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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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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假死,潛伏月國前,竟會有這樣一個“要求”。心底已是暖意漾開,顫顫在他那掛著雨滴的臉上輕吻一記,“即便不能過門,胭脂也無悔。”

連梟看她,“怎麽燙的這麽厲害?”

胭脂不知,只是頭暈得很,話也聽得不清,只聽見那至愛的男子聲音在喚著她的名字。

只是如此,已覺滿足。

無悔,當真是再無悔恨。

60、命懸一線步驚心

胭脂醒來時,外頭依舊是一片漆黑。能聽得見雨聲,但並沒有打落在身上。躺著的一側略有些疼痛,身上蓋著一件袍子,有一種幹濕的暖意,而自己卻是不著一件。

這裏並不比外面亮堂,甚至更黑些,只是能依稀感覺到有呼吸聲。胭脂緩緩起了身,冷風登時侵體,打了個實在的噴嚏。

近處立刻聽見連梟的聲音,“躺著,你染了風邪。”

“這是山洞麽?”

“嗯,怕生柴火引了他們來,所以卸了你的衣裳,擰幹後就穿上。等天明了我們尋路去接應的馬車那,他們會照顧好你。”

胭脂擒著這幹濕的外袍,並看不見他的臉,只聽見一大片水聲落下,確實是在擰濕衣服。那她應當並沒有昏睡多久,那離天明也還有些時候,不覺心安,“胭脂聽少爺的,天亮就走,只是這一次,少爺不要讓我等太久。”

那頭微有輕笑聲,“是等怕了麽?”

胭脂低低應聲,“是,等怕了。”

連梟默了默,“先把衣服穿上,雖然不舒服,但也比裸著身子好。”

胭脂摸索接過,慢慢穿著,頭仍暈得很。如他所說,確實是很不舒服,這種黏在身上的感覺……

一只手覆蓋而來,先是探在了脖子,慢慢往上挪,觸到額頭,停留片刻,才道,“還在燒,我去外頭尋些草藥。”

胭脂忙握了那手,“別去,還在下雨,而且萬一被他們撞見了怎麽辦。”

“不會的。”

胭脂不願松手,順著手抱了他,“胭脂命硬,來回幾次老天都收不了我,如今也不行。離天亮也沒幾個時辰,能熬過去的。”

貼合著的臉和手,都能感覺到他的衣裳仍是濕漉的。他先救的是她,如今這男子,即便對天下女子冷漠,對她卻是真心的好。

溫熱的鼻息覆來,薄涼的唇剛觸來,她便縮了身子,“別也染了風邪。”

對方未聽,握了她的下顎執拗的吻上。將她柔弱的身子箍進懷中,不許她閃躲半分。這一吻熾熱而纏綿,有著離別已久的苦澀,也有著久別重逢的喜悅,還有兩情相悅不願分離的掙紮。

懷中的人環緊的手漸漸松下,身子也軟乎得沒了氣力。連梟離了她的唇,已燒得更厲害了。他緩緩放下她,在額上吻了一記,“等我回來。”

燒得迷糊中的人低應一聲,已昏沈在痛苦的夢中。

連梟出了山洞,雨還未停歇,不及多想,便冒雨出去了。

等他尋了草藥回來,胭脂卻已經不見了。

“潑醒。”

一桶冰冷的水潑過去,那昏迷不醒的人終於是慢慢睜開眼。

黃亮的燈光微微搖曳,墻上映著幾個閃動的人影。沒有雨,也沒有冷風,只是身上還覺陰冷。還想看得再清楚下,已被人抓了發,往後一扯,頭順勢揚起,便見那墻燈的光刺進眼裏,疼的她立即閉了眼。

“趙鵑兒,年十七,潞洲趙家溝人,雙親已逝,與祖母相依為命。”那低沈的聲音略帶譏諷,“一個不認得字,也不曾有先生教過的人,竟然能在皇城開個鴛鴦樓,你的身世,怕全是偽造的吧。”

胭脂循聲看去,見了那老人,咳順了堵塞嗓子的東西,才抿了一絲笑意,“原來是丞相大人。”

何丞相盯著她,眼中滿是探究的意味,“姑娘真是好記性。”

“民女不識大字,但認人的本領卻不差,喜歡與人打交道,倒也有些小聰明。要開酒樓,多方打點就是。若非如此,也不見得那些讀遍天下的書生個個都能開起酒樓來。”

何丞相冷笑,“如今你嘴硬有何用,普通人家的女子,會拿沾毒的簪子頂著別人的脖子麽?會在袖子裏藏匕首?會趕馬車?你分明是別國細作,與那李家一樣,通通是細作!”

胭脂輕笑道,“他是不是細作我不知道,但大人若問我喜不喜歡李侍郎,那樣俊朗溫雅的男子,又有誰不喜歡,這點我倒是可以說的清清楚楚。但若是細作的問題,大人就得自己查了。況且今日出門,有人劫持我在先,我防衛在後,尋個安全地方躲雨避兇倒也犯錯了。”

“牙尖嘴利,你若再不招認,我便碎了你滿嘴的牙!”

“既然說實話也要遭罪,我又有何可說的。”

何丞相向旁人使了個眼神,立刻就見一人從一個桶裏拿了一根長鞭出來。桶裏的水是鮮紅的,鞭子上滴落的水也是紅色的,分明就是辣椒水。

胭脂手腳都已被綁著,看到那赤紅的鞭子,由心底顫至全身。

即便是輕微的顫抖,也一一落在何丞相眼中,會怕就好,就怕她一心求死,“乖乖的告訴我,老夫絕不會為難你,還會送你銀兩,不讓李漠尋到你,安然一生。”

胭脂緩緩吐納一氣,那因高燒而暈紅的面頰已染了笑意,“大人,聽聞皇上越發不信任你,寵信李家,所以你是一定要將細作的罪名強加在李家身上,一石二鳥麽?可這關民女何事?為何一定要屈打成招。”

何丞相面色一沈,“打。”

話音一落,鞭子便揚起落下,抽在只著了件薄衣的胭脂身上。這一鞭實在是過於毒辣,胭脂差點就立刻暈了去。

三鞭抽完,背上又辣又痛,似這鞭子不是抽在背上,而是直接抽著心臟,讓人痛得喘不上氣來。

五鞭過後,何丞相見她忍得臉色慘白,緊咬的唇都滲出血來,笑得愈發殘酷,“姑娘,你這麽忍著,卻暴露了你曾受過某種訓練,普通姑娘早已慘聲求饒。”

胭脂痛得一陣清醒,一陣昏沈,聽見他這話,心底湧起冷笑。

她原先不過是個丫鬟,一個經歷過各種苦難,各種生死的普通人。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從一個丫鬟,蛻變成如今的她。

抽足了十鞭,胭脂早已暈死過去。

“大人,這姑娘發著高燒,若再打下去,怕會死了。”

何丞相不怕她嘴硬,反正他折磨的法子多的是,“尋個大夫把她的燒退了,然後把大夫殺了,不要留下活口。”

“是,大人。”

聽得那人聲離開這屋子,胭脂才緩緩睜開眼,環視一眼屋內,只剩下一人,正替她解著繩子。她咽下嘴裏咬出的血,“解開,不怕我跑了嗎?”

那人輕笑,“這屋只有一個巴掌大的窗戶和一道門,門口守著四個人,就你這個樣子還能跑?”

被綁得太久,手腳都快沒了知覺,見他要走,胭脂扯出笑意,拉了他悄聲道,“大哥,你是好人,你替我去尋個人可好?”

那人又想笑她,卻見她的神色十分不同,眼中的懇請似乎還有一絲無法抗拒的狠厲,“你若幫我,我贈你一萬兩白銀。”

“你命都沒了,還想拖我下水。”

雖然這麽說,聲音卻明顯低了。胭脂搖頭笑了笑,摸到發上,已沒了簪子步搖,摸下,總算還有個耳墜子,便交到他手上,“你拿著這個,去鴛鴦樓找個叫墨大的人,說知道我的下落,但先讓她給你一萬兩,她若不給,你轉身就走,去找真正的大夫。”

那人一頓,“丞相如果知道……”

“你尋的人,讓她扮作大夫來。丞相會知曉麽?莫非你會親自跑去跟丞相說麽?”見他遲疑,胭脂也不急,只是長時間的疼痛讓她愈發神志不清,再拖下去,她可能隨時會暈過去,當即冷聲道,“倒沒見過如此不會做買賣的人,你也聽丞相說了,鴛鴦樓是我開的,那酒樓自開張便沒一天冷清,連皇親國戚,達官貴人也常去,難道還怕我付不起這一萬兩麽?”

外頭聲響忽然微大,那人驚得要走,胭脂又道,“兩萬。”

那步子頓了頓,還是要走,胭脂又道,“三萬。”

那人氣喘聲漸大,欲要轉身又幾次忍住,聽見那開門的聲音,終於是拿了墜子,藏入懷中,出去了。

胭脂長松一氣,終於是痛快的讓自己暈過去了。

再醒來,便見面前蹲著一個面龐俊秀的女子,見了她,胭脂眼眸驀地紅了一圈。

白梨忙將她扶起,“姑娘的傷勢不輕,讓我看看先。”她又擡頭道,“幾位大哥,可否回避下,我要替她脫衣上藥。”

一人冷聲道,“直接換。”

胭脂冷笑道,“姑娘家的清白豈能讓你們白白玷汙,若是你們不走,就算我傷好了,丞相也別想再從我嘴裏問出半個字。”

幾人相覷一眼,終於還是出去了。

幸而他們走了,否則白梨真會氣得跟他們拼命,她攙著胭脂靠著墻,從那臨時找來的藥箱拿藥出來,“待會我出去,就找人來救你。”

“別,就算你真救了我出去,以後也沒個安生。我自有法子,你先替我上藥吧,我真要痛的死過去了。”

與她為伴那麽久都不曾聽她喊過疼,如今果真是傷的不輕。素來強硬的白梨忍得心口犯疼,眼中也澀得厲害,“抓你的是丞相?為何要抓你?”

“說來話長,等我出去後再詳細與你說。你待會離開時,那人雖說收了錢,但或許還是會對你下手,你小心些。”

白梨點點頭,“那你如何?”

“我既然敢忤逆丞相,倒不會真白白讓他折磨死。只是,事成與否,卻全然在你們手中,我靠的不過是一張嘴罷了。”

“我們手中?你不讓我們救你,那你有何法子逃出來?”

胭脂倒不先答,輕聲道,“大姐,我並非要故意拖你下水,只是在這月國中,能進來又不出賣我的,只有你和三妹。讓你們也陷入險境,我……”

白梨惱著打斷她的話,“留著氣力說你要如何逃,再說我便直接劫獄帶你走。”

胭脂吸了一氣,將動容在眼眶中打轉的淚忍下,緩聲道,“上回,我不是在李尚書府上見到少爺了麽?其實那一次,賓客身份都顯貴,連月國皇帝也在其中。而當時,齊慕和白老將軍也在。你出去後,讓三妹去尋齊慕,讓他在皇帝面前說,還想再吃吃鴛鴦樓的東西,而且要上回伺候的那個婢女。若皇帝下令,丞相就不得不放我出去。”

白梨搖頭,“你倒不懂這些人的心思,即便皇帝真的要你去,丞相也會先把你殺了,到時隨便找個理由搪塞,皇帝也不會追究的。”

胭脂說道,“這點我也知曉,自然沒那麽容易。你按我說的去做,剩下的我自己會掂量好。”

白梨點頭,胭脂又道,“另外,你去尋一個人,他的勢力龐大,利益盤根錯節,看看他是否有丞相的把柄在手,無論什麽代價,都取些來。”

白梨一頓,“你說的是蕭離?”

“正是。”白梨本想搖頭,她們雖借了他的錢,但他也不會為了個毫不相幹的人去得罪丞相。

胭脂又囑咐了一遍,“記得,去尋齊慕的,一定要三妹去。蕭離那,一定要大姐去。”

白梨忍不住道,“為何?因為交情好麽?”

胭脂笑道,“三妹性子急,但她越是急,齊慕就越好脾氣,若她對著的是蕭離,這一暴躁,就得被扔到外頭去了。而你若是對上齊慕,見他溫吞的模樣,恐怕就該立刻打起來。”

白梨也笑了笑,“倒有理。”

胭脂抿嘴笑著,知曉白梨向來不懂男女之事,她表面說的是各自對了脾氣,不過是各自有好感,更容易說動對方罷了。如果她當面說蕭離似乎喜歡白梨,恐怕她打死也不肯去求他,寧可自己揣了兩把刀冒險救她。

白梨抹完藥膏,默了又道,“你最開始的一步棋很險,若那報信的人不為錢財所動,反而直接告訴丞相,你便立刻死了。”

胭脂搖頭,眼中仍是那股傲氣又自信的笑,“若沒有證據證明別的臣子是細作,卻被人知曉,皇上也不會輕饒丞相。所以肯幫他做這些,一定是親信。可是以他們身上的飾物來看,卻不見名貴之物。丞相的衣服雖整潔,但鞋面卻起了糙毛,像這種連自己都舍不得添置些好東西的人,又怎麽會對近侍好。他知道我是誰,我們借錢開樓的事他並不知曉,因此覺得我能付得起嘴上允諾的錢。只是去尋個人,就能賺三萬兩,我倒不擔心他出賣我。”

白梨點頭,卻也苦笑,“那三萬兩,我也是尋蕭離借的,看來這債要還上許久了。”

“只要命還在,錢也是小事。”

白梨也笑道,“確實。你逃走後,我和三妹會好好打理鴛鴦樓的。”

胭脂看她,唇間染笑,“誰說我要逃?我不但不逃,我還要好好的在皇城打理鴛鴦樓,賺我的錢,過我的安寧日子。”

白梨一楞,雖然聽著很大話,但卻意外讓她覺得……可信。見她面色泛著奇怪的紅暈,擡手去碰,真能燙熟雞蛋了,她咬了咬牙道,“你是如何用這腦袋想出這些法子的。”

“因為……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只是想好好和喜歡的人一起活下去而已。她好不容易得到的男子,總不能在就要長相廝守時,她就這麽死了,讓別的女人白白得了便宜。

他是她的,誰也搶不走,也決不願拱手相讓給其他女人。若會如此,她寧可拉他一起死了去。

61

“嗯?要我出面?這倒不是難事。”

齊慕話落,蘇洛心就長長松了一氣,坐□倒了杯茶水,她來時真怕他記恨在心,不肯幫胭脂,看來是她小人之心了。

他又笑道,“可我為什麽要幫她?非親非故,拒了我的媒婆,拐了我的世子妃,幾乎毀了我們全部人在月國的心血,我為何要救她?她如今死了,對大家都好。”

蘇洛心忍著沒潑他一臉水,“你不是喜歡過胭脂嗎!”

“確實是喜歡,過。”齊慕微微思量,“若是你的話,我倒是會救。”

蘇洛心冷笑,“不需要。”以她的脾氣,早該把杯子扔他臉上,然後轉身就走。只是她不能,胭脂那樣囑咐過,她無論如何都要求他點頭。

齊慕見她各色神情錯綜在臉上,笑了笑道,“一個人做什麽事,總要付出點代價。”

“我給你錢。”

“我不缺。”

“我給你為奴為婢!”

“不缺。”齊慕半躺在椅子上,一臉玩味,“如今我只對你的身子感興趣,你願給麽?”

蘇洛心一頓,他又輕笑,“你也只能是為她做到動動嘴巴的地步而已。”

“不要用激將法……這兩者沒關系,這是羞恥心問題!”蘇洛心看他,“酒樓那次我們倆躺在一起,是你故意安排的?”

齊慕笑道,“你自己猜的?”

“胭脂說的。”

“我早就說過,胭脂和我都是一類人,面善,心惡。你把她當摯友,她卻並非如此。她曾背地裏陷害過你,挑撥你和連家下人的關系,挑撥你和連梟的關系,你還把她當朋友?”

蘇洛心搖頭笑了笑,“我當初也對她不好,明知道她是通房丫頭,還非要趕她走,搶連表哥。剛開始誰能交付真心做朋友呢。我只知道,她救我幾次,邊城、香山、土匪山,她連命都可以不要了,我只是沒個清白,又有什麽。”

說完,手已解開圍袍帶子,慢慢褪去衣裳。

齊慕不語,盯著她那微顫的手指,明明那麽不願意,明明只是朋友而已,何以會為對方做到這個程度?他抿了抿唇,“我不會白白要你身子,我娶你可好?”

蘇洛心這回連看也不看他,“本來我是有那麽點喜歡你,畢竟你不露出小人一面時確實很優秀。可是你今晚這麽做,我想想就倒胃口。身子你白白要一晚,就當餵狗了,我不要你娶,離的越遠越好,免得一輩子膈應對方。”

“當初在客棧,你不要我娶。如今就算真把身子給我了,你也不想嫁。姑娘家的清白在你眼裏一文不值麽?那跟青樓女子有何區別?”

蘇洛心解開腰帶,面上輕輕冷笑,“你不懂,我也懶得解釋。”

齊慕是不懂,非常不懂。他心底覺得他似乎能理解她,可那種感覺又說不上來。見她脫的只剩下裏衣,淡聲道,“我承認自己並非君子,只是人心初生,心皆非惡。”

蘇洛心看他,“那你為何……”

齊慕笑了笑,“過來,坐我身旁,我跟你說個故事。”

蘇洛心俯身撈了件衣裳,挪了凳子坐下,又打了個實在的噴嚏。

齊慕也不在意,頓了許久,似乎在整理思緒,良久才開口。

“我曾很喜歡一個女子,她是與我青梅竹馬長大的表妹,兩家早早訂了親。她要什麽,我就給什麽。她喜歡什麽,我就給她拿來。她不喜歡的人,我也會幹凈利落的全殺了。可是後來,她卻喜歡上了我的知己好友。

那時雖然氣憤,但是一個是我最愛的女子,一個是我的摯友,我有意成全他們。可是表妹卻偷偷在我的酒水裏下毒,因為我暴斃後,她就能名正言順而且毫不受世俗指責的嫁給好友。

暗衛將此事告知我時,我便想,該做個了斷了。

我不殺她,仍要娶她,並且準備好成親事宜。給她找來最紅的嫁衣,最名貴的鳳冠。不準她與我親信外的人見面,禁錮在庭院中。

終於是等到了成親那晚,拜堂前,我特地讓守衛放松警戒,然後好友進了庭院中。兩人相約殉情。”

蘇洛心搖頭,“他們要在一起,可也不用做的這麽狠……要殺你……所以外面傳聞你未婚妻暴斃,其實是他們雙雙殉情了麽?”

齊慕忽然笑了笑,方才那陰郁之色已然變了,這笑,卻更讓人心驚,“不,我當日故意拆穿表妹下毒的計謀,便是想讓她覺得,我娶她,不過是在懲罰她,永世讓她內心不安。所以好友見到她後,她讓好友殺了她,他再自殺。好友照做了,當他也要殉情時,我讓侍衛將他抓了出來。”

蘇洛心忍不住道,“你殺了他?”

齊慕搖頭,“沒有,我將喜棍放在他手上,然後笑著告訴他,她是我的表妹,你是我的好友,我自然不會棒打鴛鴦。今晚的新郎是你,你們可喜歡我安排的婚事?”

“……”

她想吐,驚恐到想吐!

“後來好友瘋了,你若在皇城見到有個穿著和長相還不錯的瘋子,那興許就是他了。”

蘇洛心厲聲打斷他,“不要再用好友兩個字!”

齊慕眸子冰冷,冷至眼底,“你試過被好友和摯愛之人背叛的感覺麽?被他們聯手下毒的滋味又如何?”

“可並非每個人都會如此待你。”蘇洛心脊背寒涼,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了,低聲道,“如果是我碰見這種事,也一定會怨恨……即使現在,也會恨……但我只是不希望,你用看待你表妹的眼光去看所有人。”

齊慕問道,“於是非得到被背叛後,才能反擊?”

蘇洛心看他的眼神已怪了起來,“齊慕,既然你覺得每個人都不是好人,那為什麽要娶我回去?把毒蛇留在身邊,一點一點的折磨,是覺得看別人痛苦,好玩麽?”

“是啊,好玩,看著你掙紮的樣子,便覺好玩。只是我沒想到,你會反抗到這種地步。”

“齊慕。”蘇洛心忍不住握了他的手,才發現這手很消瘦,也並沒有看起來那麽有力,“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了,該放下了。你不是在玩弄世人,是在麻痹你自己的心。”

齊慕轉眸看她,另一只手已撫在她的圓潤清秀的面頰上,“你跟我回皇城,我就去見月國皇帝,救胭脂。”

蘇洛心搖搖頭,“不要把這個當作條件。你救胭脂,是我求你。但條件不要是這個,什麽都好……”

齊慕默了許久,手已收回,眼眸也閉起了,聲音疲倦極了,“月國皇帝那邊我會去。”

見慣了他平日裏談笑風生的模樣,如今看來,實在不像是他。卻又覺得,其實這才是他。

蘇洛心說道,“我陪陪你。”

入了夜,一條黑影爬上墻垣。幾丈高的墻壁,卻如履平地,並不費什麽氣力便上去了。

摸入東廂,尋到書房,裏頭桌椅擺得整齊,就連書也是意外的齊整。點了火折子,一行行照看,卻沒找到自己想要的。尋到一個卷軸,拿在手上,火光微動,卻察覺到這書房內還有其他人在。

白梨擡手,往那看去,見到那表情平板的人,在晦暗的光火中忽明忽暗,坐在寬椅上仍顯高大的身影漾在光處,似木雕人。她頓了頓,扯了臉上的面紗,也不說話。

兩人靜默了片刻,蕭離才問道,“你要找什麽?”

“像你這種吃遍黑白的人,跟官員打的交道不少,為了自保,應當會特意去搜集他們所犯的過錯。我想要找那個本子。”

她不拐彎抹角,一來是她性子如此,二來也是因為反正說再多,也得說到這點,不如直白些。

蕭離淡漠道,“那你為什麽不直接找我要。”

“我跟你非親非故,這種本子,你肯給麽?”

蕭離點頭,“你要何人的?”

白梨忍不住問道,“你不問問是因為什麽事?萬一我……”

那邊立刻說道,“不要啰嗦,我不喜歡話多的人。”

白梨頓了頓,“丞相。他抓了二妹,二妹說要一些丞相的把柄自救。”

“丞相做事向來隱蔽,他的下屬與我們打交道的不少。官階越大的人,就越會尋個中間人辦事。據我目前知道的事來說,即便給了墨二,也無大用處。我拿些其他人的冊子給她,以她的聰慧,定能明白。”

白梨松了一氣,她本來還想以蕭離那生意人的腦子,一定不會輕易給她。所以她連問也沒問,免得讓他提高警惕,便直接潛入蕭府。沒想到事情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蕭離點了燭火,將那冊子給她。白梨收入懷中,問道,“你剛才怎麽不點燈。”

他緩聲道,“安靜。”

白梨看他,來了月國這麽久,跟他打交道的時間也不短,只知道他在皇城勢力很大,幾乎面面都有接觸,但卻不知他到底是做什麽的。這樣叱咤風雲的一個人,卻跟她說一人待在書房裏安靜。

來時從墻上,走時蕭離送她從大門出去,惹得下人紛紛註目。看得白梨面色泛紅,出了門,她又止不住說道,“秦六爺豈非也很啰嗦。”

蕭離仍是那張毫無神色起伏的臉,“你不同,你不能啰嗦。”

說罷,便轉身進去了。

白梨回去的路上想了很久,還是沒想通。將那冊子給了丞相那個“親信”,又塞了許多銀子,拿刀頂了他的脖子,才讓他點頭。回到酒樓,正巧蘇洛心也回來了,說了兩頭的事,才長松一氣。

末了白梨說道,“蕭離也奇怪,明明身邊有個啰嗦的秦六爺,今晚卻說不許我啰嗦。”

蘇洛心眨了眨眼,摸她額頭,“大姐,你智商不低,但情商未免也太……低了。”她忍笑道,“蕭二爺是想娶你吧,秦六爺再哥們,也不是整天在一起。但是妻子的話,整日陪著,誰喜歡養只喜鵲在身邊。”

白梨僵硬著臉扯了扯嘴角,“我去睡了。”

“……大姐,蕭二爺人也不錯呀,雖然是個面癱。”

“三妹快洗澡睡覺去。”

牢房內的雜草並不能禦寒,那小窗戶透進的風冷得人夢中也睡得不安寧。

胭脂想起兒時在何家也常受這種苦,舅父舅母稍有不如意,便打罵她。所以她很小就養成察言觀色的習慣,把真話藏到心底,嘴上說些好聽的話,這樣就能少受些苦,少挨點餓。

冷。

她微微蜷縮起身體,扯了背上的傷口,痛的她慢慢醒了來。那藥膏再有效,也不是靈丹妙藥。只是燒退了些,腦子也更清醒了。剛緩緩坐起身,想去拿放在門邊的水,就見何丞相進來,一腳踢翻了碗,水全濺在地上。

她手勢一僵,收了回來,淡淡看著那滿目冷意的人,笑道,“見過丞相大人。”

何丞相俯身盯著她,“你的運氣倒是好,皇上去了鴛鴦樓,還要尋你伺候。”

“哦?可是丞相大人並不會讓我有命出去。”

“確實。本來我還不打算這麽快殺你,但是你真當我會認為皇上是湊巧去鴛鴦樓的麽?現在我還沒空閑去查那叛徒,可你是留不得了。”

見那大刀擡起,胭脂淡聲道,“是我讓人去耍了個心計,讓皇上來鴛鴦樓。但是丞相大人以為我是個笨蛋麽?故意讓自己死的更快。”

她笑了笑,那本就艷絕的臉添了這一抹笑意,卻帶著戾色,看得人心中無端生了怯生的怒意。

62

因一氣說了這麽多話,嘴裏幹得很,連唇上都有了皸裂,鼻尖聞到那淡淡血腥,更是刺激著她求生的本能。胭脂輕咳了幾聲,才緩聲道,“大人,若今晚我沒有回到鴛鴦樓,那我的親信,便會將一本冊子交給今晚前去吃晚膳的皇上。”

何丞相面色越發陰沈,“你讓皇上喚你去是假,以你如今的模樣,又怎麽可能立刻出現。所以你要交東西給聖上才是真!到底什麽冊子?說!”

胭脂淺淡笑了笑,艷絕的臉上似綻放了一朵夏日最盛的粉色菡萏,“慶豐三年,六品大夫林大人強搶美貌婦人,還打死婦人夫君;慶豐四年,五品少卿田大人強占百姓房屋,建成據說是風水極佳的墳地;慶豐五年,四品太常秦大人私吞朝廷發放賑災銀兩十五萬,導致河堤兩岸百姓餓殍遍野,但一一被人壓下,這些,都是丞相提拔舉薦的人。慶豐六年,在與鄰國衛國邊防中,何將軍在城墻無故射傷敵國信使,導致衛國攻城三日,但皇城得到的消息卻是敵國故意來犯。而那何將軍,似乎是何丞相的……”

何丞相沈聲打斷,“夠了!”

胭脂笑看他,“那冊子倒也不厚,民女相信以大人的手腕,定能壓下的。”

何丞相冷笑,“你若再說你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打死我也不信。”

胭脂搖頭,“大人說錯了,正是有這些,才能證明我非敵國細作。”

“哦?”

“我若真跟可能是細作的李家是一夥的,早將這些罪證呈給皇上,何必等到現在?我只不過是個吃了很多苦,經歷了很多事的普通女子,並非像大人所說,有細作之嫌。”胭脂又笑著,“如今大人在皇上面前地位大不如前,若是再添個這些,就算大人有本事遮蓋過去,或者找個替罪羊,但是大人覺得皇上不會更疏遠您麽?”

何丞相依舊是冷笑,“如今我將你折磨到這般田地,你出去後,怕是會立刻去尋皇上告我一狀吧。”

“大人又錯了。我如今的財勢來之不易,並不想惹上丞相您這樣位高權重的人。現在不過是想保住性命,才出此惡言,表此惡意。如果丞相願放我回去,兩不相欠,也不相識。”見他面色微動,胭脂聲音也是沈下,“我既然敢說這些話,就一定是要保住自己性命的。丞相最好別想著要殺我滅口,我是如何讓人去喚皇上來鴛鴦樓的,那必然是有自己的法子。確實是有人幫我,可大人可以立刻查出來麽?在今晚自然是不行,況且我已經讓五個親信分別保管這冊子,若我今晚不出現,亦或是聽到我的死訊,他們便會立刻用將冊子呈給皇上,大人三思。”

何丞相的目光忽然冷厲的掃在那個去喚大夫的人身上,“你是叛徒!”

那人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大、大人……屬下一片忠心啊……”

何丞相冷聲,“除了你,又有誰能讓她接觸外頭的人!”他厲聲質問,只聽見他求饒告冤,再看胭脂,眼中隱約有笑,心中忍不住暴跳,“他就是叛徒,是吧?!”

胭脂看了看他,點頭,“對,沒錯,他就是那個讓我與外界接洽的人,還收了我很多銀子。”

那人面如死灰,“姑、姑娘,你……”

何丞相惱道,“你以為這點小把戲我看不出來,叛徒另有其人!”

胭脂這回連正眼也不看他,“大人不如把這幾日看守的人全殺了省事。”

話落,屋內七八人便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刀。何丞相又怎麽不知道他們的心思,就算再如何忠心,被咬痛了也會反擊,除非他自己想死。

良久,何丞相才咬牙道,“我又怎麽能信你出去後,不將冊子交到皇上手中?”

胭脂失聲笑道,“大人,我若是要扳倒你,又何須等到如今?我不過是想過個安生日子。”她神色一冷,語調也煞人,“況且,大人是還想跟我談條件麽?你又有什麽條件可跟我談?”

這語氣便是模仿齊慕的,他那日說了類似的話,當真是霸道又嗆人。連胭脂和蘇洛心這樣口齒伶俐的人也辯駁不了,那時她便明白一個道理,當你有了對方無法反抗的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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