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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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宴和應九偎在一起看了日出, 即使是朝陽緩緩從地平線上升起這樣尋常的景色,對於應九竟然都是三千年的不期而遇。

“變回去吧。”祁宴看著應九跟地上露著肚皮百無聊賴到原地打滾,也不肯化回人形。

“不!”嚴詞拒絕,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這樣。我是一條小青龍!小青龍!”

祁宴: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種因為太開心所以瘋了的現象。

二人再回去時,越初已經睡下了, 其他幾個正好是剛醒來。

宋衷:“我們幾個可是走回來的!那可真是沖出亞馬遜啊!你們是不是過分了。”

祁宴剛想道歉, 卻看著旁邊雪渺幽幽看向宋衷。

“小師叔, 你說話別昧良心,是我一個人把你們所有人馱回來的。你都跟我身上睡著了知不知道。不是我喊你,你都不知道到家了好吧。”

宋衷舌頭一吐, 全然就當聽不到。

祁宴見此也就收回了道歉的話,他跟雪渺可沒有什麽歉可以道的。

祁宴:“師父如何了。”

宋衷:“睡下了, 回來就說不大舒服。這會兒也都睡小半天了。”

祁宴起初是沒怎麽擔心的,畢竟他師父確實這樣有一陣子了, 況且睡下之後身上的不適感會緩和一些。甚至他們現在都認為,越初還能睡著已經就是好事了。

只是沒想著,越初這次一睡就是三天。

·

“還不醒啊。”宋衷和雪渺蹲在床前, 戳了戳熟睡著的越初的面頰,“生日當天不還好好的嗎,過個生日消耗這麽大的精力?”

若真是如此, 宋衷會自責的。

“你沒對他做什麽吧。”宋衷看向旁邊的應閑璋。她不肯相信是自己的問題。

怎麽說呢…如果不是看見了越初頸子上的吻痕,她也未必會問出這句話。

應閑璋躊躇了會兒, 人卻磊落,“該做的都做了啊。”

雪渺聞言噌得一聲站起,“應閑璋!你對我師父做什麽齷齪事了!”

“我倆是自願的好嗎!”應閑璋還試圖辯駁一下。

宋衷還算冷靜,“那你考慮過他身子能不能做這種事嗎。”

應閑璋就是不知道會出這檔子事,不然越初爬他身上他也得給越初撥拉下去的。

“那不是沒忍住嗎。”

雪渺可不是那好脾氣, 當即怒從心氣,漲紅著臉就給應閑璋按地下了。

應閑璋也是自知理虧,任著雪渺對自己拳打腳踢的他也沒反抗,反正就是小貓力道,他也從不覺著疼。

·

越初再醒時已經回到了應九家裏,熟悉的環境讓他感到安心,但又想起來不知道園區那邊如何了。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擔心那些。”應閑璋這三日除了必要時候,剩下的時間就在身邊,生怕越初醒來看不見自己,“卻導他們都先回去了,米花姐也回去了,錄制趕不上的話,自然有人替你。”

“是嗎。”越初迷迷糊糊坐起來,腦子格外昏沈,“現在是晚上啊。”

這睡得日夜顛倒,大晚上反而來了精神。

只是身子到底禁不住折騰,還是被應閑璋攏在懷裏緩了好一會兒才能下地。

“外面下雨了?”越初隱約聽著些淅瀝雨聲,“今年冬天也還算暖和,都這時候了,連第一場雪都還沒下。”

他出了屋子,雪渺見他醒了第一個沖了過來,“沒事吧沒事吧。”

“沒事。”越初笑著拍拍他,環視了一圈,“應九沒在?”

然後得知那家夥因為太過興奮已經又是兩天跑沒影了。不過好在應九還是有責任心的,和他們說越初醒了就喊他回來,他家這少爺活了這麽大可只吃自己做的飯,他還要回來給越初做飯的。

越初坐回沙發裏,應閑璋跟著蹭了過去,雪渺還一個勁撥拉應閑璋不許他挨著越初。

宋衷見縫插針的鉆了進去,坐到了越初旁邊。

都這麽生龍活虎的,越初瞧著也開心。

“你為什麽也在。”越初看著旁邊安安靜靜一句話不說的言語,“你不回學校做什麽呢。”

言語還是沒說話,他在想著找個什麽樣的借口好讓越初別生氣。

“他不放心你。”竟然是祁宴替他解了圍,言語當即感恩戴德的看過去,雖然祁宴也不理他就是了。

越初瞥著言語,“盡操心那不該操心的。那我死了你還不活了?”

言語低著頭,“…我明天回去。”

·

雨聲越來越大,家中的安然反襯著外面疾風驟雨的動蕩。

越初覺著有些冷,應閑璋便給他披了條毯子。

“…什麽味道。”越初側頭問著他。

應閑璋茫然搖頭,“沒有啊…是餓了嗎,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不是吃的東西。”越初吸吸鼻子,這個味道他不久前聞到過,“是什麽東西腐朽了。”

應閑璋順著他說的,狗鼻子也跟著動了動,好像確實有了那麽一絲越初說的味道。他又湊到越初身上,還好不是越初身子的問題。

周圍人也跟著嗅嗅四周,但還是沒覺察出來是有什麽異樣。只有祁宴,在越初說到有東西腐朽時,神色很明顯的不自然起來,甚至帶著幾分擔憂驚懼。

祁宴:“回屋睡覺去吧。”

“我剛睡醒。”越初不一定了解祁宴,但越溪信一定了解。憑借過去的記憶,越初一眼就能判斷出祁宴定然是有事瞞著自己。

他突然來了興致,左右也是無聊,反倒真想看看祁宴又搞什麽名堂。

“我去找找。”越初從沙發上蹦了下去,一路跟個小狗一樣四處嗅探著開始在屋子中繞圈圈。

祁宴給應閑璋使了個眼色,應閑璋看不懂,但還是跟上了越初。

·

那就像是枯朽的樹木長久浸泡在水中,是腐爛與新生混合在一起的異樣的氣息。

氣息很微弱,但越初始終不死心,即使祁宴又說了兩次什麽也沒有。

他越這樣說,越初便越是覺著有東西。

從三樓開始,越初推開了每一間屋門,試圖探尋究竟是什麽。

應閑璋無法便只能跟著樓上樓下的跑,但饒是應閑璋也意識到了祁宴神色的不對。

宋衷幾個還是在客廳裏坐著,“你知道是什麽吧,我看你很害怕的樣子,要不你趁著你師父還沒發現趕快去處理一下。”

宋衷倒是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但祁宴的狀態,也猜得出不會是什麽好玩意兒。

“可他遲早要知道的。”祁宴當然可以將其藏起來,讓越初暫時不會發現,可總有一天,大家都要面對這些事的。

宋衷一瞬間明白了。但雪渺仍是沒猜出是什麽,茫然好奇著看著他倆。

“雖然害怕,但你其實是想讓他知道的吧。”宋衷沒理雪渺的好奇,仍是問著祁宴。

祁宴無聲點點頭,對於越初的自責一點點吞噬蠶食著自己,他不想再瞞著他了。他不想接受著越初的饋贈,同時卻還在利用著他。

·

越初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前前後後繞了好幾圈,最終停在了負一層的一間屋子前。

“這個打不開?”越初推了推門。

應閑璋也跟著推了推,確實是上鎖的房間。而且裏面的靈力和其他地方不一樣…這讓應閑璋有些介意。

那裏面的靈力…是越溪信的靈力。

應閑璋不確定裏面是什麽,但明白了方才祁宴的眼神,大概是讓自己不要讓越初進去才對。

那他倒是自己來攔著啊,自己這種唯越初馬首是瞻的,怎麽可能攔得住越初啊。

“累嗎,要不歇歇?”應閑璋試探著問他。

越初確實有些累了,怎麽說也跑了好幾圈了,“那我歇著,你把這個門給我弄開。”

“啊?”應閑璋楞在原地。

“啊什麽,讓你打開就打開,打不開找祁宴去。”越初還就不信了,“那裏面再不濟能是什麽,他還能是個活的越溪信嗎。”

那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應閑璋還能說什麽。他嘗試了兩下門是被靈力鎖著了,真想打開要不就去找祁宴,或者就強行破開門。

應閑璋偷偷去瞟越初。

越初:“我踹你屁股了啊。”

應閑璋哭笑不得,但看他如此堅定,只能順著他強行打開了門,“無論看見什麽,我都會和你站在一起。”

越初:“怎麽這麽多廢話。”

門只被打開一道縫,那腐朽味道瞬時撲面而來。應閑璋心道不好,可根本攔不住越初,越初已經撥拉開應閑璋自己直接將門開展了。

·

越初這才知道他們為何會如此緊張。

屋子內是影影綽綽的人影,在漆黑一片的屋內看得也非多麽真切,但越初已經明曉一切了。

他走進去打開燈,將一切暴露在二人視野中。

那是一整間的木雕,一個挨著一個,緊密排在屋內。每一個木雕神色體態都不同,但唯一相同的是,

所有木雕都是越初的臉。

“是越溪信。”越初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冷靜看著周遭。

這間屋子應當很久沒人來過了,木雕都已經被狠狠腐蝕,甚至一些之上布滿了青苔。

越初盯著那一張張和自己完全一樣的面孔,有些面容上已經出現了裂紋,有些甚至從腰部就已經完全斷開,上下兩部分分在不同地方。

倘若如此也就罷了,這些木雕他們…他們在動。他們不是完全的死物,卻又全然不是活著的。

他們扭曲著,掙紮著,喉嚨中呻吟著。

那些原本只是越溪信的靈力,如今暗暗生出一絲屬於他們自己的意識。就像是一個新的靈魂被永久困在這副不屬於自己的身體裏,整整三千年。

三千年,沒人踏足此處一步。沒人在乎他們是不是已經成為了嶄新的獨立的人 。

越初不知為何突然覺著反胃。

應閑璋不知道說什麽才能安慰他,“不是越溪信。”

越初:“不然是什麽,是被廢棄的越初嗎。”

越初自嘲著,他沒將脾氣發在應閑璋身上,即使他也不確定應閑璋知不知曉這一切。

“僅此是這副身子成功了而已,不然我也會是這樣的對吧。被扔在這裏無人問津,直到有一天瞞不住了,再被簡單處理掉。”

“從來都只有越溪信。”

·

比應閑璋還要緊張的,是在客廳中的祁宴和宋衷。

只有始終傻乎乎的雪渺和不明所以的言語仍在懵懂之中。

但這肅穆氛圍,任誰都不敢多說一句話。

他們聽到了上樓的腳步聲,皆是屏息凝神,也就雪渺敢跑過去,卻在看到越初神情時也不敢多問。

“沒事。”越初笑笑,“…我出去繞繞,沒什麽事。”

雪渺正欲說什麽,身旁應閑璋扯住了他,對著他搖搖頭,示意別攔著他師父了。

雪渺便將想說的又吞了回去,“那外面下雨,我去給你拿傘。”

·

越初接過雪渺遞來的傘,轉身就去了外面。

他一刻都不想在這裏待著,不想和這些人同處一室。他越來越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如何看待的。

見他冒雨出去,始終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雪渺也跟著去了樓下。不多時便又聽到了他咚咚咚上樓的聲音。

“祁宴!”

應閑璋覺得不妙,一把拽住了已然怒發沖冠要撲出去的雪渺。

雪渺:“那些東西你還留著?”

祁宴就夠心煩的了,聽著他亂叫喚也不想搭理他,“那不然呢,你說那些東西怎麽處理,是埋了,還是燒了。你說啊,你要有辦法你就去做啊。”

雪渺咬著牙,一把扽開了應閑璋,直接沖出屋子去追他師父。

可待雪渺來到雨中,卻已然發現——

“祁宴,師父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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