沒辦法，”阿飛會開玩笑了，“你實在太有名。”
“有名並不是一件好事。”
“可我卻希望有名。”
這樣才能把你綁在我身邊——這句話阿飛並沒有說。
李尋歡想起上一世倆人初遇阿飛也說希望自己能夠成名，那麽現在，他達成自己的願望了麽？李尋歡怎會知道此刻阿飛的願望只剩下一個，就是希望李尋歡長命百歲。
“你跟我說你要回家，為何在這裏整日買醉？”阿飛拿起李尋歡的酒瓶，自己喝了一口，嗆了一下，咳嗽一聲，用清亮的眼睛盯住李尋歡，不許他再逃避，“是不是那個家，你已經回不去了？”
李尋歡想說不要跟我用一個酒瓶喝酒免得過了病氣，又想說你還那麽年輕，千萬不可學我做酒鬼，可惜在阿飛的直視下什麽都說不出來，偏了頭不看他，道：“不是這樣的，我當然可以回去。”
阿飛不肯放過他，“你當初說回家就是騙我的吧？”
李尋歡立即否認：“我是真的要回家，你如今也大了，該到成家立業的年紀，你好好過日子，我自有我的生活，不必你擔心。”
阿飛冷冷道：“恐怕龍嘯雲未必希望你回去。”
這話就有些不客氣了。
李尋歡不知道阿飛知道多少，猶在硬撐，“大哥怎會不希望我回去？我們多年未見，他見到我一定歡喜得緊。”
“李園變成興雲莊，既已不是你家，你還回去幹什麽？”
阿飛咄咄逼人。
“我回去……”李尋歡倒真不知自己回去幹什麽，頓了頓，道，“我回去告訴大哥和詩音，讓他們不要再掛懷當年的事，解開我們三個人的心結。”
這是李尋歡第一次在阿飛面前直言不諱提起他有心結，這是李尋歡第一次被人逼到如此地步。
如果問話的人不是阿飛，李尋歡一定早就起身走了，何至如此？阿飛再一次意識到不管自己對他做了多麽殘忍的事，他都不會怪自己，李尋歡這般看似強大實則心軟的人，讓阿飛怎麽能放得下？
有些化膿的傷口如果不狠心挑破，就永遠都好不了。阿飛願意做那根針。
“況且，我還要拿回《憐花寶鑒》。”李尋歡想起往事，“當初王憐花前輩把他的畢生心血交給詩音，讓詩音轉交於我，我應向詩音要回《憐花寶鑒》，替前輩尋個傳人，才不負所托。”
“好，既然如此，我們明天一早去李園。”
“我們？”李尋歡問。
“自然是我們。”
李尋歡冷下臉，“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會辦，你不必跟去。”
阿飛痛快地道：“好，那你明天自己去吧，我在酒館等你。”
於是，事情就這麽定了。
李尋歡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話趕話說到這，莫名其妙變成非去李園不可了。
直到就寢，躺在床上，還在想：真的要去嗎？
如果去了能把事情說清楚，告訴大哥自己現在已經不愛詩音，是不是真的會對三個人好一點？上一世回去是悲劇，這一次回去是好事也說不定，有些事，終究要去面對，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況且阿飛讓他回去，他總不能失信於阿飛。
不管怎麽說，回去看看吧。
李尋歡閉上了眼睛。
閉上眼睛也睡不著。
阿飛就住在隔壁，他的床與李尋歡的床隔著一道墻，小酒館建造時偷工減料，墻很薄，李尋歡能聽到阿飛弄出的動靜，通過聲音來推測阿飛在幹什麽。
他聽出阿飛把劍放在床頭，把外套脫下，上了床，蓋上被子。他心裏悄悄發慌。
為什麽明明沒有看見他，只是聽見他的動靜就發慌？
一會萬一又夢見阿飛，不小心說夢話了怎麽辦？
今晚會不會一宿都睡不著？
睡不著的話應該多準備幾瓶酒，酒呢？
正胡思亂想間，聽到隔壁傳來手指敲擊墻壁的聲音。
李尋歡一楞，也用手指敲了一下作為回應。
那邊又敲了敲，李尋歡不知道阿飛是什麽意思，也跟著敲了敲。
那邊傳來阿飛帶笑的聲音：“你沒睡？”
雖有墻壁阻隔，以李尋歡的耳力還是聽得清清楚楚。“沒。”
“我也睡不著，陪我聊天吧。”
這是在撒嬌嗎？阿飛怎可能會撒嬌？
李尋歡不知該說什麽好，內心知道是該拒絕的，但是這個人是阿飛，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記得阿飛小時候夢見娘親，常常在夢中哭醒，李尋歡便給他講江湖逸聞，哄他入睡。如今想來，仿如昨日。
“你還記得以前我睡不著，你會給我講那些江湖故事嗎？”
“記得。”
“你可不可以再給我講幾個？”
“你這兩年來到處闖蕩，我知道的故事你也都知道了。”
“那你講幾個我不知道的。”
講什麽好呢？
阿飛入了金錢幫，便給他講金錢幫最重要的兩個人上官金虹和荊無命吧。
李尋歡從上官金虹的生平講起，講龍鳳雙環的可怕之處，講上官金虹這個人的性格弱點，又講荊無命的劍路，講到荊無命隱藏的右手其實更勝過左手時，聽見那邊很久沒有動靜，看來阿飛是睡著了。
李尋歡又欣喜又遺憾地停下講述，欣喜是因為阿飛終於睡著，遺憾是因為他其實還想和阿飛多聊幾句呢。
那邊的呼吸平穩而有規律，李尋歡轉頭望了望，並不能透過墻壁看見阿飛。
看不見更好，若是看見了，更難以隱藏情意，更加不自在。
他雙手抱著頭，枕在枕頭上，仰躺著。
有多久沒聽見阿飛的呼吸聲了？
他離他那麽近，近到呼吸相聞，穿過墻壁也就是一伸手的距離。
他離他又那麽遠，遠在天邊的心，怎也無法相觸。
夜更深，更漏聲在夜裏顯得很響，遠方不知誰家的狗在叫，房頂有燕子飛翔聲，窗外傳來蟲鳴聲，有更夫在喊：“天幹物燥，小心火燭”……蠟燭燃盡，屋裏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李尋歡愈發清醒。
人不能太貪心，太貪心了老天爺會懲罰他，把他原本擁有的都奪走。
如果能永遠像今夜這般陪在你身邊，給你講江湖故事，其實也很不錯。
如果能一輩子做兄弟，其實已是我最大的幸福。
李尋歡覺得滿足，閉上眼終於睡著了，再沒做任何夢，一夜好眠。
作者有話要說： 補之前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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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仙兒與阿飛本是假扮戀人，李尋歡一走，假扮結束，林仙兒自然回去金錢幫，繼續跟著上官金虹。李尋歡問起，阿飛沒多想，如實相告：“她回上官幫主那裏了。”
上官金虹？
這是什麽意思？林仙兒這一世與上官金虹還是那種關系嗎？那阿飛知不知道二人關系呢？
李尋歡有很多話想問阿飛，怕阿飛難堪，斟酌了一下，才道：“阿飛，你覺得林仙兒……”李尋歡停頓一下，看阿飛面色如常，續道，“……對你怎麽樣？”
“對我？”阿飛不以為意地道，“還不是跟對其他男人一樣。”
李尋歡一驚，他與阿飛太熟悉，聽明白了阿飛這話的意思。“你是說，你知道林仙兒有其他男人？”
“知道。”
李尋歡更驚：“那你為何還對她……”
阿飛感覺自己好像有點要說漏，急忙圓回來：“無論她怎樣，我總是要她。”
“為什麽？”李尋歡不解。
“因為……”好在黑夜讓阿飛更加自如，謊話也說得順暢，“我覺得她像我母親，我生病時她那麽溫柔地照顧我，很像。”為了取信於李尋歡，又加了一句，“連她的狠毒，都像。”
李尋歡暗自嘆息。
上一世阿飛豈不是也如此覺得？上一世在阿飛知道林仙兒有其他男人後，林仙兒去找阿飛認錯和好，阿飛又原諒了她。
他本以為阿飛是被林仙兒純情的樣子迷惑，這些日子，他還在糾結要不要把林仙兒的真面目告訴阿飛，他實在想不到阿飛竟然早知道，更想不到阿飛知道這些還是選擇繼續愛林仙兒，可見阿飛果然是泥足深陷了。
李尋歡心裏發疼。
上一世阿飛因為林仙兒與李尋歡絕交，這一世，阿飛明知道林仙兒是個什麽樣的女人還要和她在一起，那麽李尋歡還有什麽辦法阻止？
李尋歡啊李尋歡，你又有什麽資格阻止阿飛的選擇？你難道還要自以為是地以“為你好”的名義害人嗎？你害了林詩音，還想害阿飛？上一世的教訓還不夠？
還好，還好他沒多說什麽，他決定以後也不會多說什麽。
如果林仙兒繼續作惡，他會想辦法殺了林仙兒，之後遠走高飛，永遠不見阿飛。這一次有他在，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再傷害阿飛。
想到這裏，心下一定。
“別說她了，我不想提她。”阿飛主動轉移話題，“說說你吧。”
“我？我還不是老樣子。”李尋歡故作輕松地一笑，又喝了一口酒。
酒很涼，在喉嚨裏化作冰刃，左沖右刺，到了肚子裏更加鋒利，把五臟六腑都絞成一團亂。
“你不想問問我為什麽去找林詩音嗎？”
李尋歡的心也亂了。
“我不想問。”
“我卻想說說林詩音。”阿飛和習慣逃避的李尋歡不一樣，他向來喜歡直面困難，如果前面是荊棘，就斬斷它，如果前面是風雨，就迎風直上，只有前面是感情的時候，他才不知道該怎麽辦。
“在關外的時候我隱隱約約感到你心裏有個女人，我聽過你說夢話。”
李尋歡有些心虛地想，看來以後絕不能跟阿飛睡一個房間，因為現在他的夢裏全是阿飛！
“我這兩年聽了你很多事跡，走到哪裏都會知道，沒辦法，”阿飛會開玩笑了，“你實在太有名。”
“有名並不是一件好事。”
“可我卻希望有名。”
這樣才能把你綁在我身邊——這句話阿飛並沒有說。
李尋歡想起上一世倆人初遇阿飛也說希望自己能夠成名，那麽現在，他達成自己的願望了麽？李尋歡怎會知道此刻阿飛的願望只剩下一個，就是希望李尋歡長命百歲。
“你跟我說你要回家，為何在這裏整日買醉？”阿飛拿起李尋歡的酒瓶，自己喝了一口，嗆了一下，咳嗽一聲，用清亮的眼睛盯住李尋歡，不許他再逃避，“是不是那個家，你已經回不去了？”
李尋歡想說不要跟我用一個酒瓶喝酒免得過了病氣，又想說你還那麽年輕，千萬不可學我做酒鬼，可惜在阿飛的直視下什麽都說不出來，偏了頭不看他，道：“不是這樣的，我當然可以回去。”
阿飛不肯放過他，“你當初說回家就是騙我的吧？”
李尋歡立即否認：“我是真的要回家，你如今也大了，該到成家立業的年紀，你好好過日子，我自有我的生活，不必你擔心。”
阿飛冷冷道：“恐怕龍嘯雲未必希望你回去。”
這話就有些不客氣了。
李尋歡不知道阿飛知道多少，猶在硬撐，“大哥怎會不希望我回去？我們多年未見，他見到我一定歡喜得緊。”
“李園變成興雲莊，既已不是你家，你還回去幹什麽？”
阿飛咄咄逼人。
“我回去……”李尋歡倒真不知自己回去幹什麽，頓了頓，道，“我回去告訴大哥和詩音，讓他們不要再掛懷當年的事，解開我們三個人的心結。”
這是李尋歡第一次在阿飛面前直言不諱提起他有心結，這是李尋歡第一次被人逼到如此地步。
如果問話的人不是阿飛，李尋歡一定早就起身走了，何至如此？阿飛再一次意識到不管自己對他做了多麽殘忍的事，他都不會怪自己，李尋歡這般看似強大實則心軟的人，讓阿飛怎麽能放得下？
有些化膿的傷口如果不狠心挑破，就永遠都好不了。阿飛願意做那根針。
“況且，我還要拿回《憐花寶鑒》。”李尋歡想起往事，“當初王憐花前輩把他的畢生心血交給詩音，讓詩音轉交於我，我應向詩音要回《憐花寶鑒》，替前輩尋個傳人，才不負所托。”
“好，既然如此，我們明天一早去李園。”
“我們？”李尋歡問。
“自然是我們。”
李尋歡冷下臉，“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會辦，你不必跟去。”
阿飛痛快地道：“好，那你明天自己去吧，我在酒館等你。”
於是，事情就這麽定了。
李尋歡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話趕話說到這，莫名其妙變成非去李園不可了。
直到就寢，躺在床上，還在想：真的要去嗎？
如果去了能把事情說清楚，告訴大哥自己現在已經不愛詩音，是不是真的會對三個人好一點？上一世回去是悲劇，這一次回去是好事也說不定，有些事，終究要去面對，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況且阿飛讓他回去，他總不能失信於阿飛。
不管怎麽說，回去看看吧。
李尋歡閉上了眼睛。
閉上眼睛也睡不著。
阿飛就住在隔壁，他的床與李尋歡的床隔著一道墻，小酒館建造時偷工減料，墻很薄，李尋歡能聽到阿飛弄出的動靜，通過聲音來推測阿飛在幹什麽。
他聽出阿飛把劍放在床頭，把外套脫下，上了床，蓋上被子。他心裏悄悄發慌。
為什麽明明沒有看見他，只是聽見他的動靜就發慌？
一會萬一又夢見阿飛，不小心說夢話了怎麽辦？
今晚會不會一宿都睡不著？
睡不著的話應該多準備幾瓶酒，酒呢？
正胡思亂想間，聽到隔壁傳來手指敲擊墻壁的聲音。
李尋歡一楞，也用手指敲了一下作為回應。
那邊又敲了敲，李尋歡不知道阿飛是什麽意思，也跟著敲了敲。
那邊傳來阿飛帶笑的聲音：“你沒睡？”
雖有墻壁阻隔，以李尋歡的耳力還是聽得清清楚楚。“沒。”
“我也睡不著，陪我聊天吧。”
這是在撒嬌嗎？阿飛怎可能會撒嬌？
李尋歡不知該說什麽好，內心知道是該拒絕的，但是這個人是阿飛，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記得阿飛小時候夢見娘親，常常在夢中哭醒，李尋歡便給他講江湖逸聞，哄他入睡。如今想來，仿如昨日。
“你還記得以前我睡不著，你會給我講那些江湖故事嗎？”
“記得。”
“你可不可以再給我講幾個？”
“你這兩年來到處闖蕩，我知道的故事你也都知道了。”
“那你講幾個我不知道的。”
講什麽好呢？
阿飛入了金錢幫，便給他講金錢幫最重要的兩個人上官金虹和荊無命吧。
李尋歡從上官金虹的生平講起，講龍鳳雙環的可怕之處，講上官金虹這個人的性格弱點，又講荊無命的劍路，講到荊無命隱藏的右手其實更勝過左手時，聽見那邊很久沒有動靜，看來阿飛是睡著了。
李尋歡又欣喜又遺憾地停下講述，欣喜是因為阿飛終於睡著，遺憾是因為他其實還想和阿飛多聊幾句呢。
那邊的呼吸平穩而有規律，李尋歡轉頭望了望，並不能透過墻壁看見阿飛。
看不見更好，若是看見了，更難以隱藏情意，更加不自在。
他雙手抱著頭，枕在枕頭上，仰躺著。
有多久沒聽見阿飛的呼吸聲了？
他離他那麽近，近到呼吸相聞，穿過墻壁也就是一伸手的距離。
他離他又那麽遠，遠在天邊的心，怎也無法相觸。
夜更深，更漏聲在夜裏顯得很響，遠方不知誰家的狗在叫，房頂有燕子飛翔聲，窗外傳來蟲鳴聲，有更夫在喊：“天幹物燥，小心火燭”……蠟燭燃盡，屋裏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李尋歡愈發清醒。
人不能太貪心，太貪心了老天爺會懲罰他，把他原本擁有的都奪走。
如果能永遠像今夜這般陪在你身邊，給你講江湖故事，其實也很不錯。
如果能一輩子做兄弟，其實已是我最大的幸福。
李尋歡覺得滿足，閉上眼終於睡著了，再沒做任何夢，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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