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2)

關燈
天下美食,搜刮五國美人,便是他的嗜好。因其母曾侍奉過太後,又因緣救主,賜婚給了尚書。趙家得了皇恩,族中也有大官,是以做那奪店搶女的事,也無人敢管。

這日從賭坊出來,準備尋個地吃個痛快,剛進了酒樓,便見個長得十分俊俏,眼眉澄清眼角卻微帶媚色的絕麗女子提盒轉身,這一看便盯住了。身後的小廝知道自家少爺的想法,已擡腿攔住了去路。

胭脂一見這幾人的仗勢,楞了片刻,默了展顏欠身道,“小女代家父向令尊問好,趙老爺最近身子可硬朗?家父早前便想上門拜訪了。”

趙起一時想不起什麽時候見過她,可語氣聽來,分明很是熟絡。他雖是個無賴,可兔子不吃窩邊草的道理,他也是懂的。心中癢得不行,卻也只好應聲道,“好好。”

胭脂笑道,“父親還在等著這酒樓的糕點,趙五爺,先告辭了。”

趙起得不到美人,略有煩躁,“去吧去吧。”

胭脂從酒樓出來,起先還是慢走,等拐了街道,便疾步而行。暗自思忖,這皇城這麽大,約摸不會再見著他了,若是再見,恐怕要氣的跳起來。

拎了食盒去翠竹苑,見蘇洛心在涼亭中,走了過去,便見她正趴在桌上揮筆,地上散亂著紙張,拾起來看,畫著奇怪的圖案,看不出什麽具體模樣,不禁問道,“表小姐,這是什麽?”

蘇洛心撲哧笑了笑,眼眸晶亮,“麻將。”

胭脂笑道,“準時又在搗鼓什麽有趣的玩意。”

“等我把圖畫出來後,我就去找木匠。約摸半個月後,就能開打了。到時拉上姨娘們一起玩,省得她們成日說悶。”蘇洛心甩著筆,又禁不住的笑,“我看呀,我還是開個麻將館吧,這皇城無聊的人,可多著。”

胭脂蹲身說道,“表小姐,恐怕胭脂不能陪你一塊玩了。”

蘇洛心沒聽出端倪,問道,“為什麽?”

“因為夫人將我的賣身契,給了親王府。明日胭脂便不能伺奉你,要去伺候那郡王了。”

蘇洛心輕眨眼眸,筆也僵了,“你是說,你要離開這?去那什麽親王府?”

“嗯。”

蘇洛心驀地展顏,將筆一扔,起身拍了拍手,“很好,非常好,如此甚好。我原先還擔心連表哥回來後又傷你,現在看來,他總不敢去親王府把你抓回來吧。”

她是真心為了胭脂好,不喜過於冷酷的連梟,因此聽見這話,倒是開心得不行,連讚了幾聲,全然沒宋夫人所擔心的大鬧。

胭脂聽她這麽說,也知曉了她的心意,只是無人知道,她倒是更願意留在連梟身邊的。誰知道,去了另一個陌生之地,又會生出什麽枝節來。

蘇洛心又與她說了許久,見天色晚了,又拉她去外頭吃了許多菜。不過她平日也會去親王府,倒也不擔心見不到面之類的。

翌日,胭脂收拾了東西,到了門外,竟見門前停了親王府的馬車,雖一看便知只是府裏普通老婆子坐的車,但是這般迎接,不但讓胭脂,也讓宋夫人意外。

順王妃的心思便是想把胭脂許給慕世子,禮遇上並不待薄她。

府裏的丫鬟有三等,近婢屬上等,能分得自己的臥房。但近婢都是進府多年的婢女,胭脂剛入府,便有了房間,惹得其他下人紛紛揣測。聽得是郡王的婢女,又笑了起來,因他的婢女,要比常人要受多些苦。順王妃待她好,也不奇怪了。

胭脂收拾好衣物,便被婆子領著去了賀平王的院子裏,剛進去,便見齊晨拿著沙袋往那三四個婢女身上扔,躲的厲害的,便被大聲訓斥,不得不小心閃躲。看得她眉頭直皺,說他是個混世魔王,倒是真的。

齊晨玩得甚是開心,未留意來人,那沙袋脫了手,徑直砸在胭脂額頭上。那沙子沈重,又是站在假山上投擲,力道增大。沙袋一落,胭脂額頭已紅了一片。

“餵,你怎麽不躲?”齊晨見了她,跳下假山,仰頭看她,“你那天不是很會說麽,怎麽現在不吭聲了?”

胭脂淡淡看了他一眼,“郡王平日很喜歡玩這個麽?”

齊晨答道,“那是當然,我喜歡,他們也喜歡,你不喜歡?”

胭脂淡聲應道,“嗯。”

齊晨惱的拾起沙袋,又往她身上砸,悶聲道,“你道我要你來是做什麽,是陪我玩的。”

這一記砸在小腹上,比額頭那傷更疼,胭脂微微蹙眉,“郡王大概是忘了,玩鬧,是幾個人在玩。郡王開心,但是奴婢不開心,便不是玩。上回郡王說不喜油腔滑調之人,如今說了實話,卻也挨了打。郡王是要奴婢如何做?”

齊晨被堵了話,悶得說不出話來。眾人都是屏氣看來,這面生的丫鬟,膽子倒很大。

胭脂也不怕他惱,這種性子的孩童,如今不馴服,日後自己的日子便苦了。他既然厭惡那阿諛之人,她便適時逆他的意,讓他去衡量到底是歡喜別人奉承,還是歡喜別人真心。

齊晨想了片刻,心底還有些氣,倒隱約明白她那日所說“處世之道”是什麽了。她方才說了真話,自己反而生了氣,或許順著他的意做,她也不會受這沙袋的罪。只是小小的腦袋想不通透,只好問道,“你喚什麽名?”

“胭脂。”

“哦。”齊晨頓了頓,向管家道,“領她去上藥吧。”

管家楞了片刻,這郡王何時這麽關心人了。

這半月在親王府,齊晨也未再刁難胭脂,比起那處了多年的婆子婢女,倒是更願意聽她的話。連得了好吃的,也要讓她嘗一口,真是親姐姐也沒那麽親昵。

蘇洛心來看了她三四回,倒見她面色更紅潤了些,也放心下來。

胭脂如往常那般,傍晚趁著府裏在忙活晚飯,郡王那也不用她伺候,便去看看來了信沒。

走了一半的路,穿過稀疏的行人,背後猛聽見疾聲,偏頭看去,手腕已被人握住,一見那人,連素來鎮定的她也吃了一驚,這人竟是那趙起。

趙起冷盯著她,“姑娘上回可真是把我坑慘了,我回頭細想了番,家父相識的人家中,可沒姑娘這麽個標致人兒。你既然那日喚得出我的名號,那自然也知道我的脾氣。”

胭脂經他一嚇,斂了驚色,淡聲道,“奴婢確實認得趙公子,因此那日才騙了您。因為奴婢是官宦人家的婢女,若是直接喝退或者繼續與公子糾纏,怕兩家鬧出什麽誤會來,可不好了。”

趙起問道,“官宦人家?你是哪個府上的?”

胭脂想著自己已非連家婢女,便道,“順親王王府。”

趙起見她一閃而過的猶豫,當她又在誆自己,驀地嗤笑一聲,面上顯出得意之色,“你倒真是一腦袋撞在了墻上,我今日正巧替我義弟接風洗塵,他還碰巧是順親王王府上的。”

話落,便拽著她轉身疾走,走了四五步,停在一個木蘭青錦衣、面如玉冠的年輕人面前,朗聲問道,“文卿,這丫頭自稱是你府上的,你可認得?”

聽了這稱謂,胭脂心頭咯噔一下。又細看他,身段高挑秀雅,略帶文生之氣,眼眸狹長而有神采,鼻梁俊挺而有威嚴,與那齊晨有三分神似,又與順親王有五分相似,已想起來。文卿,便是那齊慕,慕世子的字。若是他的話,當真是不認得自己。在她入府的當天,聽聞他去了別處拜訪老儒,她的事,他應當不知。若他搖個頭,自己百口莫辯,當真要被這趙起捉去了。想到這,心下微急,正欲向他解釋,卻見齊慕笑得淡如清風,微微點頭,“確是我們府上的婢女。”

胭脂見他笑的淡然,知他有心要幫自己,也抿嘴不言。

趙起聽言,松了手,忍不住道,“怎的我府上就沒這麽好看的丫鬟。”

齊慕笑道,“母親還在等我,趕巧將這丫鬟也領回去,兄長可要隨我一起?”

趙起不過是因為自己的母親曾伺奉太後,也是順親王的乳母,因此他和齊慕才稱為兄弟,但順王妃素來不喜他,自然不會去貼這晦氣,便道,“文卿先回去吧,為兄再四處走走。”

臨走前又看多了幾眼胭脂,當真是個美人,卻是個窩邊草,沾不得。

見他走了,胭脂微松一氣。齊慕笑道,“下回再碰見這種事,可不能隨意稱是我們府上的人。若是讓有心人聽見,你倒很容易吃虧。”

胭脂擡眸看他,答道,“謝慕世子贈言,只是……奴婢確實是王府中人,只是半月前才入了府。”

齊慕稍有意外,“如今是伺奉誰?”

“郡王。”

齊慕多打量了她幾眼,生的傾城之貌,眼眸又甚是聰慧,估摸了下時日,似想起了什麽,已是失聲笑道,“莫非你便是那豆子姑娘?”

37知己難求心難開

祁桑國與青國開戰以來,起先勢如破竹,卻漸入險境,攻下的六座城池,又失了兩座,退兵二十裏。

連肅和白盛都疑軍中有細作,每每大戰部署,敵國便好像知曉得清楚,幾次落空被襲,士氣大減,可卻不知到底誰投了敵,亦或是敵國真是屢次僥幸。

連梟無暇給胭脂回信,這日收了她的信,也是等至半夜睡前才看。見那字體愈發娟秀,倒是覺得她用心得很,依舊是未提連清之事,他也想通了些,若有些人在她心中並無份量,不提也是正常的。看罷,再看宋夫人的家書,也未再說要把胭脂許配給連清的事,只說他受了賞識,連家又出了個官雲雲。家書放下,又看蘇洛心寄來的信,前頭言辭簡略,扯些細碎的事,問了他平安,看得他搖頭,定是母親提醒她寫的,如此不上心。看至後頭,便見她說,賀平王把胭脂招攬去做婢女了,已經不在連家時,拿信的手驀地微緊。

約摸醜時才睡下,寅時便又起來了。起身穿衣,連發也自己束,親力親為,不似在家中那般有人照顧。他想起胭脂那玉蔥般的手,每次都會將他衣裳的褶子理好,細心溫順。心中片刻溫存,在撩開帷帳出去,便又是那冷峻將軍,兒女私情暫且放下。

士兵陸陸續續來到校場,不一會白梨也是一身戎裝,見了他,將笑掛在面上,說道,“連將軍又是半夜才睡下麽?面色怎的如此差。”

連梟淡笑道,“只是微晚了些。”

為將者,在謀不在勇,謀者更為費神。白梨也明了,每打一場敗仗,朝廷來的壓力便全在元帥將軍身上。若再敗幾場,恐怕要被皇城其他將領換下,他們便打道回府了。

兩人正說著話,一個小兵跑了過來,到了跟前便道,“元帥請兩位將軍入賬商議要事。”

初冬,祁桑國已飄起雪來。

邊城在打仗,皇城百姓的日子卻沒有什麽變化,但諸多慶典還是取消了。因此這半月一次的廟會,游玩的人倒多了。

齊晨素來喜歡熱鬧,前些時候順親王考他學問,忙著溫書,今日考完,便拉上人去玩鬧。回來時困累不已,胭脂早早伺候他睡下後,出了房門。剛進廊道,便見齊慕走來,清冷月色下的人並沒有因銀白月光而同樣顯得冷峻,倒是驅散了這寒光。胭脂恍惚片刻,這種感覺,倒跟初次見連清時很像。

齊慕見了她,如月下靈物,聰慧而不爭寵邀媚,心中微漾,面上帶著淡然笑意,“文琦是在房內麽?”

胭脂欠身道,“郡王已經睡下了。”

齊慕仍是淺笑,“那我明日再來。”見她面上沒有半分挽留,驀地失意。他對胭脂,有種說不出的微妙感,只覺與他素日見到的人不同,對她很是上心。

胭脂應了聲,拐角一個老婆子走了過來,見了兩人,微楞了片刻,面上隱約忍著笑,問了安,才道,“胭脂姑娘,王妃讓你過去。”

“奴婢現在就去。”胭脂向齊慕告辭,見那老婆子笑的有些奇怪,卻不好問她。等去了順王妃那,見了那華服婦人,欠身問安,便被她執起手,被打量著。

胭脂垂眸,隱約不安,只好讓她看著。

順王妃見她面頰漸泛紅暈,笑道,“真是個妙人兒,胭脂,你可喜歡我們這王府?”

胭脂答道,“喜歡。”

“我瞧著你在這也住的順心,我那晨兒素來不喜念書,你來了後,倒是第一次如果快的過了王爺的拷問,連王爺也驚異他怎的進步如此神速,當真是你的功勞。”

“王妃謬讚了,是郡王聰慧。”

順王妃喜她不邀功明事理,便直接道,“胭脂,你可願意做我親王府的人?雖說是妾侍,但我絕不會虧待了你,你家中有何人,我擇日遣了媒婆去,聘禮自不會少的。”

胭脂驚了驚,差點沒縮手回來,“郡、郡王尚且年幼……”

那領她來的老婆子在一旁失聲笑道,“胭脂姑娘誤會了,不是郡王,是世子。”

胭脂此時才明白她方才為何會笑得怪異,原來是這回事。她雖未對連梟完全上心,可畢竟也非是水性楊花之人,況且慕世子雖溫潤如玉,卻不能見他真心。想了一番,說道,“謝王妃厚愛,只是……”她默了片刻道,“王妃是否不知,胭脂曾是連家二少爺的通房丫鬟。”

順王妃一楞,手上力道微松,又琢磨了她的話,“曾是,那如今並不是……”她又道,“身子可有……”

胭脂知道她問的是什麽,可若是答沒有,依她的態度,恐怕仍會要她嫁了慕世子。反正外人都道她是連梟的人了,便輕點了頭。

順王妃滿目失望,又想明白了,這般好看的丫鬟,又細皮嫩肉,定是沒做過苦活的。若說是通房丫頭,倒說得通。只是畢竟身子已是別人的,即便是個妾侍,對他們皇族而言,也不能接受。想著見過幾回,那連梟面上卻是個冷酷之人,定是他趕走胭脂的,對她更是憐惜三分,也是萬分嘆氣。

那老婆子跟隨她多年,也順了她的情緒說道,“倒可惜了,難得慕世子也點了頭。”

順王妃也道,“你明天囑他別總是往明軒閣跑了,我也會撿個機會與他說。”

胭脂微看她,抿了嘴。無怪乎齊晨說齊慕最近來的頻繁了,倒沒想過是來看她的。

順王妃又道,“我那孩子,素來不擅長與女子打交道,自小就跟那些皇族子弟一起,心裏傲氣,偏是對你上了心,卻是有緣無份罷了。”

胭脂順從道,“得世子垂青,胭脂惶恐。世子姻緣未到,時辰到了,定會遇見更好的姑娘。”

順王妃聽她說的得體,本想讓婆子尋個理由把她送走,免得齊慕見了不舍,擾了心緒。可如今聽來,自己倒先不舍得了,“那你且專心侍奉郡王罷。”

胭脂出了院子,想到齊慕,不知是自己未在意,還是他將感情藏的太明顯,自己竟是一點也未察覺。她只盼這事莫要傳出去,否則連梟遲早要知道。先是連清,後又來個慕世子,她倒真想對連梟發誓,他出征時,她是恪守婦道什麽的。只是他若知曉,興許會惱怒。想到他往日生悶氣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心中大快。

齊慕正要去順王妃那,見那俊俏人兒不知在笑什麽,過於美麗,看的他也覺得四周美好起來。只是待她擡頭,見了自己,那笑意已是微楞,片刻斂起,又是那卑順模樣,“慕世子。”

他微微失望,仍是笑問,“在笑什麽?”

“想起些好玩的事,失態了。”胭脂見他仍沒有讓自己走的意思,想著不該與他親近,說道,“奴婢不打攪世子了,先行告退。”

齊慕點點頭,見她倩影消失在月下,若有所思的進了院子裏。

翌日,齊慕沒有來明軒閣,到了中午,連齊晨也奇怪道,“今日慕哥哥怎麽不來了。”

胭脂替他換下宣紙,鋪了張新的,“興許是在忙其他事。”

齊晨黑眸一轉,“該不會又是在瞞著我做什麽有趣的事罷,平日我纏著他去玩,總要拷問我,問題都奇怪極了。不過自從胭脂姐姐來了後,他便拿我沒法子了,若是你早來我這,我也不至於白白被他甩開幾年。母親曾說,慕哥哥過於聰慧,無人共鳴,是個心中寂寞的人,我看胭脂姐姐便是能讓他不寂寞的人。”

胭脂怔松片刻,倒沒想到齊晨想的這麽通透。寂寞之人……齊慕那眼底裏,的確是寂涼如水,好似任何人都不能走進他的心底。不願接這話,便接了前句,笑了笑,“奴婢只是提下大概答案,郡王答出來,是郡王的功勞。”末了她又正色補了一句,“此話並非奉承。”

齊晨孩子心性,也笑的開懷,又道,“我長大後,定要娶個像你這般聰明的女子,省得我鬧心。”

胭脂笑著,這番話,真不像個十歲孩童。

快至傍晚,蘇洛心來尋郡主玩,實則是來看看胭脂。齊晨見了她,忙躲到胭脂身後,仍是被她拽了出來,兩頰已被她捏住,左右輕扯,“小包子,你蘇姐姐又來看你了。”

齊晨惱怒看她,拼命脫身出來,“不許再捏我臉!”

蘇洛心捧腹大笑,“好玩,沒見過哪家小孩的臉這麽肉乎乎的。”

齊晨瞪著她,卻不能說砍她腦袋,氣呼呼的跑開了,心想著,等他長大了,比她高了,一定要捏回去,使勁的捏。雖然母親說欺負姑娘家不是男子漢,可她又哪裏像個女人。不行,他篤定主意,長大後,捏哭她!

見蘇洛心又把他嚇唬走了,胭脂搖搖頭,“王妃還說郡王聽我的,我看我連你一半的手腕都沒。”

蘇洛心嘿嘿笑了兩聲,“要是順王妃舍得把他交給我,我一定把他唬的服服帖帖,不然長大後,他得成混世魔王。”重點不在齊晨身上,片刻便說道,“聽說邊城戰況不好,連表哥怕是要熬上許久了,你便一直這麽等他麽?不怕等白了頭?”

胭脂斟了茶水,才說道,“再等幾年罷。”

蘇洛心撇嘴道,“這的姑娘再等兩年,就算晚婚了。”她又說道,“你怎麽不告訴順王妃撮合你和慕世子的事?”

胭脂吃了一驚,“表小姐怎麽知道?”

蘇洛心悶哼道,“順王妃今早來了家裏,和姨母說了你的事,滿臉的惋惜。我看她是真心想把你招做兒媳,可惜……我等著你跟我說,卻一字不吭,難道你信不過我,怕我告訴連表哥嗎?”

胭脂道,“倒並非不將表小姐當朋友,只不過是覺得沒什麽必要說罷了,表小姐莫多心。”

蘇洛心忍不住道,“表小姐表小姐,我說了,叫我洛心心兒喊小蘇也成。你說將我當朋友,我卻是連一點朋友的份量也沒感覺到。在我面前,你能不能把你當作楚凝,而不是胭脂?我和你沒有分別,是平等的。”

胭脂不知她突然發火是為何,後頭的話也沒聽出端由。楚凝與胭脂,不都是她,有何區別?

見她微驚,蘇洛心也懶得和她說什麽人權什麽自由平等,要跟個古人解釋這些,她真是瘋了。只是她是真心想跟胭脂做朋友,可以交付真心的朋友。她若一直喊她表小姐,分明就還未對她敞開心懷吧。心中登時一口悶氣,憋屈的不行,竟氣的眼眸濕潤。

沒有人理解她的孤單和惶恐,沒有人。

胭脂提帕替她抹了淚,握住她的手緩聲道,“喚你表小姐,是習慣罷了。你說喊的生疏,那你可曾喊過我‘楚凝’?”

蘇洛心楞神,打轉的淚也停在眼眸中。頓時有種豁然之感,百種滋味湧起,忽然明白了什麽。她一直在以自己的立場要求別人,可卻沒替對方想過。這是自私,她竟自私了這麽多年。正如開始她對胭脂,只是想著她喜歡連梟,便不顧她的感覺要替胭脂尋個“好人家”,可她不曾想過,胭脂是否真的願意?

又如她任性帶著胭脂拐道去邊城,她也未想過胭脂真的想去,只是覺得她想,便去了。

又如知道胭脂要去親王府,她也是先高興,直說去的好,因為從此可以遠離連梟,不被他傷了。可是她沒想過,其實對胭脂而言,與所喜之人分別,去個陌生之地,卻是件痛苦的事。她作為當時的“主子”,明明可以做些挽留,卻將胭脂推的更遠。

許多往事湧現,她果真是個自私的人。

不是所有自己認為理所當然的事,別人也是這麽覺得。

她活了這麽多年,如今像醍醐灌頂,似在心中尋得了一條豁然之徑,整個人突然又痛快又悲切。

胭脂見她表情瞬息萬變,有些擔憂,“是我說的話重了麽?”

蘇洛心破涕而笑,也不顧自己一臉臟亂,抱住了她,吐氣道,“胭脂,我們做對好閨蜜吧。”

閨蜜?胭脂又聽不明白了,可是聽起來似乎不壞,心裏似乎也暖暖的。

“嗯。”

作者有話要說:28號的更新奉上~ps從29號開始,更新時間在下午3~晚上10點之間吧。等忙完這段時間,會固定下時間的——

謝謝安燃姑娘的霸王票~會努力保持更新的~

安燃再生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5-2606:49:52

章38

過了幾日,齊慕又如往常那般來明軒閣,胭脂也待他如常。齊晨見兩人如此,反而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正有意無意打量他們,便見門口探出個腦袋,驚的甩了筆就想跑。

蘇洛心堵在門口不讓他走,一把將他抱起,眉頭一皺,“小胖子,你又重了。”

齊晨憋的臉通紅,“你才是胖子!”

真心是不能久抱,只好把他放下,這一放他便一灰溜的跑了。蘇洛心撅嘴喊道,“小心摔倒。”

話音剛落,他果真摔了個大跟頭。跟在身後的婢女嚇的臉白,齊晨邊起身邊顫聲罵道,“她進來為什麽不通報,你們是死人嗎?”

“王妃說、說蘇小姐是熟客,不用繁文縟節……”

齊晨聽得蘇洛心在後頭朗聲笑著,回頭瞪了她一眼,才又跑開了。

胭脂抿嘴笑了笑,難怪郡王見了她就跟見了鬼般。齊慕見她看的入神,研好的墨汁濺在手上也渾然不覺,眼眸微動,用帕子給她擦去,立刻見她縮了手,反應過來,才似擠出笑意,“謝世子,奴婢自己來。”

齊慕眸子淡淡,遞過給她,“側妃的話,規矩倒沒這麽多。”

說罷,便轉身走了。胭脂還未琢磨好這話,蘇洛心便說道,“胭脂,他還是不死心咧。要是你也喜歡他多好,大好青年一個,又懂得體貼人。”

胭脂微有心事,“慕世子確實是個好人,可總是進不來心,也進不去他的心。你道他是看上了我,可那眼神,並沒什麽特別的神色。”

蘇洛心了然點頭,“的確是,大概是他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太久了。”

胭脂好奇道,“可有辦法走出來?”

蘇洛心抿嘴一笑,“當然有,我去拉他一把。”

胭脂又略有擔憂,忍不住想,她素來多情,這一去,不會把自己陷進裏頭吧?在她的意識裏,蘇洛心喜歡連梟,喜歡連清,每次極快動情,又能果斷抽身,真不知她是否付出過真心,出聲提醒道,“可千萬別又對慕世子動心。”

蘇洛心笑道,“動心就動心,他未娶,我未嫁,指不定這又是緣分。”

胭脂也無法,卻也說得有理,便笑笑不再攔她。

胭脂如今每日陪著齊晨練字讀書,學識又好了些。蘇洛心在忙著今年朝廷的冬考,也無暇來尋她玩鬧。聽得她要考兵部,倒是嚇了宋夫人一跳,百般勸她,卻意外的堅定。直到身旁的婆子附耳說兵部如此難考,未必能過時,宋夫人才睡得安穩,由得她折騰去。

下了一整晚的雪,出來的早了,地上的雪還未完全被鏟走。胭脂呵著手,她向來怕冷怕餓,想著待會去農戶那問問有沒連梟的信,出來時再去買熱乎乎的水餃吃。

敲了門,裏面沒人應聲。等了片刻,門剛打開,便見裏頭伸出一只修長有力的手,將她扯了進去,將她壓身到門後。驚的她擡手便要撕扯,可見了這人,卻是愕然,半個字也吐不出來,怔怔看他。

連梟低眸看著她,幾乎一年未見,眼眸仍是澄清如水,圓潤的臉頰微瘦了些,卻將五官襯得更加俊挺。腰間的柔軟從指尖傳來莫名的心動,身上還有微微香氣。

胭脂震驚過後,眼眶一濕,伸手環住他的腰,埋頭道,“少爺。”

連梟捧著她的腦袋,一吻落下。他突然慶幸自己回來了,否則不知有多少人盯上這長得越發俏麗的人兒。

胭脂不躲不閃,他不是沒有像這次出過那麽久的門,但以前她真當自己是丫鬟罷了,他不在家反而清閑,是以無感。可真把他放在心上,雖只有幾分薄情,但莫名覺得情郎歸來,感覺似乎很是美妙。一瞬間她又想起蘇洛心的話,動心就動心……只要她拿得起,也放得下,心還是自己的,不管喜歡的多緊要,心都是她的。所以,再用情多些,似乎也無妨。

思緒矛盾,未在調好氣息,久了,有些喘不上氣。連梟察覺她呼吸凝重,離了她的唇,仍是壓在門後箍著她,“這家人說你每日準時這個點來,真是一刻未差。”

胭脂擡眸看他,消瘦了許多,心中泛疼,又驚了起來,胡亂摸他身體,“你這個時候回來,難道又是受了什麽重傷,在何處?”

連梟見她慌亂,心裏倒微覺歡喜,握了她的手道,“好得很。”

胭脂狐疑看他,“那為何現在回來?”

連梟微頓,“有事要辦,這次是和白梨一起回城的。”

這一句話想一塊去,便好像生出其他意味來,胭脂咬了咬唇道,“聽聞戰事吃緊,你們倒還有心思大老遠跑回來成親。”

連梟捏了她下巴,“偶爾姑娘家的模樣也不錯。”他驀地笑了笑,“不是成親,邊城接連敗仗,皇城又派了其他將軍來頂替我們的職位罷了。”

胭脂見他說的輕松,卻不由擔心,這恐怕不是如他說的那樣簡單。畢竟是打了敗仗,又讓其他人替換下來,不正是說明朝廷對他已失去信任嗎?連家家族都幾乎有常勝將軍的稱號,如此屈辱,怕壓力也是鋪天而來,他卻還笑著說這些。

連梟見她蹙眉沈思,知曉她在想什麽,又是輕吻她,將她魂魄拉回,似笑非笑道,“我不在的這幾月,你倒是很自在,四處亂跑。這戶人家我已打發出去了,你只管交代你都鬧騰了什麽。”

胭脂心頭咯噔,忍不住問道,“你何時回來的。”

連梟笑了笑,“昨晚。”

胭脂越發不安,看他微有怯意,“十三公子的事……”

連梟淡淡道,“知道。”

“我去順親王王府的事……”

“知道。”

“慕世子要我做側妃的事……”

連梟面色一變,牙幾乎磨了下,字字道,“不知道。”

胭脂見他果真惱了,禁不住笑起來,底氣也足了些,“我知道你不知道,否則你早要瞪我了。”

連梟見她不怕自己,倒覺得這模樣好得多,似乎如此,更像對眷侶罷。他默不作聲,仍是凝視看她,直到見她臉上泛起紅暈,才道,“明日我就將你從親王府接回來。”

胭脂細聽著每一個字,是“接”,不是“要”。他說的時候並不是斟酌過字詞,而是真心的。不是將她當作玩物,所以是接,不是要。她看著他道,“賣身契都給了王府那,我要回來,並不容易吧。”

連梟淡聲,“我自然有法子。”

他說有辦法,那就一定是有辦法了。果然還是在他身邊,最為安心。無論是連清,還是齊慕,都無法給她這種感覺。她想起他出征前說的話,如今看來,敵國未攻下,他又被遣回,他們兩人的約定,自然不會實現。又微覺失望,不知又要等上多久。

連梟說道,“出來的太久,先回去。等你回府之後,我再跟你說些事。”

胭脂點點頭,“嗯。”

應了聲,卻不見他松開,良久才又聽他說道,“仗一定會打完的,你再等等。”

即便他不說,胭脂也理解他,如今說了,是越發尊重她。心中隱約撲騰起一個詞,一個她一直無法理解的詞——平等。

恍然般,如今的他們,便是平等的。他不是少爺,她不是婢女,他們是戀人,只是一個男子和一個女子的愛戀。她驀地有些激動,這種想法似乎有些“大逆不道”,可偏讓她心跳不已。她看著這俊朗男子,這不是主子,而是她所喜之人,他與她,身份等級並無區別。這麽想著,不由得輕墊了腳,探頭貼合了他的唇。

連梟對她的大膽舉動怔松片刻,又抱住了她的腰身,緊密了她的唇。

幾年光陰,經歷了那麽多次磨合,似乎唯有這次,心才離得近了。

胭脂不知自己是怎麽回到親王府的,從農院分別後,仍如夢境。只有唇間的微痛在提醒她,連梟確實是回來了,而且對她很好很好。這麽想著,面上都是笑。可剛進明軒閣,便見前頭佇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