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_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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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是阿澈,被濃煙跟烈火熏得昏迷的阿澈,倒在地上不能施展淩波微步的阿澈。

我的保鏢啊,你愧對我給你的一個銅板跟一根雞腿兒。

我俯□子試圖拖著他往外走,這副健壯的身子真是又長又沈。

如此看來,他或許並沒有愧對那根雞腿兒,起碼還長了不少的肥肉。

我這廂正火急火燎地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煎熬,阿澈那廂卻像山大爺那般巋然不動分毫。

吾靠,吾真想左右開弓拼命扇你兩記耳光,你倒是睜開眼睛看看,吾是多麽費力想要救回你這條小命的。

“哢嚓”一聲,一根粗重的舫桿折斷砸了下來,隱約間好像從腳底下傳來一聲沈悶的分裂聲。

心中不由“咯噔”一聲——船身裂了。

我將阿澈拖到船板上,拿起尚存的斧頭想要切斷那塊即將燒斷的大木板,至少這塊木板能保證我倆生存一段時間。

我怕的手底下都是顫抖的,斧頭重的根本拿不住。

你給我裂開,你給我裂開!我對著那塊怎麽也劈不斷的木板直恨地咬牙切齒。

江水一層層的漫上來,冰冷的浪打在船板上、身上、臉上,生命就像這條破碎的船,顛簸不穩。

似乎江水也跟我們開了個玩笑,前幾日平靜無波跟死屍一般的江水,今天竟然格外的洶湧。一個浪頭接一個浪頭打過來,吱呀吱呀的聲音在耳邊如魔音一般斷斷續續的,撓心!

一個更大的浪頭撲過來,船翻了。

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我跌進冰冷的江水裏,周圍有火的聲音、水的聲音,摻雜著一起湧向我的耳朵,我胡亂抓著,想抓住什麽東西來救我的命。

“阿澈?阿澈你在哪裏?”話喊出口時才發覺自己聲音的沙啞顫抖。

我抱著身邊最近的一塊木板,試圖蹬腿往前游幾下,先前沒覺出的冰冷肆虐地沖擊我的四肢百骸,我好冷。

身上嘶嘶的痛,這痛一直蔓延到腰間,蔓延到腿上。

我覺得我快死了,迷迷糊糊中什麽也看不到,只聽到轟轟隆隆的聲音從四面八方趕來,席卷著一切。

在我意識漸沈的下一秒,身後有細小的水聲,清晰的,越來越近。

腰間一緊,仿佛被人的手臂纏上。

冰冷的浪撲到我的臉上,帶著一絲絲的清醒我看到一個黑色的背影,然後那一抹黑色混著大片大片的墨黑接踵而至。

是你嗎,玲玉?

我知道自己置身夢中,可是夢裏面卻沒有我,只有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身上淡藍色的衣衫浸上了血跡,大眼睛裏全是恐懼。

然後屋外傳來打打殺殺的聲音,有人破門而入。

小女孩瑟縮了一下。

父皇?父皇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父皇怎麽會......

怎麽會抱住那個縮在屋角瑟瑟發抖的小女孩?

“......阿玖,阿玖不怕,父皇來救你了。”父皇顫抖的聲音。

她也是阿玖?那麽,我又是誰?

我是阿玖?我不是阿玖?

之後我看到一地的血,像流水一樣裹著匪徒的屍體刺激著我的神經,還有,躺在地上的那一雙雙驚恐的眼睛。

“公主,公主?”有個熟悉的聲音叫我。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就看到玲玉那張帶著緊張的臉龐。

“公主,你可算醒了,你不知道玲玉都擔心死了?”玲玉一邊埋怨我一邊端起放在桌子上的藥碗,將勺子送到我嘴邊。

我苦惱地皺皺眉,“玲玉,苦。”

玲玉耐著性子安撫我,“良藥苦口啊,公主。”

我只好張開嘴,丫的,真是苦啊,比黃連根還要苦上三分!我這輩子究竟是做了什麽孽,才讓那個開方子的這麽恨我?

喝完藥我靠在床上看玲玉收拾,玲玉塞給我一塊冰糖,拿起茶壺給我倒水。

我眨了眨眼睛問道,“玲玉,你知不知道我之前也被綁架過?”

玲玉頓了頓,擡頭看著我,一本正經地歪頭想了想,“公主,如果我沒有記錯,我是在公主十二歲的時候才開始伺候公主的。”

我記起來了,自我被救回宮之後,那個原先伺候我的丫頭便不在了。後來聽別人說,好像是因為沒看好我被處死了。

可是我很奇怪,為什麽說她沒看好我呢?

我動動胳膊伸伸腿,這不是活得挺好的嗎?

我問父皇,為什麽處死我的紫夏?

父皇抱住我,良久嘆了口氣說,阿玖,你不記得......便是最好的。

我忘了什麽?

有一段記憶被我丟了嗎?為什麽?

為什麽不記得便是最好的?

那段記憶到底是什麽?

那群匪徒為什麽綁架我?

中途又發生了什麽?

我隱隱覺得有些頭疼,果然我不擅長做些過於思考的活兒,思考是人類速死的階梯。

“玲玉,你怎麽會找到我的?”

而且還救了我?

玲玉眼中閃過一絲慌張類的神色,打了個轉兒便消失不見。“公主,奴婢那天回宮之後一直沒見你回來,直到第二天早上,福祿公公才火急火燎地來問奴婢,公主回來了沒。”

“我說還沒有,然後福祿公公‘啊’了一聲,跌在地上,只說完了完了,公主被歹人劫走了。”

“我這才知道皇上的暗衛也找不到公主了,於是奴婢就緊跟著出宮來尋找公主。有人說在西江岸邊見過你,於是我就找了條船跟了過來。”

果然是這樣。

我促狹地看著玲玉,玲玉一時間被我盯得直發慌。

“公主,我也是沒有辦法才把那個小男娃兒推到江裏面去的,事後我賠償了他們一家好多銀子。”玲玉很羞赧。

我笑笑,玲玉啊玲玉,你以為隔那麽遠我看不清楚嗎?

那撕心裂肺的哭娃兒聲,除了你還能是誰?

只是,為什麽呢?

我收起笑容,面無表情地瞪著她,“那你為什麽最後關頭才來救我?”

沒聽到我絕望的哭聲嗎?

玲玉垂下頭,聲如蚊蚋,“奴婢遠遠跟了幾日見不像有事兒的樣子,便想等到去了白沙城再解救公主,於是當晚便睡了個好覺......沒想到,等奴婢半夜起床一看,整條船已經燒起來了。”

很好,很強大。

洛北安家的小丫鬟就是這樣無敵的。

沒錯兒,玲玉是洛北安家的丫鬟,一個會武功的丫鬟。

是在我被綁架之後三年進宮的,洛北安當時跟父皇說,阿玖需要人保護。

玲玉也確實一直保護著我偷偷溜出宮玩耍......

可以說是不辱使命。

可是這個玲玉有個秘密,恐怕,連洛北安都不知道。

我閉上眼睛,拂去腦海裏的想法。

“玲玉,你除了救我,還有沒有救過別的人?”我試探著問。

“別的人?”

“比如說匪徒黑子鴨頭,比如說船老伯。”我循循善誘。

再比如說,阿澈。

玲玉搖搖頭,“公主,救些匪徒做什麽?而且玲玉當時救公主心切,確實沒有註意到有什麽船老伯的身影。”

“什麽也沒看到?”

“什麽也沒看到。”

我躺□子說,玲玉,我想休息一會兒。

阿澈。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那張臉,他真的是我認識的阿澈嗎?那個我隨口一調侃卻妖裏妖氣地反問我是否是糊裏糊塗的東郭先生的阿澈,跟拿了一文錢銅板在我身邊任勞任怨的阿澈,還有那個在火海裏昏迷不醒的阿澈。

他們都是一個人嗎?

他是葬身江水,還是幸運逃生了?

我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合眼。

第二日玲玉來敲我的門,我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看著玲玉手中大一號的藥碗裏濃黑的湯藥,胃裏一陣陣的惡心。

玲玉啊玲玉,你對你的主子可真是體貼入微啊。

“公主,起來喝藥了。”

我悶悶地下床,“現在幾時了?”

“公主,現在都正午了。”玲玉擡頭瞥了我一眼。

這一眼雖然清淡,但是我深深地領略了其中的意味——我被玲玉那丫頭鄙視了。

可是人不是常說,睡覺是最不浪費時間的事情麽?我又不如父皇一樣勤政愛民,不用起早貪黑地批奏折,不用日日夜夜地防範人家。

人這輩子想幹的事兒不能太多,踏踏實實地就行。

我一般都是這樣容易滿足的。

捏著鼻子喝完藥,我翻身一骨碌又滾到了床榻上,好久沒睡過一個清爽覺,現在找到機會就該惡補回來。

玲玉抽抽嘴角,試探著叫我,“公主,今天是白沙城的節日,你不起來出去湊湊熱鬧?”

白沙城的節日?

我摸摸下巴,聽著貌似很有意思。

“什麽日子?”我爬起來問玲玉。

玲玉神秘地笑笑,“今天據說是白沙城內的女兒節,聽起來好像跟我們大成國的乞巧節是一樣的日子。”

乖乖,這白沙城果然不一樣,女兒節都是安排在草長鶯飛的明媚春天裏,姑娘小夥信步於田野中,暖和的春風下心潮蕩漾,眉目傳情,蠢蠢欲動......

春天是個播種的季節。

我不厚道地笑了,這句話老祖宗說的極為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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