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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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笑,“幾月不見,人倒是牙尖嘴利了。那皇城唯唯諾諾的小丫鬟本性出現了麽?胭脂,其實你我都是一類人,用蘇姑娘的話來說,就是衣冠禽獸。”

蘇洛心聽言,立刻呸了他一口。胭脂扯住她,輕輕搖頭。這個時候惹怒他,也沒什麽用。

“你們走吧。”

胭脂一楞,“世子說什麽?”

齊慕笑道,“千裏迢迢遇故人,我倒是很高興的。在公主完婚後,我才回去。要看著你們三個能文能武的實在很費神,我也沒空。你們只要答應我,不在這期間再逃,興許我回去的時候,會考慮假裝沒有見過你們。”

蘇洛心忍不住問道,“那要是你考慮後,心情不痛快,仍要抓我們回去呢?”

齊慕看她,“蘇姑娘,你們還有跟我談條件的資本麽?你們現在也可以逃,但是再抓回來,驚動了其他在月國的祁桑國人,可就不是我痛不痛快就能放了你們的事了。”

胭脂攔住蘇洛心,“好,謝過世子。”

回到酒樓,白梨沈了臉,胭脂和蘇洛心的臉色也不好,三個人都有種我為魚肉任人宰割的感覺。見了面,便將今晚的事都說了,倒真是進退兩難。

酒樓剛剛起步,借了蕭二爺的錢,就算真能逃過外來鄉客齊慕的追捕,也無法躲過蕭離的緊盯。

胭脂思量許久,說道,“留下來,原先如何,就如何。和親是大事,絕不會十天八天就準備好。有了齊慕的話,我們反而是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兩人一聽,別無他法,但事實也確實如此。

胭脂頓了頓,“大姐,白老將軍也來了……”

白梨一頓,淡淡應聲,“嗯。”

她不多說,胭脂也不再問。

又過了幾日,胭脂尋車仍是無果,從後院回到酒樓,進了房間,宋掌櫃便送了請帖來。翻開一看,是官宦人家要讓他們備好十三人份量的火鍋送去,要在府上設宴,又囑咐伺候的丫鬟一定要懂分寸。用如此正式的帖子,語氣禮數不差又帶著些許居高臨下之意。再看看寫貼的人,是當朝李尚書。

想著事情並不簡單,胭脂便對宋掌櫃說道,“把食材都準備好,做得精細些,讓三福和四子隨我去,回帖不要道明我的身份,就說是伺候的丫鬟。”

“是,墨二掌櫃。”

準備好後,李府竟然遣了馬車來接。胭脂這月看的馬車多了,下意識看這輛,卻也非紫色的流蘇。

進了府,在外頭候了一會,便見個衣著體面的中年人出來,“老爺讓你們進去,待會可要機靈些。”

胭脂三人應聲,其餘李府的下人也端著東西隨她進去。

進了裏頭,先見到的,竟是齊慕。

齊慕本在和旁人輕聲說笑,見進來了人,擡頭看去,面色不知為何一變。胭脂因那日見過了,也沒在意,倒是奇怪他為何神色僵硬片刻。請了安,又見到另一人,白盛。

白盛見了她,起先沒太在意,可細細一看,便被酒水嗆住了。

一個五十上下的男子說道,“白將軍看來不勝酒力啊。”

旁人笑道,“酒量好的,又有多少人能比得過丞相大人。”

胭脂看了看那男子,竟是何丞相。

丞相身旁一個氣宇不凡的年輕人也笑道,“何丞相的酒量確實好。”

何丞相立刻微帶惶恐之色,語氣很是恭敬,“公子謬讚了。”

見他這番神色,胭脂倒是明白為何李尚書要讓鴛鴦樓遣個知書達理的丫鬟來了。聽聞當朝丞相權傾朝野,女兒又是貴妃,一般的皇族見了他都要禮讓三分。如今能讓他如此謙卑,又被稱為公子不直呼官階地位,除了月國君主,又能是誰?

胭脂經歷過的事也不少,如今就算是五國皇帝齊齊出現她面前,她神色也不會有變。只是耳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卻讓她提筷的手猛然一頓。

“下官來遲了,還請各位大人恕罪。”

胭脂僵著身子不動,她倒是知道,為什麽向來鎮定的齊慕會變了臉色,見過千軍萬馬廝殺的白盛會失態了。

其他人笑道,“李侍郎當罰酒三杯。”

“自然是該罰的。”

說話間,已有人勻了位置出來。

有人笑道,“都說鴛鴦樓伺候用食的姑娘都是精挑細選過的,不但菜肴新鮮有趣,人看著也是色香味俱全。”

眾人齊笑,胭脂低眸不去看那被喚作李漠的人,她怕看了,真會忍不住把手裏的盤子扔他臉上去。

她瞥了一眼齊慕和白盛,神色已恢覆常態。她心中驀地冷笑,他們九死一生,她倒也是從鬼門關走了一圈。

若讓人發現,那早就已死在沙場的祁桑國將軍,如今又以另一個身份出現在月國,並且還是侍郎,父親又是尚書,他們全都沒命活著出去了。

胭脂不動聲色的點撥好炭火,說了那吃法,離席前,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人。雖是有了準備,可心仍是急跳起來。

比起最後一次見他,膚色竟白了許多,面上的冷峻不見,卻是溫文儒雅的淺笑。與旁人說著話的聲音也不帶半分冷酷,可親可近。本來她只打算看一眼便退下去,可卻看得久了些。

先察覺到異樣的,是月國君主,他方才便看這姑娘長得十分貌美,多留意了些,如今見她怔楞,忍不住笑道,“姑娘可是對李大人有意?”

齊慕幾人筷子又是一頓,白盛也幾乎要吐出一口血來。

胭脂淡然回神,笑了笑道,“只是見李大人的發冠似曾相識,多看了幾眼。而且奴婢也已經許配了人家,斷不會有其他什麽念想。”

他饒有興致問,“是哪家公子有如此福氣?”

胭脂淺笑,臉上帶著落寞之色,“他已經過世了。”

男子一頓,又說道,“大致的吃法我們都已經會了,姑娘可先行回去。李大人,打賞打賞這姑娘吧。”

李漠站起身,領著她出去了。

胭脂跟在他後頭,不近不遠,看著那背影,仍是削瘦。比起這一身官服來,他倒更適合穿戎裝。

院子廊道寂靜無聲,只聽見兩人的腳步聲。胭脂停了步子,不一會,便見他也轉身看來。面上還帶著清淺笑意,眸子裏卻是平靜的神色,忽然開口道,“生死由命,姑娘不必太傷懷。”

胭脂咬了咬唇,“啊,是啊,生死由命,是天命還是皇命就不知道了。”

見他抿著涼薄的嘴角笑著,胭脂眼眸已忍不住殷紅,她如今是想拿劍殺了他,也想抱住他大哭一場。可他既然不願相認,又是在此情此景,只能忍著。已經等了這麽久,不在乎再等多一些時日。

他未死,連梟未死,她已經知道他在何處。

胭脂先收了視線,這一低頭,淚便悄然落下了,哽聲道,“李大人快快打賞了錢,奴婢要回去了。”

李漠輕輕點頭,“我遣了馬車送你回去。”

58、天涯相隔咫尺心

胭脂直接回了家中,等到戌時,才見白梨和蘇洛心回來。她們一進門,胭脂便關了門窗,和她們說了連梟的事,免得下次他們不小心相見,點破了他的身份,給他和她們都招來殺身之禍。

蘇洛心氣得氣沒處發,良久才吐出一句,“我擦……”

這粗俗的話胭脂沒聽懂,但大致也猜出不是什麽好話。白梨嘆了一氣,沈聲道,“看來這次和親,也不是純粹的和親了。”

胭脂也猜了些,白梨又道,“公主和親,一般只讓將軍護送就可以了。可連慕世子也來,他又是直接聽皇上調遣的,而且連將軍也早早潛伏在月國,這樣看來,事情很不簡單。”

這話說的直白,連蘇洛心也聽懂了,咽了咽道,“想吞並月國麽?”

白梨點點頭,“眾所周知,月國之所以能抵抗住別國進攻,很大一點就是因為地勢覆雜,易守難攻的典範,不熟悉地勢的本國將士行軍作戰也常會被地勢阻礙。因此在他們的國庫中,有一份描繪極細致的地圖,每次大將出兵抗敵前,都會被皇帝召集到內閣中。”

蘇洛心問道,“那世子他們不會是想……”

偷地圖,知道詳盡的地勢,才能不費力氣的攻下月國。

蘇洛心想了想,說道,“當日你說那公公告訴你,皇上要讓你去和親。他想的,或許是要你做內應呢……”

白梨無奈一笑,“無論他們本意如何,我也不願再被送來和親。”她又松了一氣,“幸好是齊慕先找到了我們,否則先碰到的是我爹的話,他一定會將我們三人都殺了封口。如今胭脂已在眾位大人面前露了面,我爹就算是想殺,也不敢動手了,否則只會無端惹來嫌疑。”

胭脂說道,“白老將軍定然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白梨搖搖頭,微微凝重,“他的心中,以國為重。否則當日也不會白白看我去死,而不願退兵十裏。”

胭脂握了她的手,輕聲道,“可是你明白白老將軍盡忠報國的心思。”

白梨略帶慘笑,“是啊,我懂,只是無法原諒罷了。”

理解和原諒,本就不是能相提並論的。

臘月的天,已十分冷了,酒樓的生意也越發的好。胭脂早早拿了這月的錢給蕭二爺,又特地多拿了些,好讓他多擔待著,免得讓些地頭小蛇欺負了。

送了錢去,回來時,天仍在飄著雪。乘了馬車往回去,拐過另一條街道,她撩了簾子道,“停下,我要去買些東西,你先回去罷。”

馬夫應聲,胭脂下了車,撐著傘往那望不見盡頭的街尾看去,再往前,便是李府。

她本以為連梟會尋個機會來找她,可是一直沒有。白梨告訴她,潛伏不比兒戲,若讓敵國察覺,就是殺身之禍,在任務完成前,就算是不來找她一次,也是正常的。她忍著,忍得心肺都疼了。

她記得李府附近,有些小吃檔口,或許在外頭吃著東西,能見他一回。

打定了主意,便將寬大的裘帽戴好,不是非常熟悉她的人,應當是認不出的。

只是等她走了十幾步,便察覺到有人在跟蹤自己。這種警惕在她們逃亡的途中已經養成,因此就算她不懂武功,也能感覺到。想著,步子快了些,往那人多的地方走,身後的人也跟的緊,不遠不近。

她忽然想到,會不會是連梟。

在月國,除了齊慕,她也想不出有誰要跟蹤她。如果齊慕要捉她,早在那天就捉了。

心驀地急跳,她打量了四下,往那清冷的巷子走去。

她剛進去,一輛紫流蘇馬車剛好從街道經過。李漠從那搖曳而起的簾子看到那倩影,頓了頓,本不想多理,只是又見一人鬼祟跟了進去。心間猛然一頓,“老趙,停停車。”

胭脂走進裏頭,停了步子,往手裏呵氣。冬日一到,手腳便發冷。聽見腳步聲,她擡頭看去,卻是個臉生的人。她怔松片刻,攏好衣裳,低頭想過去。等快走近時,卻見那人的手袖露出寒光,她驚了驚,往前跑去,外袍已被扯住,硬生生將她拽了回去。胭脂取了簪子,狠狠往他面上戳,卻被他一掌扇開。

這人的目光陰冷,實在是太過嚇人。她一楞,身子都僵硬了。

那銳利的匕首並未劃過她的脖子上,已被人握住,反手擰去。那人吃痛一聲,李漠卻是看見他手臂上紋的圖案,不禁一頓,沒下殺手,狠踹了他腹部,低聲道,“滾。”

他蹲身去看胭脂,那人兒身子已在微抖,默了默道,“姑娘住在何處,我送你回去。”

“夠了。”胭脂忍得五臟翻湧,顫著聲低低道,“夠了。”

她擔驚受怕夠了,她為他吃的苦也夠了,方才一瞬間,她……已不想等了。

李漠不答,面上仍帶著淺淡笑意。只是見到那地上的簪子,剎那頓了下,默然拾起,“姑娘的玉簪。”

第一支簪子,落在了香山。第二支,又碎了。就好像她所追求的人和事一樣,總是不得善終,明明經歷了那麽多……明明她也努力了。

“這裏沒有其他人。”胭脂終於是擡眸看他,毫不陌生的臉,即使帶著生疏的笑意,可這人是誰,她知道,“你告訴我,我等的有沒有意義?”

雪仍在落著,她的發都已染上許多,垂在發梢上。凍得紫紅的臉混著顫抖的音調,比起一年前,又更是絕美了。李漠笑了笑,“姑娘是嚇壞了麽。”

胭脂怔神,耳畔聽見有微壓瓦片的聲響,她勉強笑道,“是啊,嚇壞了,多虧李大人出手相救,能否勞煩李大人送奴婢回去,也離這不遠。”

李漠點頭,“自然是可以的。”扶她起身,見她蹙眉,那裙擺和後脖子上,都有些許血跡,不動聲色道,“鴛鴦樓的火鍋很不錯,上回眾位大人吃了,讚不絕口。”

兩人一路閑談出了巷子,外頭的馬夫見了他們,忙幫忙攙扶胭脂上車。

李漠取了外袍,披在她身上,低頭系著帶子。離得近了,不但連呼吸,連溫度都能感應到。喉中又湧出酸澀,有緣對面不能識,咫尺天涯,說的或許就是此番場景了。

她方才在做什麽,幾乎要毀了他。那附近明明還有人在監視,只是她先前沒察覺罷了。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系好後,李漠從車內的藥箱裏取了藥,替她上藥。胭脂低眸看他,這種事,以前她經常為他做。如今變了模樣,少爺伺候人,卻覺得他的動作意外輕柔。

李漠上完藥,擡眼看她,卻見那本來繃得緊的臉,面色已十分平靜,眼眸含著秋水柔光,十分……好看。他怔了怔,收了視線,“皇城內有上好的工匠,姑娘若要修,我可以指路。”

“那有勞大人了。”

李漠問道,“腿上怎麽這麽多傷痕。”

“來皇城時受的傷,也不重,只是傷痕難消些。”

“為何要來皇城。”

胭脂看他一眼,神色淡淡,似乎只是很隨意問她,“女子中,嫡出為首,庶出為次,養女最下,而我算是個養女,許配的公子過世了,舅母就要我嫁給個大戶做妾侍,我便逃了出來。”

見他拳頭微收,面上神情也硬生了,胭脂雖然覺得不應該,但心底還是忍不住有笑。悶著吧悶著吧,讓她難過了快一年,也該讓他氣氣了。這麽一想,她又道,“那大戶人家倒也有錢,長得……”

李漠插話道,“既然如此,嫁給大戶人家不好麽,為何守著個過世的人?”

胭脂飛快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唇,“那我待會就收拾包袱回去嫁人。”

李漠也看了看她,這語氣……賭氣得很,卻意外的覺得心情好起來了,淡聲道,“男子多薄幸,姑娘可要看準了人家。”

胭脂搖搖頭,“不是多薄幸,是皆薄幸。”

一時車內無聲,只剩下外頭馬夫揚鞭趕馬的聲音。

胭脂忽然想起,方才他替自己上藥時,掌上偶觸,卻並不似之前那般粗糙。若人不受刺曬,膚色會轉白也不奇怪。但那在校場上提槍練劍的繭子卻不是能很快除去的。除非……除非是生生剜掉,等新肉長出來,再用極好的藥膏化了那傷痕。

這些日子她有意無意讓人打探他的事,這“李漠”一直游學外頭,近幾月才回來,為人儒雅,才識又高,得聖上賞識,賜了侍郎一職,與“其父”同朝為官。

可連梟是二月便“死”在戰場上的,也就是說,期間有四五個月他人間蒸發,怕做的,就是讓自己真正變成那個游遍五國的李漠。若是儒雅學子手上有那麽粗厚的繭子,又有誰信。

他所受的苦……並不比她的少。

想的出神,外頭馬夫已說道,“大人,姑娘,鴛鴦樓到了。”

胭脂一頓,擡頭看著他,車簾和窗簾子因無風擺動,已停歇下來,將車內遮得嚴實。胭脂心口顫得厲害,她告誡自己要忍,可是這或許是兩人難得一起的機會。她方才為何要鬥氣,多說說話倒也好。

李漠也看她,“姑娘,你……”

話未說完,已被兩瓣紅唇貼住,極輕的一吻,卻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只是瞬間,她便回了身,撥開簾子離去了。

短暫的相吻,唇間其實未留任何溫度,可是卻還是能感覺到,那股情意從唇間,傳至心底。他那溫潤的面具在簾子垂下時,散了片刻,面上又是往日那慣有的竣冷,眼底卻有了柔色,嘴角抿著一絲極難察覺的弧度。

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

回到李府,李漠便直接去了李尚書的書房。

下人在外頭聽見兩人說了會話,不一會聲音漸輕,再後來便沒了聲。往那縫隙看去,正背了身在看書,便繼續在外頭掃地。

那坐在椅子上的兩人,不過是身段與他們相似的人罷了。真正的李尚書和李漠,已進了書房密室內。

剛進了裏頭,李尚書便覺這男子與往日不同,那肅殺之氣,懾得他心驚。才跪身要問安,便被他一腳踹在心口,疼得彎身,卻不敢動彈,“將軍饒命……”

那在門外還是名喚李漠的溫潤青年,如今已又變成那叱咤沙場的年輕將軍,眸子裏光澤殘酷,活似要將眼前的人剜心,聲音沈而冰冷,“我在此處四個月,可曾這般待過你?”

李尚書忍痛應聲,“將軍禮遇下屬,從未有將軍姿態。”

連梟負手而立,冷盯著他,“那你說,我為何今日如此待你?”

李尚書額上冒著豆大冷汗,抖聲道,“下官不知。”

連梟冷笑,“你不說,就以為我不知道麽?今日去刺殺那姑娘的人,身上可有著白家死士的圖騰。白盛在這裏想要調查個人,早被那些多疑之人發現了,他自然不敢讓自己的人去查。唯有尋你去,才能查得清楚又不惹人懷疑。他如此想掩人耳目的殺她,倒不純粹是因為是故人吧?”

李尚書驚得話也說不出,卻仍不敢動,他若動了,只會受更多苦痛。這男子,只是那煞氣,便讓人驚懼。

連梟俯身拍拍他的肩頭,“說出來,對大家都有好處。同為祁桑國人,我也不想為難你。”

李尚書思量一番,權衡利弊,才道,“白老將軍說……此女子早該殺了,卻不料她先逃了。如今碰見,正好……殺了她。”

連梟臉色一變,如果說是在她逃到月國前,白盛就想殺她,那就是在她還在祁桑國,還在連家時。但胭脂與白盛卻是無瓜葛的,那便唯有一個解釋,父親當初阻她嫁給自己,怕他迷戀女色,自己來到月國,他又想偷偷殺了胭脂以絕後患。想著,面上神色越發竣冷,冷聲道,“你去告訴白老將軍,讓他轉告我父親,若是怕我為了女人而忘了皇命,那我便不是連家子弟。可若執意要割我心頭所好,那任務是否能順利完成,卻是個問題了。”

李尚書不敢多問,“定會一字不落回稟白老將軍。”

連梟已扶他起身,面上帶著淡然笑意,“大人也辛苦了。”

李尚書倒也不是庸人,與他處了幾月,也知他為人。十分冷酷殘忍,但也以情理為上,比許多人都好伺候多,只要忠心,忠心便可。

整理好衣裳,連梟與他出來,換下那二人的那一刻,已不是那冷峻將軍,而是那游學歸來的李家公子,李漠。

59、危機四伏再無悔

那日在馬車見過連梟後,胭脂的心中已平覆了許多。而且偶爾他會同許多慕名而來的官商一同前來,胭脂也掐著分寸來去當伺候丫鬟。即便他視線不落在自己身上,只是看著,也滿足了。

一路逃亡,心中最苦悶的人,如今卻最覺歡愉。而白梨和蘇洛心,卻與胭脂位置顛倒了。

祁桑國隨行而來的侍衛若要找齊慕,不是在驛站,就一定是在鴛鴦樓,又一定是喚蘇洛心來伺候。每次見她那憋氣的模樣,就覺被逃婚的恥辱減輕了些,簡直是把膈應她當有趣了。

之前蕭離常在翠松樓用食,現在也幾乎是在鴛鴦樓,也總是讓白梨去。

於是從這酒樓經過的人,便經常能見到這番景象。

兩國的侍衛,還有一些著灰衣的漢子各不幹擾的站在外頭,腰桿筆直,像守門的石獅子。

這晚三人回到小院,打了水沐浴,泡在熱水中,蘇洛心總算是覺得自己活過來了,搖頭道,“太遭罪了,每天對著齊慕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太嫌棄了。”

胭脂伏在木桶邊沿,笑道,“世子如此,倒讓人覺得意外。按理說,你逃婚的事應當也有不少人知道,他卻仍能笑對著你。”

蘇洛心哆嗦了下,“所以才覺得恐怖呀,指不定要在背後捅我一刀,寧可交手真小人,不願得罪偽君子。”

白梨早早洗完,進來掛毛巾,見兩人仍在水中,不禁道,“這水也該冷了吧。”

“不冷,溫著呢。”蘇洛心瞇眼道,“大姐,幫我們加一壺熱水吧。”

“沒空,我還要出門。”

“你出門幹嘛?”

白梨頓了頓,“喝茶,看戲。”

“和誰?”

“蕭二爺和秦六爺。”

蘇洛心瞇了瞇眼,“大姐,自從辭了何老爺家的護院,你可是經常和他們一起。尤其是蕭二爺,每次來鴛鴦樓都尋你伺候。”

白梨板著臉道,“他不過是對我們起疑,若不順了他的心,指不定要把我們的底細挖出來。還有,他對二妹都不正眼看,那我更不必說了。”

胭脂笑道,“這話真是折煞我了。”

蘇洛心也抿嘴笑,“大姐就是開不得玩笑,尤其是男女之間的玩笑。”

白梨依舊是平板著臉,臨走前還不忘像個老大人囑咐她們趁著水涼前出來。

洗完後,胭脂還在倒水,蘇洛心拿了衣裳去院子裏,不一會就跑回來了,“二姐!”

“怎麽了?”

“齊慕那個混蛋,讓暗衛丟字條給我,讓我去見他。這大雨天的,他真是忍心。”

胭脂一頓,“那就去吧,反正你不去,暗衛也會把你綁了去。”

“……”

蘇洛心憤然離去,差點沒把字條給吞了。

兩人一走,屋裏空蕩蕩的,只聽得屋外雨聲不絕。起了爐子烤手。還有十幾日,便過年了。

過年……胭脂不想家,她也從不認為自己有家。如今,或許有連梟在的地方,便是家了,只是仍舊無法與他一起過,何時是個頭,她也不知道了。

百無聊賴,天色只是剛剛落下,外頭雨勢漸小。她已準備上床睡去,耳側卻忽然傳來一如那日磚瓦被踩壓的聲響,那些不知是何人派來監視的人,竟又來了。若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或許不會警惕,可胭脂跟著白梨久了,多少還是有所提防。

思量一番,她輕拍了腿,“哎,怎的忘了把東西拿回來,這糊塗腦袋。”

隨後便起身拿了銀兩和外衣,披在身上,出了巷子便喚了停在附近的馬車。

對方是什麽人,她不知道,但若要殺她,方才就可以了。可若是監視她,是為了什麽而再三蹲守?就算真有人知道她是祁桑國人,但比起她來,身為將軍的白梨,身為未來世子妃的蘇洛心,豈非更有監視的價值?以白梨的警覺,若有人盯她,早該發現了,可她未曾說過,那便是沒有。

她突然發現有點不對勁了,上了馬車,她還未開口去何處,馬夫竟然已經在趕車!

“車大哥。”胭脂撩開簾子,笑道,“麻煩前頭停停,我去買盒水粉再回來。”

那人不側耳,也不停,脖間忽然就覺有尖銳的東西抵住,方才還輕柔的女聲,已有些沈冷,“停下,這簪子不但尖,而且染了毒。只是替人辦事,犯不著把命搭上去吧。”

這人也是沈著,定聲道,“姑娘,丞相大人有請。就算你下得了車,也走不出十步。”

胭脂問道,“丞相?我不過是個小小的商人,丞相大人為何要讓我去?”

“下人怎能揣度丞相大人的心思。”

幾乎是最後一個音調落下,這人忽然單手握住韁繩,右手將胭脂一把撈下,戴在指上的鐵扳指也幾乎要嵌進她細白的脖子中。眼見就要將她擒住,卻見她袖口現出一把匕首來,狠狠從他內臂刺來,毫不留情,這柔弱外表下,卻是顆狠厲的心。刺痛未過,已被她一掌推下了車。

胭脂本不想如此,只是那人幾乎要取了她的性命。自上次被刺殺,她便一直藏了匕首在身上,剛才那人如此驚愕,大概也是沒想到,一個女子會如此狠心吧。

剛開始的她,又怎會如此,不過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命,不得不狠心。

那漢子剛落下馬車,她便順勢握了韁繩,此時雨勢又作大,夾在寒風中的雨刮在身上十分寒冷。馬未停,她只是想著要何去何從。

鴛鴦樓和小院都不能回,可除了這兩個地方,似乎也別無所去。

馬車停下時,卻是個山腳,已不能再像前。遠處似乎有急促的馬蹄聲,又或許只是她的錯覺,但那些人見她逃走,定然已經在尋她。只是怔了片刻,就真的見雨中有馬駕來。她轉山往山上跑去,踩著泥濘的山路,只有一個念頭,活下來。

老天要收她的命那麽多次都不行,這次也不行!

山林中沒有一絲亮色,又無月光,每跑幾步便要被絆倒。不知是該慶幸冷得入了骨髓,還是抱怨冷得太過厲害,疼痛倒是感覺不到了。

這次比在香山更覺死亡之氣逼近,因為那次還有援兵可來,如今卻只能靠她自己,即使躲過這一劫也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這種絕望的心情讓她的腦袋有些空白。

後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腿卻已經沒了力氣。她緊緊將匕首握在手中,停了下來,躲進灌木叢中。

從聲音聽來,應該只有一個。她在暗處,只要找準時機,應當能殺了來人。

冰冷的雨水已打濕她的全身,從面頰流入脖頸,又滲進裏頭,凍得她哆嗦,握著匕首的手也在抖。

聲音越來越近,已經快走到前頭。胭脂咬了咬舌頭,以痛強迫自己保持十分的清醒,見身影走近,猛地站起身,朝那黑影刺去。一定要刺中,否則她也沒力氣再刺第二刀。

但那人卻是毫不費力的躲過,一把握了她的手,轉眼就卸了刀,一手又攬在她的腰上,箍進懷中,聲音微低,“是我。”

胭脂一楞,就算雨聲比他的聲音仍要大,但卻還是聽得清清楚楚。剛才還沒力氣,現在不知從哪裏竄出來,掙脫了他的懷,“丞相盯上的不是我,是你。”

夜色太過黯淡,即便離的那麽近,仍然看的不太真切。那眸子微慍著光點,聲音也十分平靜,“確實是我。慕世子告訴我,那日你進去後,他與白老將軍都因過於訝異而稍有異樣,讓我多加小心。何丞相早就懷疑我的身份,但一直沒有證據。你那晚又多看了我,他應當是起了疑心。上次你遇刺時,在暗處的人便是他的人。因此我也讓人在盯著他們,今晚死士告知我你差點被人擄走,於是我便過來了。”

“那你來做什麽!被他們發現了,你們不就功虧一簣了!”

那冷峻的男子見她這般,面上倒是浮起了淺淡笑意,“哦?你不怕你會死,倒擔心我。”

胭脂瞪他,轉身想走,再不想理會他。她幾乎要急死,他卻還有心思逗她。步子才邁了兩步,已被連梟攔腰輕松抱起,微微掂量了下,唇角抿了笑,“重了。”

胭脂面如棗紅,“衣裳全是水,自然會重。”

“待會脫了去,再掂量掂量。”

胭脂不答,也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免得他走得過於辛苦,“你倒真不怕被他們發現了。”

“倒也不是全然不怕……只是,如果我不親自來,我派來的親信,你也不會信,指不定會傷你更重。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他們看見的。”

胭脂低低應了一聲,頭有些昏沈,只是見到他,就覺開心,更何況是窩在他的懷中,“少爺,胭脂……很想你。”

說到想字時,已有了哽咽聲,鼻音也重了。一字一字的落進連梟心底,“嗯。”良久,才又道,“天亮後,我安排人送你走。”

胭脂鼻子一酸,環著他的手更緊,“胭脂不走,就在這裏,等你完成了任務,一起回去。”

“丞相如今已經盯上你,不能再留。而且……上回刺殺你的人,雖是白老將軍的死士,但卻也是父親早早示意的。如今我雖說已經暫時壓下,他並不會動你。但是難保日後不會……”

胭脂驚了驚,“老爺為何要殺我?”

連梟淡聲道,“大概是覺得,我貪戀女色,會耽誤大事。”

“那看來……日後我們安然歸去,我也進不了連家的門……”

連梟抱得她更緊,“只要能回去,我便有法子接你過門。那日我領兵到了邊城,父親便拿了皇上的密旨,要我假死,去做那同樣是祁桑國細作,早年便在月國的李尚書獨子。因他確實有個兒子,但已死了多年,我去並無人懷疑。我當時便要父親答應,若成功完成任務,便迎你過門。只是我不曾想到,這在以國為重的父親眼中,倒成了迷戀女色的舉止了。”

胭脂一楞,他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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