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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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給自己的頂頭上司和其它比自己高級同級甚至是低級的官員,打好關系,也許什麽時候為自己美言幾句,或者直接將自己提拔一兩級,那也挺好的。

最後,還有自己的家族岑氏,當然也要好好擺上幾座威嚴又精巧的假山,看起來凜然不可犯的樣子,請客人回家的時候也倍有面子,這才像是一個堂堂知縣的家。

重壓之下,必有眾怒,怒分兩種,敢怒敢言和敢怒不敢言,大部分人都選擇了後者,背地裏將岑風葉罵得狗血淋頭,當面仍是唯唯諾諾,恭敬順從的樣子。

齊岱卻是敢怒敢言,憑什麽?就憑他是嶺峋縣裏最好的山匠,他的傲氣源於他的絕妙技藝,凡是他做出來的假山,從沒有人說過一句「不好」,就連當今太後都曾稱讚他的手藝前人不及、後人也再難得。

那日,岑風葉向往常一樣,蹀躞在山匠所處,東瞅瞅,西瞧瞧,見著偷懶的就罵一罵,見著睡著的還打兩掌,來到齊岱的院子時,見到齊岱在聚精會神,看一座還未完工的假山,這座小型假山,奇崛孤峻,精細玲瓏極了,雖然還未完工,但想必完工了會成為無雙絕品,岑風葉看得眼睛都直了,打斷齊岱:“齊山匠,這是什麽假山?本縣之前怎麽沒見過?”

“閉嘴!”齊岱正琢磨到關鍵處,突然被打斷了思緒,心中煩躁極了,對岑風葉怒目而視。

岑風葉嘖道:“火氣這麽大作甚,區區一個山匠,真當自己是人上人了?”

齊岱冷冷一哼,說:“我沒當自己是人上人,但我更沒把你當人。”

“你說什麽?”岑風葉瞪大眼,不敢相信齊岱敢罵他。

齊岱擺擺手,無奈道:“知縣大人嘴裏說不出好話就算了,原來耳朵還聽不清。”

門口傳來哈哈笑聲。

岑風葉往門口看去,不知何事一群山匠聚在了門口,來看他的笑話,剛剛不知誰笑了,看他轉過來,全都閉上了嘴,冷著臉,好像這樣便可以掩飾剛剛對他的嘲笑。

岑風葉大吼一聲:“都聚在這裏幹什麽,全部滾去幹活。”

有人混在人群中,不屑地看他一眼,很快便三三兩兩地散開了。

“您擋著我幹活了,知縣大人。”齊岱將知縣大人這四個字咬得特別重。

岑風葉聽著,齊岱是在嘲諷他,他憤怒地豎著手指,抖抖指齊岱,喝道:“大膽狂徒,你,你給我等著!”

齊岱挖挖耳朵,說:“出去吧,岑大人,等你作甚?等你來搗亂嗎?”

岑風葉恨極,又知說不過齊岱,轉身拂袖而去,步子極重極怒,齊岱不再管他,繼續觀察假山。

當晚,齊溫氏被兒子的呼救聲吵醒,急急趕去兒子臥房,便見齊岱身上插著一把刀,傷口汨汨流血,屋內沒有其他人,齊溫氏嚇得腳下一軟,撲在齊岱身上,喊:“兒啊,兒啊……”

齊岱還有意識,掙紮道:“叫大夫,娘,叫大夫……”

齊溫氏這才反應過來,說:“兒等著娘,一定要等著娘,娘這便去叫大夫。”說完便粗粗給齊岱止了血,踉蹌跑出,去尋大夫了。

大夫睡得正熟,被急促敲門聲驚醒,衣衫還沒穿好,只匆匆披了件外衣,提著藥箱便來瞧齊岱了,這時齊岱已經暈厥,處理好傷口後,大夫說:“並非致命傷,兇手無意取他性命,好好休養,便能覆原。”

齊溫氏守了一夜,待齊岱醒來,她痛心道:“兒啊,最近可與人有過恩怨?”

齊岱邊回想這幾日,邊吃了點稀粥,恢覆了些氣力,才瞇著眼將岑風葉與他的爭執抖了出來,若不是被刺了一刀,齊岱本不想讓齊溫氏知道此時,徒增擔憂。

齊溫氏又問:“可有看清兇手的臉?認得出是誰嗎?”

齊岱搖頭,說:“我勞累了一日,早早便睡著了,被捅了一刀後,睜眼只看見一個跑得飛快的黑影。”

齊溫氏苦口婆心地說了半天的大道理,告誡齊岱要與人為善,齊岱是個孝子,當然連連點頭,齊溫氏見差不多了,便讓齊岱繼續休息,而自己跑去衙門報案,要告的就是知縣大人——岑風葉。

按理說,為了避免各種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來擾亂公堂秩序這類事情的發生,報官之人,要先挨一頓「殺威棒」,才能陳訴案情。

但打棒子的人直接讓齊溫氏進去了,一是因為齊溫氏太老了,一不小心打死了,打棒子的人也不想擔這個責任。

二是因為嶺峋縣的人,大多都認識齊岱,當然也便認識齊溫氏了,他們都打心眼地佩服齊岱的手藝,哪有人敢打齊岱的娘親,這不是斷了自家人跟齊岱學藝的路嗎?所以齊溫氏便順利進入公堂了。

岑風葉聽說有人要告自己,大步流星地走出來坐在堂上,見到齊溫氏,一反常態,溫聲問:“齊溫氏,你要告本官?你憑何告本官?”

齊溫氏腰板挺直,說:“朗朗乾坤,蕩蕩清清,公堂豈無人?岑大人,你要自己審自己嗎?”

“縣丞。”岑風葉起身走下來,說:“本縣清清白白,沒什麽不可審的,讓縣丞來判這件事?齊溫氏以為公平否?來人,再給齊溫氏搬一張椅子,齊溫氏年紀大了,久站不好。”

齊溫氏無視那張椅子,說:“縣丞大人,昨日早晨我兒齊岱與岑風葉發生爭執,山匠所有許多人親眼目睹,此事千真萬確,而爭執過後,昨晚我兒便被捅傷了,此事岑風葉最有嫌疑,我兒平日與人為善,待人友睦,從不與人結怨,除了岑風葉,怎會有人想害他?”

縣丞要審知縣,本就兢兢,提心吊膽地問:“岑大人,你有何話要辯駁?”

“那可就多了。”岑風葉慢騰騰地整了整衣袖,說:“首先,齊岱從不與人結怨這句話便很是有問題,難道從小到大,除了與本縣,齊岱沒跟任何一個人有過爭吵嗎?齊溫氏,你如何證明?你根本就沒辦法證明。”

齊溫氏噎住了,張口想說什麽,便被岑風葉接下來的話打斷了。

“其二,本縣並非氣量如此小的人,這一點縣丞也知道。”岑風葉頓了頓,縣丞連連點頭表示讚同,“本縣怎會為一個小小爭執而傷害齊岱呢?”

齊溫氏說:“岑風葉,公堂上攪亂胡說,人心隱在皮肉後,誰知道你想什麽?”

岑風葉也不急,繼續道:“其三,齊溫氏所說的,全都是捕風捉影,沒有實質證據,口口聲聲所說的都只是那次爭執,當當憑此來說齊岱是本官所傷,未免過於強詞奪理。”

“傷人而不殺之。”齊溫氏冷瞅岑風葉,說:“岑風葉,你不舍得我兒死,是為了我兒尚未完工的九隴假山吧。”

“齊溫氏,你什麽意思?”

“你清楚得很。”齊溫氏說,“若非九隴假山還未完工,我兒恐怕就不只是皮肉傷了。”

岑風葉哼道:“血口噴人,縣丞,這樣的話你也信嗎?”

縣丞正色道:“齊溫氏,正如岑大人所說,你所說的全都是無稽之談,我們憐你一片為兒之心,不計你辱謗岑大人之罪,速速離去吧。”

齊溫氏知道自己討不了說法了,冷盯了岑風葉一眼,瘆得岑風葉毛悚悚的,不發一言,離開了衙門。

過後,齊溫氏專心給齊岱調好身子。一月後,齊岱傷已好,便重新去山匠所制九隴假山了。

臨行前,齊溫氏細細叮囑:“萬不可再與那岑風葉爭吵,君子不怕小人,但是君子也要提防被小人所害。”

齊岱說:“謹遵娘的教誨,定不敢忘。”

齊溫氏這才放心讓他離去。

五個月後,九隴假山完工之日,齊岱死了。

齊岱被一刀刺入心口,這次是致命傷,救不回來了,沒有人親眼見到兇手行兇過程。

但有人看到了岑風葉將九隴假山上被濺到的血跡狠狠擦拭,卻還是擦不幹凈血跡,岑風葉踢了踢腳邊的齊岱,罵道:“晦氣,真是晦氣,這染上了血,可就不是好寶貝了呀。”他心疼地擦了又擦,幾個山匠聽到有異聲,趕到這裏,便在門邊看見了岑風葉所做種種,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他殺了齊岱,但自然而然地便篤定地認為岑風葉便是兇手。

齊溫氏見到被擡回來的蒙著白布的齊岱,腦子一昏,暈乎乎地揭了白布,發現是早已沒有了氣息卻還是直直睜大眼的兒子,當場暈厥。

鄰家見她神志恍惚,替她辦了一個簡單喪禮,買了一副紅木棺材,讓齊岱入土為安,齊溫氏親手給兒子立了碑,便又殺去衙門了。

又是證據不夠,無法判定,齊溫氏一口血吐在公堂上,踩了又踩,哀然離去,雜吏花了好幾日才清洗幹凈。

那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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