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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就是個幺蛾子,你莫要被她騙了。”

蘇洛心笑道,“姨母,不是有句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嗎?心兒是個好姑娘,跟胭脂是朋友,那胭脂自然也是個好姑娘呀。”

那幾個下人聽的一楞一楞,宋夫人也被她繞的怒氣全消,略是苦笑又被逗樂半分,“你這丫頭,當真是個活寶。”她搖頭嘆了嘆,看了一眼胭脂,面色又沈下,“你若是有心兒的半分乖順,我夢裏頭也會樂醒。”

被她這麽一攪和,宋夫人來探望獨子的興致也沒了,讓蘇洛心陪自己去後院賞花,也不讓連梟跟著,讓他留在房中養傷。

連梟送她出了院子,回來後,便似笑非笑看她,“你可真不讓人省心。”

胭脂知道他不滿自己,顫聲道,“少爺,我不想回去,求您……別打發我走,哪怕是讓我留在這裏做燒火丫頭也好。”

連梟說道,“那這幾天你不用在跟前,去做燒火丫頭。”

胭脂半分猶豫也沒,“是。”

連梟微微挑眉,也不留她。這丫頭,外柔內剛,是該馴服了。

胭脂跟著他這麽久,他的想法不外乎是覺得她不夠安分。但是若她太安分,連梟又會覺得索然無味,那她就順他的意。果真是含著金玉出世的權貴公子,喜歡看人屈服腳下。

她料想的不錯,三日一過,連梟又將她喚了回去。

伺候完他沐浴,連梟穿了裏衣躺在床上,胭脂揉那堅實的背,直搓到隔著薄薄的裏衣能看到泛起的層層紅暈,見他神情稍有變化,便又揉向另一處。

屋內暖爐有三個,暖和得很,胭脂怕他冷了,將棉被覆在他未經揉搓的地方。因手勁要大,自己的額上倒滲出些許汗珠。

那纖長手指摁在背上,十分舒服。連梟忽然翻轉了身,拿著她的手細看,“真是小姐身子,燒了幾天的柴火,手就粗了。”

胭脂將手縮回,繼續替他揉著肩膀,“少爺不記得我剛進這屋時,手更是粗的不行。這幾年托少爺的福,不用幹粗活,手養好了些。現在又做些粗活,手已經被養的矜貴了。”

連梟說道,“你若再惹母親生氣,那就一世待在夥房。”

胭脂咬了咬唇,“胭脂不是死押。”

“什麽?”

胭脂凝眸看他,“不是死押,要走,交足了銀兩,就可以走了。”

連梟微楞,見慣了她順從的模樣,如今清澈的眸子滿是倔強,心中一動,伸手將她攬了過來,將她壓在身下,吻她那紅如胭脂的唇。

胭脂伺奉他時,才十二,卻也明艷動人,在一眾丫鬟中,特別出眾。與他眼神交匯,便立刻低眉,那一絲的慌亂,透著難言的嬌羞。他便指了指,讓她做了通房丫頭。

常年在邊關的男子,不見女色,回來後,禁丨欲的熱血便蒸騰起來。感到身下的人在抗拒,他擡頭離開那溫熱的地方,嘴裏還殘存著她的氣息,盯著她說道,“你是不知道通房丫頭的規矩?明日再找個老婆子教你?”

胭脂的手還撐著他的胸膛,哆嗦道,“來、來葵水了。”

連梟一楞,卻不得不忍了火氣,卻不立刻松開她,“你若再敢說贖身的事,我就廢了你。”

胭脂不敢再反駁他,應了一聲,便滾下了床。

連梟沒了興致,讓她熄了燈出去。

胭脂關了門,捂著急跳的心。那男子的吻,蠻橫霸道,嘴現在還有些疼。幸好剛才推脫來了葵水,不至於讓他碰了自己。以他的家世,若他未迎她過門,即便是要了身,日後也說不定會丟棄她,到時候她若再想尋個好人家,就難了。

只是,這種法子只能用一次。

8十三公子名連清

蘇洛心自認為那日在姨母面前幫了胭脂,胭脂也不會再記恨她,又有連梟親口說的並不喜歡她,因此便放下心來,每日來騰雲閣走動。

大多時候連梟都在看書,蘇洛心也不忍拖個傷者去外頭走動,性子也乖巧了許多,磨墨提筆的事,也一並做了。

胭脂暫時還不想惹了連梟,讓蘇洛心去煩煩他也好,便和繡女一起,每日在繡房做些活兒。那些繡女丫頭一面憐惜她被人搶了金龜,一面又歡喜她依舊與她們一樣。

人心總是如此,胭脂深知,是以她也不與那些愛嚼舌的繡女一起,自己搬個矮凳坐在窗前刺繡打發日子。

這晚熬了藥送去,酉時已過,蘇洛心還在房內。她見了胭脂,倒是毫無隔閡,也當她心中無恙。笑盈盈的坐在椅子上,抱著暖爐,又穿著白色襖衣,似雪山靈狐,“胭脂,你的傷全好了麽?”

胭脂恭敬答道,“謝表小姐,已無大礙。”

“那明天我們去外頭玩吧。”

胭脂報以一笑,“胭脂不比表小姐,房內還有許多事要忙。”

“哦。”蘇洛心應了一聲,又嘆道,“可惜連表哥你傷沒好,姨母不許我纏著你去外面。”

連梟笑道,“以往你的性子,可不會如此。”

蘇洛心尷尬一笑,最近越發掩飾不住原本的性格,有些松懈了,但見連梟沒有被驚嚇也沒有猜疑的神情,倒也不多加隱藏。他身邊的女子都是溫婉順從的,或許會喜歡她這一盆葷菜呢?

天色已晚,一如以往帶著萬分不舍的從他院子裏頭出來。胭脂送她出去,又仔細看她,簡單挽起的發髻插著一支珍珠尾翡翠流蘇,走路的時候輕輕擺擺。肌膚凝白如脂,像出水芙蓉纖塵不染。

胭脂自知自己和她的樣貌,是完全不同的。自己若上了妝,真跟那風塵女子無異。因此她很少用那胭脂水粉,外人道她安分,也只有她知曉其中緣由。那靜如湖水的心又湧動起來,心瓣層層剝開,滴入嫉妒之色,染的她極不愉快。

“胭脂啊。”蘇洛心見她眉頭蹙起,伸手抹了抹她的額頭,見她回神,遲疑半刻,又執起她的手,“你喜歡連表哥嗎?”

胭脂方才已經猜到她又要老生常談,“表小姐,胭脂本來便對你毫無威脅,只是現如今,皇上已經賜婚於少爺和白將軍,你也定然是成不了正室。胭脂做妾侍無所謂,但表小姐真能忍受麽?如今這般纏著少爺,大夫人恐怕也心疼你吧。”

蘇洛心搖搖頭,“我與你不同。”

胭脂冷笑,“表小姐是金枝玉葉,胭脂是粗鄙之人,自然是不同。”

蘇洛心每每跟她說話都得被氣著,卻不是惱她,“我說的不是這個。他們沒有成親,就還有希望。既然有希望,為什麽不爭取?說不定堅持到最後,就能逆轉了呢?”

胭脂看著她微楞,這番言論,她心裏一直明白,只是她安分於只做個小小的妾侍,不想再攀枝頭,以她的身份,只怕爬上去,也會苦得很吧。

“胭脂,我們不能只靠男人,我們也可以自力更生啊。”蘇洛心兩眼露著異樣光澤,握著她的手愈發的緊,“我是想嫁給連表哥,但如果他不喜歡我,我也不會死纏爛打,但現在他沒說不喜歡我。”

胭脂簡直要被她的話給轉暈了,抽了手回來,“表小姐喜歡如何,便如何吧,犯不著跟我這下人說。”

蘇洛心又被她氣著了,胭脂也不稀罕她氣是不氣,送到院門,便回去了。

回了房內,那碗藥還放在桌上,這麽冷的天,已經連半點熱氣都不見。胭脂伸手去拿,想去熱熱,連梟便擡手道,“冷的無妨。”

胭脂不多言,奉了熱茶給他漱口。見他心情甚好,笑道,“表小姐最近常來,少爺也似乎很喜歡。”

連梟面上帶著淡笑,卻是笑不達眼,問她,“你覺得表小姐人如何?”

胭脂微微皺眉,這話耳熟得很,想了片刻,才想起不正是那時他問她白梨這人如何時的神情。與他處的久了,連語氣也琢磨出來了,“表小姐……以往靜若處子,最近似乎比較愛四處走動了。”

連梟的臉色帶著病態的蒼白,眸卻銳利如刀鋒,“你進府多久了?”

“八歲入的府,七年了。”

“那表小姐呢?”

胭脂想了一番,“約摸時候也差不多。”

“她跟你是否都是待在府上,極少外出。”

“或許胭脂比表小姐要出去的多,因為我沒入少爺房內時,要上街買菜,還要幫夫人們買布料還有首飾什麽,表小姐一般是陪在大夫人身邊。”

連梟終於是會心笑了笑,“你知曉她這幾日都跟我說了些什麽麽?邊疆戰事,兵法,還是一些我聞所未聞的兵法。你尚且經常外出,所知之事都甚少,更何況是她那樣大門都不邁出的人。不是說她上回從閣樓摔下來,之後就徹底變了麽。”

胭脂問道,“少爺是懷疑表小姐招惹了什麽邪魅麽?”

“嗯。”

從第一日起,他便覺得蘇洛心似變了個人,口中所喚的人名,又是別的男子,他一直不點破,並不代表他沒有起疑心。什麽破釜沈舟拋磚引玉,所舉的例子栩栩如生,恍如曾發生過般。她這樣一個大門不邁的小丫頭竟然能說出這些,委實讓人懷疑。

他突然發現,白梨和蘇洛心都不是簡單的人,偏偏她們又離得自己最近。沈思良久,見胭脂神色凝重,問道,“總是將話悶著,不怕悶出毛病來麽?”

胭脂看著他冷峻烏黑的雙眸,默了默,說道,“少爺,你對白將軍生疑,又對表小姐生疑,會不會……也懷疑著胭脂什麽?”

連梟淡漠的盯著她,“你的膽子倒是越發的大了。”末了收回視線,“我若懷疑你,也不會留著你。”

胭脂微楞,讓這麽一個人相信自己,也除非是真的沒做什麽對不住他的事。心中動容的同時,也添了擔憂。因為越是如此,日後如果背叛了,那下場也會更加慘淡,她知道他的事,已在漸漸增多。

翌日清晨,大夫來過,開了新方子,讓她去拿藥。碧落隨她一起去,拿了藥經過醉仙樓,想著連梟喜歡吃裏頭的梅花水晶糕,便提步進去。還在門外,裏面的喧鬧聲已傳入耳中,如往常那般熱鬧。

正要進去,裏頭走出一個長得秀氣的男子,胭脂忙喚他,“十三公子。”

連清步子頓下,認了她一會,輕輕點頭,“是子清房內的丫鬟?”

胭脂欠了欠身,“正是,得少爺賜名胭脂。”

連清又若有所思道,“你等會。”

說罷,已走去堂中喚了小二。碧落扯了扯胭脂的衣角,低聲道,“你沒事跟這沒正名的十三公子湊什麽勁?”

胭脂笑道,“好歹也是連家的人,打個招呼不礙事。”

碧落搖頭道,“若是太過親近,恐怕少爺也不喜歡。”

胭脂不語,她的瑣事,連梟又怎麽會理。等了片刻,掌櫃提了精巧的食盒出來,付了銀子,連清才不知從哪走了來,也將一個食盒交給她,淡聲道,“聽聞子清受了重傷,一直未曾去探望,這裏頭,是醉仙樓最聞名的菜,拿去開開胃口也好。”

碧落是個口直之人,素來又不敬他,朗聲問道,“少爺回來這麽久,十三公子為何不親自探望?要托我們下人送去?”

胭脂輕責道,“十三公子是主子,自然比我們忙多了。”

碧落不依不饒,“他有什麽好忙的……”話說了一半,被她使勁瞪了回來,只好咽下。

連清面色半分未變,只是眼眸微冷,胭脂笑道,“十三公子還有事要忙吧,天冷,菜涼了寡味,我們先行回去。”

“嗯。”

出了酒樓,碧落扁嘴道,“少爺回來後,別說府裏上下,就連外頭的王孫貴族都來人探望,偏這十三公子,自視甚高,連我們院子都不願踏入一步,真當他是少爺的十三叔麽?”

胭脂不如她直快,也不願像她這般,議人是非,對自己總歸不好。

回了連府,連梟在屋內看書,身上蓋著狐裘毛毯,旁邊放著暖爐,屋內暖和如春。胭脂往手裏喝著氣,哆嗦著關了門,“少爺,我買了梅花水晶糕。”

連梟感了興趣,又見她手上拿著兩個食盒,笑道,“你這是要撐死我麽?”

胭脂也笑了起來,“方才在酒樓裏碰見了十三公子,問了你的傷勢,順手讓我將些上好的酒菜帶了回來給你。”

連梟長眉微蹙,“十三叔?”

“嗯。”胭脂一面拿了菜出來,一面說道,“雖然十三公子不來探望,但是胭脂覺得,他倒是比大多數人都更關心少爺。”

連梟笑道,“殷勤前來的人未必真心,半步不進的人未必假意。”

他拿了筷子,卻是夾了糕點吃,“這些菜,都扔了。”

胭脂手指一頓,“少爺覺得他非真心?”

“心意已領,東西扔了。”

胭脂又將菜慢慢收回食盒,連梟的脾氣,豈非向來都如此的怪。

9紙醉金迷意迷亂

連梟的傷雖重,但因調理得當,宋夫人又緊要他,每日讓他服用金貴的藥材湯水,傷已好了大半。

這日快至正午,厲公子差人送了金漆請柬來,邀連梟去府上賞花。宋夫人看過帖子,便放在了一旁,回了小廝讓他傳話不去。蘇洛心在一旁說道,“姨母,連表哥回來快半個月了,每日悶在家裏,恐怕也煩了吧,讓他去散散心也好,心情好了,傷也好得快些。”

宋夫人笑著,“你這丫頭,有傷當然是在家裏頭養著,胡亂動彈又怎會見好。”

蘇洛心笑了笑,“姨母,連表哥不同,你想,他這麽一位武將,突然像被關在鳥籠裏養著,就算是我也覺得悶。”

宋夫人當她說的有理,素來又聽她的,讓人叫了那小廝回來,正要喚人去告知連梟,蘇洛心已說道,“姨母,我去告訴連表哥。”

知曉她的小心思,宋夫人倒是有了擔憂之色,“心兒,姨母雖疼你,但總歸是大不過皇命的……”

自從那聖旨下來,宋夫人就嘮叨了數十次這話,每次都是蘇洛心反過來安慰她。雖然知道她是疼自己,但聽多了,也無話可安慰她,便直截了當道,“姨母,心兒沒事。”

見她笑的嫣然,的確無事,宋夫人才擺擺手,嘆著,“去吧。”

哼著曲子進了騰雲閣,問了院子裏的婢女,便去書房尋他,一進門,連梟果然在,只是旁邊還站著個如雕像玉人的胭脂。男子劍眉星目,身如玉樹,透著幾分疏狂之氣;女子長眉若柳,粉腮紅潤,媚而不俗,細長的手雖在研磨,卻好似在仙境見了兩人,看得她人已楞住。

胭脂早熟悉了她的腳步聲,擡頭看去,卻見那眼眸清澈的女子楞在門外,不知怔神什麽,“表小姐。”

一連喚了三聲,才見她回了神,擡步進來,笑道,“胭脂你長得真好看。”

胭脂笑道,“粗人一個,哪裏能和表小姐比。”

蘇洛心笑著,“好吧,其實我們兩個都長得好看。”

胭脂面上一紅,如此直白的人,倒甚是少見。

連梟在一旁也笑了笑,放了手上的筆,“又是帶了什麽好玩的來麽?今日如此歡喜。”

蘇洛心這才想起正事,“那個什麽厲公子送了請帖來,讓你去賞花。”

胭脂問道,“是那個厲貴妃的弟弟厲公子麽?”

那厲公子在皇城也算是個有名的人物,卻是有名的紈絝子弟,仗著自己的姐姐得聖上恩寵,自己在朝謀了個閑職,每日邀友玩樂。

連梟點點頭,“嗯。”他沈眉微思,笑道,“表妹是想跟我一起去?”

蘇洛心詫異,“連表哥,你真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連梟失聲笑了笑,胭脂也忍不住笑了。

“連表哥,帶我去吧,我都快悶死了。”

連梟搖頭,“你不便去那裏。”

王孫貴族子弟大多風流,此次前去定不是只邀了他一人。蘇洛心正是當嫁之年,若是她看上了哪家公子,以她現在的性子,定會纏著母親嫁過去。日後過得不如意,母親定然也會難過。連梟考慮得周到,自然不會點頭。

蘇洛心纏了半日,那傳話的小廝都追了回來,仍是沒有磨軟他。

連梟實在是被嘮叨的沒法,又不好沈了臉,便說道,“胭脂少游園賞花,今日帶她去,若帶多了女眷,別人也會笑話。”

蘇洛心的胳膊會外拐,胭脂不會。這丫頭的想法雖然不全明白,但是在這點上,她是個聰明人,總不會被人勾勾手指便隨他們去了。

胭脂不語,拿她當擋箭牌,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上回要娶她擋白梨,這次不過是帶她賞個花擋蘇洛心,小事罷了。

蘇洛心的想法卻全然不同,她並不知連梟心中的想法,只道是比起她來,更喜歡胭脂。仔細一想,胭脂和他已算是訂了婚,自己不過是局外人。心中頓覺失落,低低應了一聲便走了。

連梟換了衣裳,帶著胭脂走到前門,人還未上馬車,宋夫人便領著人帶了暖爐出來,讓他好好護著,又囑咐胭脂“照顧好少爺”。

胭脂應了聲,和他一塊上了馬車。

到了厲公子的府邸,門前已停了幾輛馬車,胭脂看了一眼,馬匹匹身形健美,無半分肥膘,都是上好的馬。用這樣的馬拉車,一看便是達官貴人的車子。

他們剛下來,那高大木門便有人迎了出來,彎身道,“請連公子安,我家公子已在房內備了酒菜,小的給您引路。”

連梟點點頭,隨他前去,到了房外,便聽見裏面絲竹聲靡靡入耳,裏頭似乎有十幾人在,熱鬧得很。胭脂替他取了外衣,拿在手上,跟他一塊進去。

這屋內暖如初夏,進了去,如置身暖泉,卻又有幽香撲鼻而來,耳邊又是樂器之聲,頓如百鳥爭鳴,繁花怒放。但見裏頭光景,卻是十幾個男女吃喝摟抱,衣衫不整,鶯歌笑聲不絕於耳。

連梟看得微楞,萬想不到這賞花,竟是賞的風塵女人之花。胭脂更是楞神,一時也忘了看他的神色,忽然想起,難怪他不願帶蘇洛心來,這樣的事,又豈非是她那樣金枝玉葉的人可以沾染的。心中越發的冷,她原本還覺連梟對她不至於絕情至底,但如今看來,她在他眼中,不過也跟那青樓女子一樣,毫無憐惜之處。

正胡思亂想,已有人從背後抱來,驚的她叫了一聲,立刻引了那十幾人看來。連梟下意識握住那抱著胭脂的手,往後一擰,那人已痛的臉上青白,急呼“子清兄快松手”。

這衣襟敞開的輕薄之人,正是那厲公子,連梟放了手,眼底忍著慍怒,淡聲道,“原來是松林兄。”

厲公子喝了酒,透著濃濃酒氣,胭脂又被他驚了一番,惱得不行。雖也氣連梟,但兩人之中,她還是更親近他,便微微躲在他一側,免得那醉漢又發了瘋。

厲公子只當胭脂是那喚來的歌妓,方才站在那裏,側臉百媚叢生,沒看見那連梟,撲了她,被他這麽一擰,頓時清醒過來,笑著,“子清兄來的可真晚,不過也不算太遲。這裏美女如雲,子清兄看中哪個,就挑了去玩兒吧。”

那座下的幾個公子也是笑著,“松林兄,你看子清兄身旁的美嬌娘,可比她們好看些,若是再長開些,怕是能傾國了。”

厲公子一聽,也是笑道,“皇上賜了白老將軍的孫女給你,身邊又有這麽一個美人,子清兄你艷福不淺啊。”

連梟不動聲色道,“聽聞你府上尋來的美人以百來計,才是艷福。”

厲公子聽言,又多看了幾眼胭脂,“比不過你這丫鬟,要是抹了水粉,去了這丫鬟裝束,定當艷驚四座。”

“太艷,就成了紅顏禍水。”

厲公子嬉笑道,“我願意要這禍水。”

連梟面色越發的沈,其他公子見狀,已知他不悅,偏那厲公子還在醉酒,便上前勸了他過去。

胭脂雖靈精,心思也頗多,但終究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姑娘,今日見了這般色靡之景,又被人當眾調戲,心中委屈至極,忍著翻湧的酸楚,幾乎要落淚。

她如今最怕的,是連梟真把她推到那一群被人玩弄的歌妓中。那幾個公子已重新回了座上,她顫顫的看向連梟,只求他不要如此作踐自己。

連梟垂眸看她,那明眸已紅了一圈,眉梢眼角似要滴出水來,只當是剛才她受了驚,沒有細想,“你先回去。”

胭脂松了一氣,腿都有些軟了。

從房中出來,心中已是極亂,一來是因為連梟,二來也是擔憂往後。這次連梟放了她,日後呢?那樣一個冷心之人,即便是嫁了,也隨時會棄了她吧。

想到這,她自嘲的冷笑一聲,看來,她不應該先考慮如何嫁給連梟,而是得考慮一下其他更好的後路了。

走到大門口,車夫們已一起去了後院喝酒暖身,她沒有急著回去,尋了個地方坐下。就算是連梟當她是根草,她現在也不能露出半分不滿。

只是這一等,便等到了傍晚。

天穹漸漸飄雪,越下越密,飄飄悠悠,落在屋頂地上,天地浩然一色。

午飯未吃,此時又已快到夜間,胭脂在露天裏坐得久了,只覺得又冷又餓。

“真是個掃把星,你再打碎一只碗試試!今晚去外面站著,不許吃飯,不許睡覺,跑了老娘打斷你的腿!”

“你在吃什麽?你敢搶弟弟的飯?我沒給你吃的嗎,說,放罐子裏的銅板是不是你偷的?”

胭脂睡的渾渾噩噩,很冷,很餓,還要挨打。她想離開,不想回去,再回去,她會被折磨死。

爹娘為什麽丟下她,為什麽要把她丟給舅舅,為什麽不在她一生下來溺死她,讓她受了這麽多年的苦。

察覺到有人在喚她,猛地從噩夢中驚醒,擡頭看去,連梟已是微微俯身,眉頭微蹙,“為何還在此處?”

胭脂忙站起身,遞了外衣過去,卻見衣裳上全是褶子,方才做夢時也不知她揉得多大勁,頓時慌神,縮了回來以手撣順,“對不起少爺,很快就好。”

連梟見她失魂落魄,額上又都是冷汗,說道,“若是我一夜不出來,你豈非要凍死在門外。”

死……在你眼中,也不過是賤命一條……胭脂心中自嘲一笑,總算是理順了褶子,墊腳替他披上。

連梟見她神色恍惚,那無意觸來的手冷似寒冰,真不知她不是從晝間便等在那裏。他原本只當她不過是跟大多數女子一樣,貪慕榮貴,唯一不同便是比她們要聰明許多。現如今見她這般模樣,心中微動,從那送客的小廝手中拿了暖爐,便放在她手上。

胭脂當他是隨手丟給自己,心間依舊是冰冷無感。

府內的公子們一散,早有人去通知馬夫,此時馬夫都已經各自駕了馬車,在門口候著。

連梟先上了車廂,胭脂才剛踏上馬凳,腰間卻摟了一只手來,硬生生將她扯了下去!

10初生情愫又冷心

雪已下了一個多時辰,夜色已晚,也無人清掃。胭脂被人從背後扯下,步子不穩,往後壓去,整個人已滾落在厚實的雪地上,暖爐裏的炭火因這劇動,咣咣灑落,生生烙在了胭脂□的手上,登時燙傷了手,手往回縮,又從雪上掠過,手立刻痛的沒了知覺。

不等她反應過來,已有人翻身要扒她衣裳,嘴裏含糊吐著字,“小美人,不如跟了我吧,大爺會好好疼你的。”

胭脂愕然看著這厲公子,已全是醉漢模樣。那零落站著的其他公子,也是醉態,盯著雪地上的兩人嬉笑。

車夫對這些事見怪不怪,也無人敢管。連府的車夫見狀,下了車,剛探手,卻被厲公子一拳打倒在地,鼻子冒了血。轉身要再輕薄胭脂,自己鼻梁也挨了一拳。

連梟冷眼盯著他,擡腳踹中他的肋骨,聽他哀嚎,冷聲對那嚇傻的小廝道,“你們公子醉了,還不快扶進去。”

小廝一聽,忙去攙扶他起身,厲公子酒醒了大半,哪裏受過這般屈辱,勃然大怒,“你們連家算哪根蔥,我姐姐是貴妃,皇上最寵愛的妃子。大爺不過是要你一個婢女,有沒被你碰過還不知道,大爺要她是她的福分,也是你們連家的福分。”

這一口一個大爺,分明還沒完全醒來,其他公子不願多事,都遠遠站著。胭脂哆嗦坐起身,雪地雖冷,卻冷不過她的心。只是她沒有想到,連梟會動氣。他這個樣子,從未見過。

連梟冷笑道,“這個福分,我會稟告皇上,由他定奪。”

說罷,便俯身抱起胭脂,踏上馬車,入了車廂。馬夫呸了一口血水,胡亂抹了臉上的血,駕著馬車離去。

胭脂驚的魂魄未定,手上的傷也忘在腦後。直到連梟將外衣撕了布條纏在她手上,才回了神。再看他,心意煩亂,只是她不信,連梟當真是為了她才揍了厲公子。

連梟開口道,“回去再敷藥。”

胭脂點點頭,末了良久,才問道,“厲公子不可怕,可是厲貴妃,卻並不好惹。”

連梟淡聲道,“你日後是我的侍妾,他碰你,全然未將我放在眼內。今日我來此,赴的是賞花宴,卻是被人戲耍了一番。久未回皇城,貴族子弟卻是渾噩至極。一氣三氣,方才動手,已算是輕了。”

胭脂微怔,他的話語中,分明是將她當作妾侍來看待,而且並不知今日的酒宴,若是如此,她方才豈非是錯怪了他。心中如散了雲霧,又見明月般,莫名覺得愉快。

連梟見她忽然笑了起來,雖是好看,但卻是怪得很,伸手觸她額頭,冰冰涼涼的,皺眉道,“摔壞了腦子麽?”

胭脂微微擡眉,星眼如波,恰似明珠,“少爺,胭脂會一世追隨你的。”

連梟見慣了她那藏掖精明的模樣,現在突然真切起來,頓顯靈氣。只是沙場男兒,不慣回應這兒女情長的話,便閉起眼來,應了她一聲。

回了府,連梟讓人尋了大夫給她上藥,便睡下了。

翌日,胭脂去伺候他晨起,碧落在廚房見了她,邊舀著熱水邊低聲笑問,“你昨日和少爺出去了一整日,到大半夜才回來,莫非是……”

胭脂知曉她說什麽,臉上一燙,“你別胡想,昨日我跟少爺去厲公子那賞花去了。”

碧落那原本歡喜的臉,頓時染了滿目的可惜,“竟然只是去賞花。”她搖搖頭,末了又道,“不對呀,哪有人大半夜賞花的,該不會是白日裏在外頭賞花,晚上在房內賞吧……”

胭脂見她說的越發露骨,擡手輕拍她,“休要胡說。”

碧落眼快,見她手上纏著帶子,忙抓了她的手腕過來,放在鼻下嗅了嗅,失色道,“你怎麽受了傷?”

胭脂收回手,笑道,“不小心刮傷了。”

碧落性子大大咧咧,不疑有他,便自己端水,讓她拿毛巾。到了房門前,才換了回來。

連梟已起了身,胭脂侍候他穿好衣裳,要去潤濕毛巾給他擦臉,便被他攔住,喚了碧落。這舉動雖小,胭脂卻是愈發覺得暖意融融。連碧落那取笑她的模樣也沒見著,眼內全是他。

洗漱後,下人已端了昕食來。

用了早點,胭脂正從房內出來,蘇洛心正往這走來,見了她,正要進房去告知連梟,卻被她拉住了,“胭脂,你告訴我,你昨晚跟連表哥去了哪裏?”

胭脂見她滿目的焦急之色,頓了頓,“賞花,表小姐不是知道麽?”

蘇洛心搖頭,“可是聽看門的人說,你們十一點……”她頓聲,數了數手指頭,改口道,“你們戌時才回來。”

“賞花後又和其他公子一起喝了些酒,就晚了。”

蘇洛心長松一氣,又忍不住說道,“胭脂,你千萬別把身子給他,千萬別。”

胭脂見她一面關心自己,一面又在把自己逼進巷子裏,當真不知該是如何看待她這人。

“是洛心嗎?”

連梟在房內聽見她的聲音,喚了她一聲,蘇洛心立刻像兔子歡快的推門進去,笑吟吟道,“連表哥。”又上下看他,“出去走了一圈,精神不是會更好麽,怎麽大清早的眼圈都黑了。”

胭脂也往他臉上看了看,倒沒她說的那般嚴重。

不等他招呼,蘇洛心自己挪了凳子坐在他一旁,“連表哥,你下次一定要帶我去,我都快悶出病來了。”

連梟點點頭,說道,“我有一事想請教表妹。”

蘇洛心頗感興趣,“什麽事。”

胭脂正斟著茶,也在聽他會說何事,可等她聽了後,手腳卻又冷了起來。連梟說的,正是昨晚的事。雖說他將厲公子輕薄她的事帶過,但是心中卻總覺得滋味百轉千回。

這就好比,兩人之間的秘密被輕易洩漏給外人知曉。

她原以為自己最得他信任,今日他卻特意將這件事告知別人。

真是她自作多情罷了,想到昨晚那要追隨他一世的矯情話語,頓覺可笑。

連梟不知胭脂想的這般多,他雖對蘇洛心生疑,但是她所說的兵法典籍卻屢屢受用,是那書上所不能尋得的。如果蘇洛心是個人才,即便是被鬼魅附身又何妨。

蘇洛心聽得一驚一乍,聽到他踹飛了那跋扈的厲公子,已撫掌笑了起來,“不愧是我的連表哥,若是我在場,也要踢這禽獸一腳。”

連梟笑了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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