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初把魚放進鍋裏，自己半信半疑的加入各種調料，“這是什麽葉子？加吧，反正都是做菜用的。”又添了半鍋水，洋洋得意的加起柴來。

過了半個時辰，桓初端著自己親手做的魚回到房中，見文寂已經洗涑完畢正喝著福寶端給他的醒酒湯。

“文兄？”桓初輕聲喚了一句。

文寂擡頭，“大早上你去哪了？”

桓初調笑道：“看某人哭的眼睛都腫了，我特地去買條魚回來。”桓初把魚放到桌上：“快來嘗嘗，我親手做的。”

文寂不顧桓初的調笑，投來難以置信的目光：“你做的？”

桓初果斷：“是。”

文寂打開蓋子，瞪圓了眼睛：“我信，一般人恐怕沒這等手藝。”只見魚的周身已經糊了，燒焦的味道就縈繞在鼻前，文寂微微顫抖的手夾了一筷子魚小心翼翼的放進嘴裏嚼嚼：“這是？”文寂伸手去摳卡在牙縫上的東西，拿下來一看是一片燒的黑黑的魚鱗。

文寂：“你做魚不去魚鱗的嗎？”

桓初幹咳一聲：“我忘了。”心想做魚還要去魚鱗嗎？“那你嘗嘗裏面的，應該沒糊，也沒魚鱗。”

文寂又向裏面夾了一筷子，“這又是？”一個黑的不成樣子的魚內臟，已經看不出是哪部分了。

文寂一臉漠然：“我知道，你肯定也忘記給魚開膛了。”

桓初：“……”魚還要開膛，記住了。

桓初有些難為情：“我本來想給你熬魚湯喝的，沒想到火燒多了……”桓初又道：“我第一次做魚，額……可以說是第一次做飯，我沒殺過什麽，希望那條魚下輩子別拿刀抵在我脖子上……”

“多謝弟弟。”文寂感動的一塌糊塗，又開始哭哭啼啼起來。

桓初看了看自己做的魚：“要不……出去吃吧？”

文寂順著桓初的目光也看了看那條魚，轉瞬破涕為笑：“走吧。”

倆人走在街上，桓初：“有時候父母的話還是要聽，好姑娘很多的。”

文寂悠悠地道：“那你怎麽不聽你爹娘的話早日娶親讓他們抱上孫子？”

“……”桓初岔開話題：“到了，你想吃什麽？”

文寂想了想：“魚是暫時不想吃了，今日隨你吃點素吧。”

倆人進店坐下，依舊是那個不顯眼的位置，點了滿滿一桌都是綠菜葉，再清淡也沒有了。忽的聽隔壁桌傳來幾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誒，聽說了嗎？城中許惡霸要納迎春樓彈琵琶唱小曲的王櫻櫻為妾了。”

“他老婆是個母老虎，能同意他納妾？”

“許惡霸鐵了心，她不同意也沒轍。”

“他可真不是個東西，拿了菜攤的菜就走，從不給錢。”

“這是小事兒，他還搶了城西瞎眼老太太的女兒做小。本來眼睛看不見，唯一的親人還被他搶了去，作孽啊！”

“要我說那王櫻櫻也不是個好玩意，青樓女子嫁給惡霸也算般配。”隨後傳來那幾個男人的笑聲。

“哐”文寂手握成拳砸在桌上，桓初見狀也不言語，依舊下箸如飛，滿腔怒火的文寂幹了一杯又一杯。

還是那幾個男人：

“最近怎麽不見桓府的那個獨苗出來了？”

其中一個男人凝眉：“獨苗？”隨後把握拳的手砸在掌心：“你說的是桓府的瘋子少爺吧？最近是沒在街上看見他了。”

桓初聞言一口青菜噴出來，好懸沒嗆死，急忙喝口水緩解一下。

桓初起身拉文寂：“走吧，再待下去指不定又聽見什麽呢。”

文寂幹了一杯酒心不在焉，蚊子似的道：“誰又能想到瘋子少爺竟長的這般貌美，坐下吧，以你現在這副翩翩公子的模樣沒人認得出。”

桓初：“……還是走吧。”

文寂無奈起身放下一些銀子跟著桓初走出酒樓，“為兄先回府了。”

桓初看著文寂離開的背影有些說不出的滋味，轉身朝著桓府走去，才到大門口就見桓老爺拎著鳥籠走出來。

桓初：“爹。”

桓老爺應了一聲，沈默半晌，道：“兒啊，你成親與否爹不幹涉，只是……”

桓初知道對於自己成親或是不成親父親根本不放在心上，“有話您直說。”

桓老爺語重心長道：“你也不小了，爹怕你下半輩子孤獨終老，有喜歡的人可別錯過啊。”

這番話完全出乎桓初的意料，原來爹還是關心自己的，桓初面不改色：“我還以為你心裏只有鳥呢。”

桓老爺：“走吧心肝。”說完，拎著鳥籠走了……

桓初：“……”

桓初邁進府門的腳又收回來，朝著大街走去，看見一個書攤，桓初蹲下身問老板：“有書嗎？”

也不知是天氣冷凍住了耳朵，還是年紀大了耳朵不靈，老板沒答話。過了一小會兒才慢悠悠的道：“有，公子想要什麽書？”

桓初紅著臉：“就……那種……”

又過了一小會兒，“那種？”老板想了想恍然大悟般，依舊慢悠悠的道：“這有什麽害羞的，你看看。”

桓初順著老板指的方向一看：《一百道菜》、《廚房秘籍》、《酒樓的秘密》……

老板：“一身油味怎麽了，男人學做飯不丟人。”

桓初聞聞自己的袖子，想起給文寂做魚後忘記換衣裳了，是有一股子廚房的油煙味，便硬著頭皮看也沒看隨便拿過一本書給老板幾個碎銀子，起身剛要走，就被旁邊書攤的小販叫住：“公子留步。”

桓初挪了幾步又蹲下，“何事？”

小販沖桓初招招手示意他靠近，小聲道：“公子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只是他年紀大了反應遲鈍。”

桓初的臉唰的紅了：“你……”

小販翻找出幾本春宮圖，“公子看看，我覺得這本不錯。”說著，把其中一本塞進桓初手中。

只看書面桓初也知道這是什麽，急忙把書揣進懷裏，扔下銀子害羞地跑了。

小販拿過銀子，搖搖頭：“年紀不小卻是個雛。”

桓初一路跑回府，走的是小門，進房後把書從懷裏拿出來放在桌上，想了想還是沒翻開，至於隨手拿的那本書桓初也放在了桌上，一看是：《嫁人必學的菜》

桓初哭笑不得的把這本《嫁人必學的菜》放在了春宮圖的上面，企圖掩人耳目。

這時福寶敲門：“少爺，夫人叫你過去呢。”

桓初做賊心虛般應道：“知道了，這就去。”

桓夫人端著茶碗，淡淡的道：“天氣冷了，我和你爹打算下江南游玩一番，府裏需你照看了。”

桓初：“何時啟程？幾日歸來？”

桓夫人：“明日一早走，等開春暖和了便回。”

桓初想了想：“爹娘放心去就是，府中有我呢。”

桓夫人喝了口茶，擦擦嘴角：“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事也該著著急了。”

桓初沈默片刻：“明日我送爹娘，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拔腿就跑。

“咕咕咕咕咕咕。”桓初被門外福寶叫雞的聲音吵醒，揉揉眼睛，起身洗漱穿戴好推門走出去，福寶停下手中動作：“老爺夫人已經走了。”

“我起晚了，”桓初問福寶：“我爹把鳥帶走了嗎？”

福寶：“帶走了，怎麽可能不帶走。”

桓初松了口氣，“我出門走走。”

“呦，這是哪家公子啊！”

“好像不是悅城人。”

“是啊，在這悅城還從沒見過如此俊美的人呢。”

“神仙下凡了吧！”

“他穿的衣裳料子精貴，嘖，看樣子是個有錢人。”

“我也看看。”

“擠什麽呀？”

“別擠了……”

一群人遠遠地看著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輕公子議論紛紛。

“您知道桓初桓公子家住哪嗎？”阮語在街邊問一個中年人。

中年人聞言一楞：“公子找的是……桓初？”

阮語：“正是。”

中年人更奇怪了：“看公子樣貌穿著皆不凡，怎麽會認識那個瘋子少爺，怕是記錯人了吧？”

阮語也有些懵了：“瘋子？”

中年人道：“這悅城誰不知道桓初是瘋子啊，公子確定要找的人叫桓初？”

阮語點頭：“是，這悅城可還有桓姓？”

中年人搖搖頭：“我在此地四十年，從未聽說還有第二家姓桓的。”中年人又道：“不過也有些時日沒見那瘋子出來了。”

阮語：“……多謝。”

阮語暗自嘀咕：“能吹奏出那等音律的人怎麽可能是瘋子！我又不是沒見過此人，他說的定然不是我要找的人，一定是哪裏弄錯了。”

阮語正想著，看見眼前一家店鋪名為“同心”便走了進去，走進來純粹是被店鋪名吸引了，平兒見有客上門便打招呼道：“公子隨便看。”

店內古樸典雅，與玉器相得益彰，阮語在鋪子裏看了良久，目光落在了一塊蔥心綠的玉佩上，純凈無瑕，摸起來手感細膩。

阮語拿起玉佩：“怎麽賣？”

平兒剛要回話，這時門外進來一位黑衣男子，對平兒做了一個“噓”的手勢，道：“公子若喜歡拿去便是，正宗的老坑玻璃種，上品。”

阮語聞言回頭，見來人是桓初臉上頓時升起喜色，直直的盯著他看，心想：“果然弄錯了，他怎麽可能是瘋子。”

桓初被他這麽直直的盯著看有些臉紅，便伸手把人拽出店外。

阮語看了看被他拽著胳膊的手，桓初倏地放手：“你來悅城……”

“喜歡。”阮語拿出那日桓初塞進門縫問他“公子可喜歡”的紙遞到桓初眼前。

桓初又驚又喜：“你來是為了這個？”

“我本想回覆的，可不知道怎麽開口，等到我想告訴公子的時候，靈兒說你已經回去了，”阮語笑笑，“我考慮再三還是覺得要來告訴你，那日公子吹奏的音律我很喜歡。”

桓初心中歡喜，表面卻鎮定自若，拿過玉佩，小心的系在阮語腰間：“美玉配美人。”

在相貌上阮語並非第一次聽人誇讚自己，想也沒想：“如此，多謝。”

桓初有些不知所措：“那個……天冷，既來了就多留幾日吧。”心想：“以阮語這個不喜與人接觸的性子想來是不會答應的吧。”

“也好。”竟然應了！

倆人就這麽一路無話的走到桓府，桓初先打破了這奇怪的安靜：“我父母出去游玩了，得春日能回來呢，隨意些，不必拘束。”

阮語忽的想起中年人的話，道：“聽人說這悅城的桓公子是瘋子。”

桓初聞言一楞，隨後向阮語靠近，臉對著臉，意味不明道：“就是我，你怕嗎？”

阮語有些意外，輕笑道：“會吹簫，還吹的甚好，這個瘋子有趣。”

桓初大笑，打心裏覺得阮語美，盡管阮語是真的美。

桓初將阮語領進府，阮語看見桓初門前的兩只雞有些意外，“從沒見過把雞栓在房門前養的。”

桓初幹咳一聲：“暫時的……”

桓初手一指，“就住在我隔壁吧，有什麽事找我也方便些。”

阮語走進房間，書櫃筆墨一應俱全，桌子旁還有個火爐，因許久沒人居住火爐並沒有點燃，屋內雖沒人居住也是一塵不染，福寶每日都會來打掃。

桓初輕聲道：“趕了幾日路累了吧？先休息。”

阮語點頭。

兩只母雞時不時的“咕咕”叫，桓初從阮語房間出來就把門前的兩只母雞解開牽到了柴房，之後吩咐福寶：“是殺是剮你看著辦吧。”

福寶摸不著頭腦：“少爺咋啦？！”

太陽剛剛下山，阮語睡醒走出房門，見門前的兩只雞不見了，正四處張望間福寶走過來，“這位公子，少爺請你去用飯。”福寶一擡手，“請隨我來。”

飯廳就桓初和阮語兩個人，桓初：“你若是不習慣我便每日送飯到你房裏。”

阮語擡頭看著桓初不語。

桓初笑笑：“公子有什麽愛好？”

阮語淡淡的道：“看書。”

“除了看書呢？”桓初追問。

阮語想了想：“沒了。”

“你呢？”阮語問。

桓初指了指自己：“我？”

阮語：“你的愛好。”

桓初回想了一下自己的這二十多年，有什麽是自己喜歡的，二十歲之前就是跟著先生每日讀書，有文寂這麽一個好朋友，二十歲至今除了被母親嘮叨娶妻就是和文寂去喝酒，也沒什麽特別喜歡做的事，裝瘋賣傻純粹是被母親逼的，一時間還真想不起自己有什麽愛好，便道：“沒有。”

阮語不說話了，安安靜靜的吃著飯，桓初也一聲不吭地看著他。

阮語察覺了桓初的眼神放下碗筷：“公子比我年長幾歲吧？”

桓初不解他為什麽這麽問，還是回道：“我二十五，你呢？”

阮語：“二十二。”

桓初故作輕松：“我比你年長，叫我哥哥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