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緩緩在綠谷面前站定，視線和他那雙明亮眸子對上時被回以了一個鼓勵的笑:“加油哦，轟同學。”

“明白了，會的。”轟應道。

“說起來，轟同學是報送入學生吧？”綠谷說，“又是安德瓦的兒子，想必很厲害。之前和安德瓦有過合作，那個強大的個性和戰鬥方式真是令人難忘啊——”他註意到轟的臉瞬間黑了下來，連忙停住，遲疑了一會兒，有些窘迫地說道：“轟同學不喜歡提起父親啊……上次也是。”

“比起這個，”轟實在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什麽時候開始？”

“要開始的話，隨時可以開始，”綠谷微微直起身子，“畢竟是…職業習慣，英雄就是喜歡多管閑事，抱歉讓轟同學不高興了。”

“不，沒什麽，是我自己的問題，”轟搖搖頭，“打斷了老師的話，對不起。”

“那麽就讓我看看轟同學的本事吧，”綠谷微笑著上前一步，“希望這麽多年過去以後，轟同學已經不再是那個迷路的孩子了。”

沒料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轟頓了頓，隨即右手開始彌漫起冰霜的白氣，唇角無意識地淺淺上挑：“榮幸之至。”

已經知曉綠谷的基本路數，轟率先擡手揮出一片堅冰。綠谷從側面閃過，周身湧動的力量粉碎了任何靠近他的冰塊。轟不斷制造出冰墻，以將兩人的距離始終控制在一定程度——這樣會對他更加有利，而綠谷則粉碎粉碎再粉碎，無論冒出多少都一概用拳頭或腳炸開。周圍的溫度一降再降，轟幾乎快要跟不上綠谷破壞的速度，只是機械地再生，同時努力和逐漸有些被冷氣凍僵的身體做鬥爭。

這只是在比較持久而已吧。轟咬著牙，不行，這樣不行，太被動了。就算支撐了五分鐘，那也只是平淡無奇的平局而已。冰冷的氣體從他嘴裏呼出，他開始感覺到腿部肌肉的僵硬。時間大概已經過去了三分鐘，他現在的狀態實在稱不上是優良。綠谷的攻勢卻越來越猛烈，顯然時刻關註他的狀態並調整了使用的力量多少，如果說剛才還是normal模式，現在就是hard模式了，這樣的話被他直接突破過來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失策了…他餘光掃到綠谷又向前邁進了幾步，連忙伸手阻擋。早知道綠谷真的會把自己壓制到如此地步，從一開始就應該使出那招。

現在也不是不能使用，但轟也不知道勉強用出來會不會凍傷自己。他一向在使用個性方面權衡利弊，如果代價過大，實在不值得。

但是現下沒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了。轟從牙關裏擠出一個氣音，剛要擡手發力，綠谷的聲音從冰墻阻隔的對面穿了過來。

“轟同學應該不止冰的個性吧，”他說著，冰塊在他腳下裂開，“不打算使出來了嗎？”

轟停了下來。

只這一瞬的遲疑，綠谷騰空躍起朝他奔了過來，轟睜大眼睛，立刻擡手用手肘接住了他重重的一腳，卻不由得後退了幾步，喘著氣有些狼狽。

綠谷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看著他，沒有向前的意思，晃了晃腦袋甩掉頭發上的冰渣。

“再不用出來……就來不及了哦，還剩一分鐘。”

【焦凍，只是這樣而已麽？】

他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幼小的身軀不停顫抖，明明沒吃什麽東西的胃裏扭轉抽搐。他支著上臂想要重新站起來，卻頭暈眼花地伏在地板上開始嘔吐。被嗆到的咳嗽聲和含含糊糊的抽泣混雜在嘔吐物的氣息裏，高大的男人站在他身側，皺了皺眉。

【這麽沒用，永遠都無法成為我安德瓦真正的兒子。】

誰稀罕。他淚眼朦朧，卻在心裏發狠。誰稀罕當你的兒子，我才不稀罕！

【他還小，這個程度真的吃不消的，放過他吧……】一邊的母親在小聲哭泣。

【連站起來都做不到了麽？真是難堪。】安德瓦絲毫不顧身邊女人的無力請求，揮手將她打到一邊。

【母親！】轟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嗚咽，側過頭死死地盯著那個男人。可惡……只是站起來而已……誰做不到，我會站起來給你看！

我才不是可以隨你擺布隨你指責的東西！

絕不會用老爹的能力去博得認可。我會用冰的能力證明自己。

面對綠谷的好心勸告，轟沈默地站著，搖了搖頭。

哪怕擺脫掉安德瓦這樣的光環，我也一樣能夠勝利。

他緩緩擡起有些顫抖的右手，綠谷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警戒地做好抵擋準備。

巨大的冰山拔地而起，只一剎蓋過了矗在一邊的高樓，碎裂和倒塌聲響在耳邊。綠谷被吞沒在冰山後面，轟喘息，冷汗從額頭滴落，被凍傷的疼痛使他在釋放完冰山的瞬間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原本破冰的喧囂在冰山下化作安靜，安靜得有些異常。他不敢放松警惕，一只手擦了一下臉頰，緊緊盯著綠谷原本站立的位置，仍然用冰塊不斷加固蓄力。

他只來得及得到片刻的緩和，巨響從冰山深處傳來，綠色的身影迅速閃出，轟狠狠地皺眉。雖然早就料到了這樣不能堅持多久……但是也太快了吧？

這樣的話……

沒有過多的時間思考，他毫不猶豫地再次放出比上次更加猛烈的冰山，換來了一聲重重的咳嗽。腳下有些不穩，他微微偏過頭躲避飛旋過來的寒冷氣流，以免眼睛被刮傷，熟悉的透支身體的感覺又回來了，這或許是他現在這個狀態下的極限——然而他眼睜睜地看著綠谷又一次將要撞破那層防禦，腦子裏一片混亂。得快點，再不快點時間就要結束了，得快點……不顧已經凍得發青的臉和沒有了知覺的身體，他擡起手木然地打算再來一次。

“停下！”綠谷大聲吼道。

轟楞了楞，很快又回過神，執著地從手心釋放寒氣。

“我說，停下！”綠谷“唰”的沖到轟面前，快得沒讓轟看清他的身影，緊接著一腳被踢翻，“轟！你在幹什麽？”

轟劇烈咳嗽著從地上撐起來，看著站在他面前喘著氣的綠谷。綠谷身上滿是冰渣，那張臉緊緊繃住，盯著他看，不知是什麽表情。然後，他伸出了手。

“起來吧，轟同學，”他輕輕嘆氣，“時間到了。”

轟一直站在監控室外發呆，直到綠谷和最後一個同學回來，朝他擺手示意集合。轟跟在他背後進了監控室，垂著頭避免和所有人對上視線。

讓他慶幸的是沒有人來和他搭話，他便待到一個角落裏等待綠谷的總結發言。

“好了，安靜一下，”綠谷站在最前方，“可以看出來，大家對自己的個性都有了一定的熟練度。”

“那麽接下來我會逐一進行點評。”

轟默默地盯著監控室一角的幾臺機器看，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結束的時候綠谷那個表情還在他眼前揮之不去，他知道自己表現得肯定不好，但他不知道為什麽綠谷會有那樣的反應。

明明對所有人都是笑著宣布時間到的。為什麽輪到他時就那麽勉強？他真有那麽差勁麽？

不使用老爹的個性，在他眼裏就那麽不可接受嗎？

什麽啊。他看向自己的左手，嫌惡地皺起眉。

都是因為老爹的能力，搞砸了這次機會。冰的個性在同齡人中本就足夠強大，如果不是因為還有半燃的個性沒使出來，如果沒有這半燃的個性，綠谷怎麽會這樣看他。

好不容易為自己的目標努力一次……全都白費了。

比起這個，或許在綠谷眼裏，他是個自以為是的偏執狂，因為有信心只用一半個性通過才不聽勸告的？這個可能性一出，他微微一驚，連忙琢磨起下課之後去解釋清楚的事情。其他東西姑且管不上那麽多，不能給綠谷留下一個壞印象。

恰在這時，綠谷結束了對上一個同學的點評，視線掃向轟。

“轟同學。”

轟擡起頭：“是。”

“就像我之前所說的，個性非常強大。或許你註意到了，在和你戰鬥的時候，我的警戒程度要高一些，”綠谷仿佛確認自己的話一般點點頭，“但是……”

只用一半個性——轟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麽，平靜地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你非常亂來。”

“……什麽？”轟楞住了。

“我不知道你平時是不是這樣，至少這一次是完全錯誤的，”綠谷說，“當然，我自己也是個相當亂來的人，但是我和你有本質區別。你的亂來毫無策略，這樣起不到效果，反而會衰弱自己的力量。”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想必你也註意到了，雖然你的冰山很厲害，但是對我而言並不是必殺的。而每使出一次，你都自己會受到反噬，到最後身體已經承受不住了吧？如果想要繼續站起來，你就必須使用火的個性平衡。我不清楚你不用火的原因，但是你要明白，不使用火反而意味著削弱了冰的力量。”

“對於你而言，冰和火其實是互相輔佐的存在。或者說，兩者一起使用才能幫助其中一方達到最好，”他笑了笑，“畢竟，他們都是你自己的力量啊。”

轟困惑地看著他。

都是我自己的……力量嗎。

“好好思考一下吧，期待你的改變。”綠谷微笑著握拳。

點評結束之後，轟沒有和其他人一起到更衣室換回常服，避過他們從後面追上綠谷的步伐。

綠谷察覺到身後跑動的腳步聲，回過頭，看見轟倒並不驚訝：“是轟同學啊。有什麽事情嗎？”

“……”轟停住腳步，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說起來，”綠谷微笑著看他，“轟同學等會兒還是去一趟醫務室比較好哦，你的情況應該是最嚴重的了。”

“好。”

“如果沒有什麽事的話，我就先去換衣服了，”綠谷說著揉揉頭發，“衣服都破得亂七八糟了呀。”

“……我是來道歉的。”

“啊？”

“讓老師誤會了很抱歉。”

“……？”

“我不是因為自以為是才不肯用那一半個性的。”轟解釋說。

“我沒有這樣以為啊……”綠谷有些茫然。

“哦，”聽見他這樣說，轟反而放下心來，“抱歉，打擾了老師的時間，我回去了。”

他轉身走了幾步，綠谷突然喊住了他。

“等等，轟同學。”

轟回過頭，詢問地看向綠谷。

“嘛……果然還是有點好奇，”綠谷的食指窘迫地在臉頰上摩挲了幾下，避開了轟的視線，“如果方便的話……介意和我說說不用火的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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