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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出手教訓了這人,他的姐姐最得聖寵,怕是我也要被問責了。”

蘇洛心擺手道,“皇上是個賢明的人,賢明的君王是不會為了一個妃子而責難可以保家衛國的人,就算是再得寵的妃子,能給他的,不過是床第之歡。皇帝後宮佳麗三千,少一個都不能算是少了。所以連表哥你一定會沒事的,相反厲公子還有厲貴妃反而會被罵的狗血淋頭。”

連梟眼神微微凝重,卻不得不說,她說的便是他心中所想。連家世代忠心護國又不結黨營私,比起江山來,就算是十個貴妃,也只是高山上的一粒石子,沒了也不痛不癢。

他對皇城的頹靡之風厭惡至極,那些整日玩樂的人,就如河堤上的螻蟻,一點一點的蠶食祁桑國,他卻偏偏不能直接端了他們。

厲貴妃若是知道胞弟被打,以她那性子,定會去哭求。可惜的是,誠如蘇洛心所說,當今聖上賢明,而且厲公子調戲的是他的通房丫頭,怎麽看,都是對方無禮。最後的結果很可能是,聖上不再恩寵厲貴妃,厲公子自然也不敢再猖狂。

這一巴掌打過去,不露痕跡,既降了火氣,又把帶頭的人碾死。

見他們聊得歡暢,胭脂默默退了出來。

她比不得蘇洛心那般有才識,又不似白梨那樣的驍勇善戰,如此一想,自己毫無可讓人留戀之處,那傲氣的男子真會珍重她才是怪事。昨夜殘留在心中的溫存,已全散了去。那孤冷的胭脂,又歸來了。

一路逛到前院,已快出了騰雲閣,想著他們已快喝完茶,正準備回去,卻被人喝住。她轉身看去,只見是幾個家丁大漢,伸手便將她抓住,喝道,“夫人要你過去。”

胭脂心一沈,要張嘴喊,已被捂住,半點聲音也發不出。

大漢架著她到了前廳,不等她腳落地,便扔在地上,毫無憐惜。

胭脂顫顫看去,先見了宋夫人那怒意滿滿的臉,待看到那坐在正廳位置的人,已覺事情嚴重。

連家二叔公連翼在族中輩分較大,在朝為太子太傅,平日裏一般是有極大的事,才會出面,如今無事而來,又抓了她,頓時驚怕。

連翼看了這跪在地上之人,那肅色的臉立刻冷笑道,“果然長得狐媚,難怪他們要為你動手。”

宋夫人在一旁道,“子清行事二叔公素來清楚,絕非沖動之人。連累二叔公被皇上責罵,真該將這丫頭杖責百次。”

從他們的只言片語中,胭脂才知曉這二叔公今日下朝後,便和厲公子的爹厲尚書一起被皇上留下,重罵了厲尚書。二叔公雖知皇上並非責罵連家,但是皇恩浩蕩,連梟卻惹了這事,便來罰他,宋夫人求情之下,便將臟水全潑在了她的身上。

胭脂知道此時辯駁也毫無作用,這偌大的廳堂,這偌大的連家,又有誰會為了她,說上一句公道話……

沒有,能靠的,只有自己罷了。

這個道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堅信。

11真假難辨步驚心

胭脂睡得渾渾噩噩,幾次在夢中驚醒,睜眼看去,月色依稀透過柴房照入,印在她那略顯蒼白的臉上,塗添了幾分淒美。

她微微挪了挪身子,臀後的疼痛便不可抑制的蔓延全身。她咬著牙,將那痛意強忍下去。

足足二十板子,下令的人毫不留情,下手的人毫無情面,每一棍,都是用了十成的力氣。她未落淚一滴,因為無人會同情,無人會憐惜,只能磨滅了自己的志氣,那淚水又有何用。

冷,冷的她蜷縮了身子也尋不到一絲溫度。

一瞬間她甚至覺得自己就這般死了的好,或許來世能投個好人家,再不必挨餓受凍,再不會被辱罵痛打。

這念頭剛浮起片刻,又被她嫌惡的驅除了。

她要活下去,好好的活著。

月色靜靜游走在這晦暗的柴房中,寂涼而冷得徹骨。也不知是幾更了,外頭聽不見一絲聲響,若是夏日還有蟲子鳴叫,如今真如入了阿鼻地獄。

她爬到角落處,盡量躲開那從門縫刮入的冷風,將旁邊的稻草覆蓋在身取暖。困意陣陣湧上,每每將要入眠,她便將自己掐醒,帶著傷在這樣的天入睡,怕是一覺過去,便再也醒不來了。

她不要死!不能死!

越是這般想,心中便越是酸楚難忍,淚順頰而落,抹了去,又流。

她只是想起一件事,連梟每件事都想得那麽透徹,總不會沒想到他這麽做,是將她置於難堪之境。

少女的芳心易動,卻又被輕易敲碎。

她果真不該對那冷血之人有半分感情。

屋外傳來細碎輕巧的腳步聲,在這寂靜的夜裏聽得真切。胭脂忙擦了淚,盯著木門。

“胭脂……胭脂?”

胭脂心中浮沈,是蘇洛心的聲音。她未曾想到第一個尋來的人竟會是她,但想到她今日與連梟暢談歡快的面容,妒意叢生,忍了聲未理。

“胭脂啊,胭脂你在裏面嗎?”

門輕輕被叩響,聲音忽然有些焦急,“你千萬別睡啊,這麽冷的天。我求姨母放你出來,她把我罵慘了。我明天就去找連表哥救你,記得別睡啊。”

胭脂眼眸微動,應聲道,“表小姐。”

貼在門外的蘇洛心長松一氣,“你等我,我找個機會去搬救兵。”

“千萬別。”胭脂咽了咽喉,佯裝著精神滿滿,“夫人知道又得罵你了,夫人說了,明天就把我放出來。你如再去尋少爺,少爺又跟夫人杠上,恐怕胭脂又會受到責難,您若真想幫我,便裝作什麽事都不知曉。”

蘇洛心恍然一聲,“原來如此,那要是明天這個時辰姨母還不放你,我再去尋連表哥吧。”

胭脂笑了笑,在這幽暗的柴房,那月色與她的笑一比,也是煞色半分,“表小姐快些回去吧,待會要是護院見了你,稟告了夫人,就壞事了。”

蘇洛心聽了,也微慌,“那我走啦。”

“嗯。”

聽見那腳步聲漸遠,胭脂冷冷一笑。若真是關心她,又怎會要想著法子把她從連梟身邊擠兌走。她雖對連梟心冷,但他的家世卻能讓她擺脫困境。宋夫人再怎麽不喜歡她,只要熬些日子,等她魂歸了去,自己便也自在了。

上次胭脂被謊稱染了風寒回了家中,今早不見她,連梟便多了個心,知碧落與她交情甚好,便問道,“胭脂在何處?”

原先碧落還在遲疑著如何開口,如今見他先提,眼眸已紅,跪地道,“少爺救救胭脂。”

連梟聽她說了昨日的事,默了默,如果此時去母親那尋她,餘怒之下,極有可能再被遷怒,對胭脂也是不好,便淡聲說道,“我知道了。”

上回連梟這般說後,便立刻去尋胭脂了。是以這次碧落也當他待會便會去救,欣喜退下。可等了許久,也不見有動靜,頓時又替胭脂不值。屋內的丫鬟也是齊聲感嘆,不過是個下人,即便一時得寵,本質卻是改不了的。

宋夫人昨日為了攔下二叔公,將全部臟水全往胭脂身上倒,又見她從頭至尾都沒吭半句聲,極為護主,心也軟了。晚上二叔公一走,已想命人放她出來,但又怕對長輩沒個交代。等至正午,立刻張羅人去柴房,又請了高明的大夫來,心中才覺舒坦。

碧落迎了胭脂回來,替她上著大夫給的膏藥,眼淚止不住的落,“你這丫頭,定是趕上流年了,明兒我替你去求個符,再不會受這種苦。”

胭脂趴在軟枕上,低低應聲,“我沒事。”

碧落的聲音陡然作大,“沒事,你瞧瞧你這傷,都要傷到骨頭了。再多幾棒,就廢了。我將此事告知少爺,他連半分關心也沒。胭脂,你當年並非死當連家,若是求贖身契,夫人定會給你的,你如今留著又有什麽意思,不如尋個普通的農戶嫁了。”

胭脂覺得疲乏,連碧落給她穿上裙褲也不知曉。走……不是主子恩不恩賜的問題,而是她如今不想走,不甘心走罷了。

再過十三四日,便是除夕了。

連府因在連梟歸來前便全都清掃了一遍,往年忙碌的下人現在倒閑了些。宋夫人也因獨子會陪年,因此早早開始發賞錢給下人,陸續放他們歸家團年去,連府上下頓時人人喜慶。

連梟再見到胭脂,已隔了四日。似乎從他回來後,胭脂便一直在漸漸消瘦,那原本紅潤的面頰,少了些肉,也不再紅粉。見她站著似乎有些不穩當,手上還纏著白布,隱約能聞到草藥的氣味,開口道,“你先去書房,不用伺候我晨起。”

胭脂應了聲,一人去了書房。知他待會要練字,便化了墨,剛磨好,連梟便來了。他剛坐下不久,便指了指案前的椅子,“坐著。”

她看了看那椅子,上頭鋪著的是極好的貂皮,以手觸摸都有陣陣暖意包裹,若是坐著,定是很舒服。但這是給來書房的貴客坐的,她垂眸道,“胭脂不敢。”

連梟眼中是不耐之色,“是要我求你麽?”

胭脂微微看了他一眼,才坐下身來,傷還未好,站著不是,坐著也疼。不過座下松軟,倒比站著輕松許多。雖知他是體恤自己,但心中卻沒半分溫存。

對這樣的男子動心,只是自尋死路,傷的自己遍體鱗傷罷了。

胡亂想著,蘇洛心那爽朗的笑聲便遠遠傳來。這笑聲一一砸在胭脂心頭上,見她出現,立刻站起身,面帶著淺笑,“表小姐。”

“胭脂。”蘇洛心一見她,便往她手上塞了幾包東西,笑靨如花,“我剛去買的蜜餞,可好吃了,你一定喜歡。”

胭脂沒有婉拒,坦然收下,“那胭脂嘗嘗。”

“嗯嗯,你傷好些了嗎?”

“差不多了。”

“記得吃藥,每天盡量躺著。”

“嗯,胭脂照辦便是。”

連梟皺眉看著她們,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想了片刻,眉頭松展,終於是知道哪裏不對了。

蘇洛心順手把那貂皮椅子挪了來,坐下身說道,“連表哥,你平日裏都看什麽兵書,我也想看。”

連梟問道,“你一個姑娘家,看兵書做什麽?”

蘇洛心笑著,“以後陪你行兵打仗呀。”

連梟搖頭,看著手上的書道,“你這豈非是要母親責怪於我。”

蘇洛心不依不饒,伸手抽了他的書,拿在手上翻看,越看臉上的笑意就越發慘淡,這裏頭的字……她一個都看不懂。她忽然發現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了,就是忘記學他們這祁桑國的字了。

連梟饒有興致的看她變幻莫測的神情,似笑非笑著,“表妹若是喜歡,拿去看看也無妨,只是別忘了與為兄討論,也好讓為兄長些見識。”

蘇洛心訕笑著,把書完完整整的放回他手裏,“我……我最近忙著繡花,就不看了……啊,該陪姨母散步去了,我先走!”

連梟若有所思的見她逃一般小跑出去,看著手上那被放的倒置的書,又沈思起來。良久想起別的事,才放下書,問道,“你何時跟表小姐感情如此之好了?”

胭脂臉上立刻漾了笑,明如新月,“我上次被關在柴房,幸而表小姐跟少爺你通風報信,胭脂才能這麽快被放出來。這份恩情,胭脂必定不會忘記的。”

連梟眉鎖如川,“哪次?”

胭脂輕眨眼眸,“我挨了板子那回。”

連梟盯著她那如畫的雙眸,淡淡冷笑著,“你當真是被人賣了也不知道,活該受了一夜的凍。”

胭脂屏氣看他,“少爺這是何意?”

連梟也微微有了怒氣,“意思便是,她並未來尋過我,放你出來的,不過是母親原本就有的意思。”

胭脂身子站得不穩,絞著細長的手指看他,“或、或許那晚少爺剛好出去了……”

“自從赴了厲公子的宴,我再未出過門。”

胭脂擰著柳眉,“亦或是你那時正好……”

“夠了。”連梟看著她那替蘇洛心狡辯的柔弱模樣,便覺心煩,怒意不止,“我真該去換個聰明些的丫頭。”

胭脂見他惱了,卻知他惱的不是自己,而是蘇洛心。若是原本覺得還算是純白無暇的人,突然露出陰險的一面,任誰,都會覺得惡心吧。更何況還是連梟這樣一個傲氣的男子,更是受不得任何欺瞞。

連梟捏了捏眉心,見她失神的站在那裏,猜她心中也難受,聲音頓輕漸柔,“回房歇著吧。”

胭脂輕輕點頭,“嗯。”

12登門拜訪共賞梅

梅花開的比往日更盛,雪也消停了。

下人正掃著門前的積雪,見有人駕馬而來,停在前頭,他忙上前牽了韁繩。見對方也是個著家丁衣裳的人,問道,“是哪位府上的貴客?”

那人下馬,遞了拜帖,“白府。”

下人恍然,未聽聞白老將軍回朝,那必定是白梨白將軍,也就是未來家母,雖對方也是下人,但立刻客氣起來,邀他入內。那人也懂禮數,送了拜帖便騎馬離去了。

胭脂這幾日因傷不用伺候連梟晨起,洗漱後直接去了書房。正往那邊走著,迎面被個小廝攔住,“胭脂姑娘,剛白府送了拜帖來,夫人讓我來通報二少爺。”

“嗯,我會告訴少爺的。”胭脂接了拜帖,面上說是來拜訪宋夫人,實際也是來看連梟的吧。那小廝已走,她拿著帖子,若有所思,既然是皇婚,那白梨必定是會嫁入連府。待會她來了,也可看看白梨是何種性子的人。

連梟連帖子也未看,只是淡淡應了一聲。白梨會來,他絲毫不意外。

一個時辰後,白梨如約而至。

宋夫人因她是連梟的救命恩人,又是未來兒媳,更是故交白老將軍的獨女,極為重視,時辰一到,領了下人去大門相迎。

白梨從出了家門,心便一直懸著,想著宋夫人那日打量她的眼神,並沒有喜色。連梟的眼中,也不過是看同僚的目光罷了。今日她特地穿了件顏色淺淡的竹色翠葉錦襖,踏著素色勾蓮繡花鞋,仿著那大家閨秀的穿著。特地梳了個小家碧玉的發髻,青絲不到腰間,沒有婉約之氣,但也比平日裏溫和了許多。

為了今日,她已讓家中老婆子教習多日,只為讓連家人留個好念想。

祁桑國的一眾子弟,她挑中了連梟,這一世,不容有絲毫差錯。

想到這,手心又微微滲出細汗。

前世她隨父征戰,娘親仙游的早,父親對她的婚事也不關心,自己又不屑那些皇城子弟,終於是錯過了婚齡。敵國戰敗,聯姻求和,皇上不舍得公主遠嫁,將她賜婚於敵國。

卻不料嫁入半年,敵國又生變,將她囚禁於地牢,因屢戰屢敗,惱羞成怒,對她日夜折磨。

死前她萬分懊悔,若是能重來一世,定要為自己好好做打算。

這一想,再睜眼,已回到了兒時。

千挑萬選,總算是選了連梟,那竣冷驍勇的男子。連家不爭功名卻對朝廷盡忠盡職,若無意外,至少在她有生之年,不會生變,可以安然一世。

連梟被困青國的事,在她前世已經知曉。即便是今世她不去救他,他也無事。只是她與他相處十年,仍不見他動心,便借著這次機會,潛入敵國,用前世所了解到的情形,躲過追兵,將他帶回。又讓父親求皇上賜婚,終於是如願了。

簾子輕撩而起,車夫又喚了她一聲,“小姐,到了。”

白梨回過神,“嗯。”

她緩緩下了車,見連府門前已站了十幾人,剛靜下心,又泛起漣漪。深吸了一氣,步子盡量緩和,走到前頭,欠身道,“見過宋夫人,連將軍。”

宋夫人一面笑著招呼她,一面又多打量了她幾眼,那日入夜,在燈火下看得並不清楚。今日一看,膚色雖非凝如膏脂,倒也看得順眼。面板微擴,沒有大家閨秀之氣,面相是個直爽的女子,也合她心意。只是終歸還是有些不如意,心中已嘆了一氣。

連梟對她有疑,但也盡地主之誼,見她緊張,立在一側與她相談。

胭脂一眾下人跟在後頭,知曉白梨姿色非連梟所屬意,但既然同朝為將這麽多年,多少還是會有些感情。而且細想起來,對於能與自己在戰場並肩作戰的女子,或許男子也會覺得心動。

碧落見了白梨,已是忍不住竊喜,扯了扯胭脂的衣袖,抿嘴笑著,“我看那白梨,也比不過你。”

胭脂不想讓其他人聽見,免得又造她謠,“噓,你又議論主子。”

“什麽主子,還未過門。”碧落膽大,什麽胡話也敢說,“你看少爺,可不像在看女人。”

旁邊那婢女也笑著,“我看白將軍還是著那戎裝好看些,如今看著怪得緊。”

話一出,鄰人聽見,也是忍笑。胭脂安分,不與他們一起起哄。

後頭微有雜音,連梟心思縝密,又怎會不知下人在說些什麽,驀地回頭盯著他們,卻是恰好盯在了胭脂那。清澈明亮的眼眸看來,一時竟挪不開眼,楞了片刻,才又偏轉回頭。

那一楞,白梨已回了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是個穿著丫鬟衣裳的少女,膚色細膩,容色嬌艷。近日聽聞連梟為了自家婢女與厲公子動手,想必就是她了。天下男子果真都是喜歡這般模樣的麽?心中頓覺苦澀,收了打量的眼神,前頭拐角處已沖出一人,差點撞在她身上。見那人步子不穩,忙伸手扶住,卻又是個清雅秀麗的女子。

蘇洛心睡的晚了,這祁桑國的天氣又冷得滲人,便躲被窩裏,連早飯也未吃。剛聽婢女說白梨來了,秉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信念,忙起身去湊熱鬧。

連梟見了她,笑道,“跑這麽急做什麽。”

蘇洛心站直了身,想看看他對白梨是什麽態度,便吐了吐舌頭,俏皮道,“來看看嫂子啊。”

這話一出,白梨的臉立刻紅成了棗子。眾人也沒想到這表小姐會冒出這麽一句話來,全楞了神。倒是宋夫人先回了神,輕責道,“你這孩子,說話沒個譜。”她又欠聲對白梨道,“心兒這丫頭性子直,白姑娘別見怪。”

白梨被她驚的一楞一楞,見宋夫人跟自己說話,忙說道,“不礙事不礙事。”

她本意是不會責怪蘇洛心,想了想似乎又有歧義,倒像是她不知廉恥真當自己是她的嫂子了,又急聲道,“那個……”

可話到了嘴邊又詞窮了,只差沒蹦出個“本姑娘說的不是這個意思”來,頓覺窘迫。

胭脂默默搖頭,她這個模樣,做正室也得被蘇洛心壓了風頭,畢竟兩人家世都差不多,自己只能把連梟拽得牢些,讓她們鬥那娘家的權勢去。

連梟忽然笑問,“雪春苑今年的梅花開的可好?”

話鋒轉得快了些,其他人還有些怔,胭脂接話道,“開的極好,昨夜下了雪,更是徹骨寒香。”

連梟點頭,“若我沒記錯,白將軍素喜梅花,尤其是白梅。府上正好有梅林,不如一同前去?”

白梨感激看他,越發覺得自己沒挑錯人,當即應了聲。

宋夫人也松了一氣,畢竟現在白梨是客,掃了面子可不好。她有多了兩分心思留意胭脂,上回讓她頂了罪沒有怨言,又與連梟心意相通,看白梨時也未有妒意。她對自己的兒子,或許真是喜歡的,自己與她不合,也罷了。想到這,看她時又順眼了許多。再看蘇洛心,眉頭擰著,小家子氣的很,就算疼愛她,也有了些疙瘩。

蘇洛心一計不成,略有些不甘心。宋夫人見她還想鬧出什麽幺蛾子來,拉著她的手笑道,“心兒,姨母想起昨日何夫人邀我品茶,不如你隨我去。”不等她答話,便又對一眾下人道,“你們也都散了吧,讓少爺和白姑娘安靜賞花去。”

蘇洛心見她這麽說,只好忍了不安,“是,姨母。”

白梨倒不希望他們全都散了,平日在戰場和連梟話也並不多,更何況是在連府。可偏他未言語,宋夫人一走,下人也都各自忙活去了。

胭脂看著她拘謹,看了看連梟的神色,離去前問道,“白姑娘可是口渴了,胭脂替您倒杯茶水吧。”

白梨簡直是得了救星,“渴,渴了。”

胭脂笑道,“白姑娘可先賞梅,胭脂去去就來。”

連梟倒不覺得拘束,他本就不是個會在女人面前尷尬的人,相反看著白梨的模樣,倒是讓他減少了對她是細作的懷疑,畢竟他們從兒時就相識,只是這次敵國的事件太蹊蹺,不得不讓他多了幾分心思。

見胭脂離去,白梨輕輕幹咳兩聲,說道,“聽聞前幾日你跟厲公子動手了,所以我今天登門拜訪看看你。”

一句話說的似乎沒個前後,連梟卻也聽明白了。畢竟厲公子的姐姐是貴妃,厲家也是官宦人家,擔憂他們不怕連家權勢,在朝廷掀起什麽事來。因此白梨前來拜訪,便是要讓厲家知曉,連家和白家已是一家,莫要再動什麽歪腦筋。

連梟笑了笑,她果真還是想得簡單,也並不了解他。若厲家有著比連家還大的權勢,他又怎麽會去惹那惡虎,“費心了。”

白梨順勢偷偷看了他一眼,相近而視,看的更加真切,此時更是俊朗非凡,心又亂跳起來,低頭“嗯”了一句,便不再開口。

胭脂拿了茶水來,兩人便在涼亭喝茶,賞梅品茶,話也漸漸多了。只是在她這旁人眼裏,連梟和白梨,卻更像是知己,兒女情長什麽的,倒很是生疏。

13墨硯易碎情易生

白梨自上回來拜訪了一次,近日也越發大方起來,沒了那扭捏之氣,幾乎是每日都來連府待上半日。兩人得了皇婚,還未定下日子,祁桑國民風開化,未婚妻來串門,也無人說閑話。

蘇洛心未見白梨前,倒無擔憂,但近日見她來的多了,連梟待她也似乎略有不同,心中微微焦急,每每見她來了,自己也往那去。

兩人與連梟,談的無外乎是邊關戰事。白梨對戰場布陣極為了解,蘇洛心那稀奇的點子也同樣讓連梟感興趣。胭脂見她們兩人話語如刀劍,心中不急,也不攙和進去,做好下人的本份。

傍晚連梟出了書房,胭脂一如既往拿了墨硯去井邊清洗。走進後院,卻見已有人在提水,消瘦的身軀提的分外吃力,井口似乎還力要將他拖下去。好不容易把木桶拉上來,已見他提袖抹了抹汗。

胭脂看了四下,沒有其他人,才緩緩走了過去,喚了他一聲“十三公子”,便又見他神色漠然,那微微泛紅的臉配著這冷漠,倒讓人覺得他的淡漠是強裝的。

連清垂眸看著她手裏的墨硯,眸子微動,“好硯。”

胭脂笑了笑,“胭脂不懂這些,但少爺很喜歡這塊墨硯,已用了幾年。”

連清神情斂起,淡淡應了聲,便拿瓢舀水清洗墨筆和墨硯。

井水冰冷,凍的他的手紫紅,有些地方竟皸裂了。胭脂怔松片刻,再看他的衣裳,雖然幹凈齊整,但顏色泛白,似乎是洗了多次。連家素來重武將,連清連庶出也算不上,單是這兩個,他的日子也並不會好過到哪裏。

想著他的雙親早早離世,自己的爹娘也不知在何處,心頭泛起同病相憐之感,頓時又親近起來,俯身拿了瓢給他舀水,“十三公子,一只手洗不凈這筆。”

連清頓了片刻,又執拗的拿過,“不勞費心。”

胭脂見他性子犟,沒有多話,也蹲身洗著。

連清本是低著頭,卻見一雙青蔥玉手在那硯臺上起舞般,墨色襯著紫紅小手,甚是好看。他收了視線,問道,“子清的傷好的如何了?”

“已好了大半,年後應當便能痊愈了。”胭脂問他,“十三公子,你這般關心少爺,為何不來看看?”

連清淡聲道,“我不過是婢女所生,到處走動,會遭人閑話,況且若真去探望,通報之時,還不知對方是否知曉有這麽一個人,倒不如不去討個沒趣的好。”

胭脂聽他聲音低沈,頹靡至極,忍不住說道,“胭脂記得你,你是連家的十三公子。”

連清怔楞,這才正眼看她,雙目湛湛有神,說不出的柔媚細膩,這一看,兩人都登時陷入了莫名的悸動中。胭脂別開視線,慌慌拿了硯臺,“奴婢先告退。”

步子走的急了,地上又都是水漬,腳上滑了去,人定住了,手中的墨硯卻被拋了出去,生生摔在地上,啪嚓碎成幾瓣。

胭脂驚的差點站立不穩,那墨硯雖不是連梟的至愛之物,但他素來不喜新鮮玩意,一旦用得慣了,便厭煩更換。這墨硯從她入房前便在了,恐怕意義不凡。石質幼嫩,紋理清晰,雕工也是出自名匠之手,又豈非是她能賠得起的。

連清忙上前拾起硯臺,見她臉色青白,低眉想了片刻,“你跟子清說,這墨硯是我打碎的,便可。”

胭脂心中驚動,可墨硯是在自己手上碎的,就算真說是連清造成的,他罰的,也是自己,又何必欠連清這個人情,搖頭道,“胭脂做的錯事,又豈能連累公子。”

她用衣裳承托了碎硯,神色黯然的離了院子。連清看著她的背影,蕭索寂涼,那連梟的性子,他也略有耳聞,對待下人,似乎毫無情面。會把婢女脫光了扔到雪地裏的人,又豈是善類。

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渺小無用,不由得長嘆一氣。

胭脂心事重重的回了書房,見到那緊閉的門,才想起連梟早已回了房。往那前去的每一步,都覺步子沈重。眼見著要過年了,她還得給舅母年錢,可即便是從她的月銀裏扣,也不知要扣到何年。

連梟久不見胭脂來伺候他沐浴,開了門要讓人去尋她,就見她神不守舍的往這邊走來。懷裏不知抱著什麽,垂眸沈思,到了前頭還要繼續往前行去。

“胭脂。”連梟見她置若罔聞,活似著了道,伸手拉住她,才見她擡頭看來,不禁蹙眉。

胭脂驚覺,待看清了他,慌神道,“少爺。”

連梟蹙眉,“怎麽丟了魂似的。”話落,便見她眼眸紅了一圈,像兔子見了豺狼。

胭脂囁嚅道,“少爺,我把你的墨硯打碎了。”

連梟見她攤開衣裳下擺,那墨硯未洗凈,又見了水,淺淡的墨汁已經化在了她的衣裳,水漬似乎滲進裏頭去了。他擰眉道,“水濕了衣服,不冷麽?”

胭脂以為他未聽清楚,“少爺,我把你的墨硯打碎了。”

連梟看了她一眼,“你當我是聾子麽?”他不耐道,“快去換了這濕衣,替我沐浴換藥。”

“……那這墨硯呢?”

“扔了。”

胭脂那已在眼眶的淚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她本以為自己很懂他,如今看來,卻是一萬個不懂。速速回了房,又急匆匆去替連梟沐浴更衣。剛替他穿好,門被叩響了,“連表哥~我是心兒。”

連梟聽見那軟綿的音調,便覺額頭穴道跳的厲害,“去開門。”

胭脂替他系好腰帶,去開了門,蘇洛心往裏頭探了探,笑道,“連表哥在嗎?”

“少爺在穿衣。”

蘇洛心眨了眨眼,仔細打量著胭脂,支吾道,“你、你們在房裏做什麽?”

胭脂知曉她胡亂猜了什麽,登時面紅耳赤,“少爺沐浴,胭脂自然是在一旁伺候。”

蘇洛心失聲道,“一個大男人洗澡你怎麽能在裏頭?”

“……胭脂已服侍了三年,有何不妥麽?”

“當然不妥!”蘇洛心簡直是無法直視自己的男人被別的女人看個精光,誰知道這幹柴烈火下,會不會“一不小心”發生些什麽,“以後你不許來伺候這種事,讓他自己洗去。”

胭脂苦笑,蘇洛心又補話道,“萬一連表哥要了你的身,又不娶你,就慘了。”

連梟理好衣裳出來,聽她說的沒個譜,轉了話鋒道,“表妹是來尋我下棋麽?”

蘇洛心快步走了過去,展顏道,“自然不是,不是再過幾日就到除夕了嘛,我是提前來討壓歲錢的。”

胭脂收拾著屏風後的物件,聽見這話,笑了笑,與其說是來討壓歲錢,倒不如說是尋個理由來纏著連梟。

連梟笑道,“表妹又糊塗了麽,同輩分的,素來是不用給的。你應當找我娘親要去。”

蘇洛心又怎麽不知道這個,只是今日在白梨面前占了下風,心中不爽快,又恐在他心中,自己比那白梨不足,便特地尋借口來,好將今日不利局勢扳回來。明日在白梨面前說此事,也好壓她一壓,嬉笑道,“給嘛給嘛,過了年,我都十六了,你若今年不給,明年我也沒臉皮來要了。”

連梟無法,只好打開櫃子,拿了張千兩銀票給她,“壓歲錢。”

蘇洛心本意也不是沖它而來,連看也未看數額,便接了來,眉眼已彎,“謝表哥。”見胭脂從屏風後出來,笑著,“連表哥,你給過胭脂壓歲錢沒?”

胭脂聽了,只覺她這話諷刺得很。即便她是通房丫頭,也親不過她這表妹,又何苦來奚落她。不願再被她打趣,抱了要浣洗的衣裳去了外頭。從浣洗房回來,蘇洛心已經走了。

連梟見了她,說道,“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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