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節

關燈
朝。

大陳過年時期,官員放假十日,但有三類宮裏朝中人放的只是名義假,或者連名義假都沒有。

第一類只有一個人,便是當今天子承慶帝。

過年地方便不會有破事發生嗎?做夢。過年就不用批奏折嗎?

放屁。過年老天便會不降天災?老地便會不飛地禍嗎?異想天開。

過年了官員之間便會和和睦睦,不生事端嗎?承慶帝也想啊。

官員之間嘛,不能太和睦,太和睦要提防著結黨營私、黨同伐異,不能太不對付,太不對付朝綱易生亂,這個度要控制好,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成,帝王的權衡之術要發揮得淋漓盡致,私事公事都要留點心,利用著。

所以過年之時,承慶帝雖然閑了會兒,但最終還是要忙回來,這假,放與不放,沒啥兩樣。

第二類人就多了,資歷淺的官、剛入職的官、七品芝麻官、清水窮官等等。

上頭放假了,老官放假了,你一個小官也想放假?那誰來做事?誰來幹活?

當然了,你有錢便好說,送點大禮,不用多貴重,一般貴重便好,送得上頭開心了,便可有人替你值班,就可以放個實心的架。

若是又沒錢又沒人又沒經驗又沒地位,不好意思,不值班便不要做官了。

論資排輩嘛,新官窮官小官也只能認了,胳膊終究拗不過大腿嘛,少放點假怎麽了?

多做點事怎麽了?想要飯碗的大有人在,飯碗還是很重要的,倔和不服氣最終的下場,多半是後悔,後悔極了。

第三類人是誰?連名義假都沒有的人,當然是宮裏伺候皇族的人了,這種時候,是各個宮裏的宮女、內侍、禦廚、太醫等人最忙碌的時候,他們要伺候皇族,還要將他們伺候得舒舒服服,高高興興。

因為平時惹怒了達官貴人也就算了,但是同樣的錯,在過年時候會被放大幾倍,因為過年時期,最忌晦氣,誰若是不小心做了錯事,貴人再將此錯與「不吉利」聯系起來,罰起來便絲毫毫不留情。

這便意味著所有人做事都要更加地一絲不茍。

總而言之,這喜慶年年,有人過得歡樂,有人過得累苦,有人過得瀟灑,也有人過得憋屈。

而孟斂不偏不倚、不尷不尬地卡在了歡樂、瀟灑和憋屈組成的三角關系之間,有些難受,有些混亂。

事情是這樣的。

官員休沐前,蘇裕跟孟斂說:“阿斂,大年初三之日,我會尋個機會進宮,陪你過生辰。”

“裕哥哥,你怎麽知道我的生辰?”孟斂微微睜大了眼。

“那年。”蘇裕說,“你給我的小金幣上,刻著你的生辰。”

孟斂想起來了,那個紅繩穿過的金幣,那個落日孤煙的卡紙,他笑道:“裕哥哥,原來我還這麽小的時候,我們便已經交換了定情信物了呀。”

蘇裕刮刮孟斂的鼻子,說:“傻小孩。”

除夕夜、大年初一和大年初二,孟斂都過得很歡樂。

除夕之夜,在巍峨的宮殿裏,他默默地站著看別人吃了除夕宴,心情其實有些低落。

但是回到平央宮時,陳子晗與他過了個只有兩個人的除夕夜,吃了點小菜,喝了點酒,陳子晗說:“阿斂,剛剛那個是君臣之宴,如今這個,才是真正的小除夕宴,又是一年,我們一起過的除夕。”

孟斂說:“殿下,你對獨太好了。”

陳子晗說:“因為你值得。”

二人喝了個爛醉,孟斂在太子床上睡到半夜,看見陳子晗還睡在地上,一骨碌起身,趕緊將陳子晗搬回床上,自己輕手輕腳偷偷摸摸地跑回去自己房裏睡了。

睡醒之後,孟斂又偷偷跑去找樸公公了,“師父師父,新年安康。”

樸公公笑著點頭,目光移向桌面,說:“斂子,看看這個。”

孟斂定睛一看,桌上放著的,是一件輕紗軟甲,質地輕盈,孟斂用手摸了摸,感覺也沒什麽特別,虛心問道:“師父,這是何物?”

“看起來十分尋常。”樸公公說,“實則刀槍不入。”

孟斂看著那層薄得風吹便能不見的絲,半信半疑。

“哈哈,我知你很難相信。”樸公公拿出一把大刀,將輕紗軟甲穿在身上,說:“你來砍我。”

“師父……”孟斂想拒絕。

樸公公拍拍心口,說:“信師父這一回。再說了,師父什麽時候騙過你。”

孟斂擦擦臉上根本就沒有的冷汗,道:“好,好吧。”他留了懷疑,只使出一點力,輕飄飄地砍下去,他動作很慢,便瞧得很仔細,這輕紗軟甲連一個小縫都沒破。

“再加兩成力。”樸公公說。

孟斂這回信了八分,便不再遲疑,持刀砍了下去,樸公公毫發無損,輕紗軟甲完好齊整。

樸公公這才將輕紗軟甲脫下來,說:“這真是件寶貝。”

“師父,這寶貝從何而來?”孟斂問道。

樸公公說:“天下掉下來的。”

孟斂:“……”

樸公公搖搖頭,說:“就是你那見不得人的師兄,半夜鬼鬼祟祟的,扔了這個下來。”

鬼鬼祟祟的秦真打了個噴嚏,鬼鬼祟祟地去扔寶貝給師娘和師妹了。

“原來是這樣,對了!”孟斂認真起來,問:“師父,當初你來宮中,便是為了躲避秦師兄,如今真相大白,秦師兄也有心彌補,師父,你什麽時候出宮?去跟師娘和師妹一家團聚?”

樸公公說:“斂子,師父也想出宮,可是師父放心不下你啊。”

“師父,我很好,之前跟你說了。現在……現在有人照顧我。”孟斂說。

樸公公說:“師父知道,可是……這宮裏始終是灘渾水,師父想等你出宮,想看著你平平安安地出宮。”

其實以孟斂的武功,離開皇宮,離開穎都,再找個地方隱姓埋名,完全不難,可如果那樣,他既不敢想陳子晗會怎樣看他,更不願與蘇裕分離,他跟蘇裕相互理解,蘇裕也會跟家人坦白,他說:“師父,我不會在宮裏待太久了,很快……”

樸公公拍拍蘇裕的肩膀,說:“不要有太大壓力,記住,師父一直都會站在你這邊,站在你們這邊。”

“謝謝師父。”孟斂拉著樸公公的手,這雙手寬厚,溫暖,充滿力量,給了他父親般的呵護和親情,教了他很多受益終生的東西,是他在宮裏最大的底氣。

大年初一晚上,承慶帝在宮墻上頌新年願景,陳子晗跟在承慶帝身邊,孟斂又跟在陳子晗身邊,他們看著底下的百姓朝拜,天下安穩康樂之時,天家威嚴最盛。

百姓們真如螻蟻,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拜著一個高不可觸,觸不可及的神。

大年初二的晚上,孟斂得了空,便在房中寫自己從初遇蘇裕到十九歲前的點點滴滴,有的事情寫得很細膩,有的事一筆帶過,毫不拖泥帶水,有的含糊,有的感動,他寫著寫著,時而傻笑,時而失落。

這些全都是他經歷過的,不管好壞,無論悲喜,他都想記下來。

到該睡覺的時候,翻來覆去睡不著,便起身繼續寫,終於將這些年寫完了,而寫完了,天也亮了,一夜無眠。

大年初三,是個慣例懶覺日,這麽多年來,他第一次向陳子晗請了假,陳子晗爽快允了。

已經五更天了,皇宮還是寂寂靜靜的,孟斂在僻靜的皇宮小道上走著,走著走著,心生歡喜,且越走越濃,歡喜越勝,走著走著,他又不敢再逗留了,連走帶跑地回了平央宮,等著蘇裕來找他,陪他過十九歲的生辰。

他從早等到了晚,從晴日朗朗等到了暮色沈沈,等來了夜涼風冷。

沒等到他想等的人。

淅淅瀝滴答答嘩啦啦,天色說變就變,突然潑下轟隆的雨,外頭的人唯恐被雨淋濕,都快速奔跑起來。

他卻緩緩走了出來,在滂沱的大雨裏,聽了一場空歡喜。

60、優哉游哉鬧水影

“野草蔓蔓,欣緩摘之。”

正月初六,送窮日。

喬澤湘和喬芷妍將家中破爛和無用的東西扔出來,又熬了用青菜、菠菜等七種蔬菜做成的素菜湯,當作早飯,二人各喝了一大碗。

“娘,我與阿蔓約好了,今日出去走走。”喬澤湘用手帕擦了擦嘴。

喬芷妍說:“湘湘,早些回來。”

喬澤湘點頭,麻利地將碗收拾了,回到房中換了套新衣裳,素白長裙外罩淡紫收腰短衫,簡單地將頭發挽了個髻,便出門了。

蘇蔓之今日來得早了些,在織雨亭下亭亭站立,等著喬澤湘。

喬澤湘步子邁急了些,差點將自己絆倒了,她驚呼了一聲,蘇蔓之聞聲轉頭,喬澤湘臉上微微浮起紅暈,這才改成不疾不徐,移步走來。

蘇蔓之心如明鏡,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