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還記得——轟難得地雀躍了起來。

轟同學是在高興麽——綠谷躊躇著想。

轟準備再說些什麽，電車卻悠悠地駛了進來。綠谷擡起頭看了一眼，緊了緊手裏的挎包，朝轟笑道：“啊，轟同學，我先走一步。”

剛要說出的話在嘴邊一個急轉彎剎住。轟只能站在原地僵硬地點點頭：“那，明天見…老師。”

綠谷揮了揮手，向已經打開的電車門跑去。墨綠色的卷發在人堆裏晃了晃，消失在視線裏。電車門關上的瞬間，他聽到電車裏爆出驚喜的喊聲，有人認出了綠谷，在請求英雄人偶給他簽名。

轟目送著電車駛離，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覺得左眼那一塊又開始隱隱作痛，像是有什麽東西躍躍欲試地想要逃竄出來。

他認出自己了，可那又如何呢。

他的英雄，從來都不是他一個人的英雄。

轟握緊了拳。

他會讓綠谷出久看到他的優秀——他一定要證明，他是能夠追上綠谷步伐的存在。而當那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綠谷一定會笑著朝他伸出手，喊出他的名字，邀請他和自己並肩作戰。

成為英雄，原本就不需要太多理由。綠谷的特別授課，於他而言，實在是一個能夠更早實現目標的機遇。他絕對絕對，不會輕易放過。

第二天下午的實戰技巧課，所有人被要求換好作戰服前往β操場。綠谷已經等候在入口前，深綠色的緊身運動服和紅靴子一如新聞報道裏他的工作照片。

“歡迎大家，”他輕輕拍了拍手，“為了對大家的個性運用情況有更好的掌握，接下來請大家按入學考試的排名順序一對一的和我對打。”

“……”

目瞪口呆過後，人群裏響起整齊劃一的響聲：“哈——？！”

“等等，這是怎麽回事啊？？事先沒有說會和綠谷老師對打吧？”

“和綠谷老師對打根本只是在自尋死路吧？！”

不顧所有人的哀嚎，綠谷笑著伸出五根手指：“每個人有五分鐘的時間，盡量使出全力來吧。就這樣，第一個挑戰者是誰？”

爆豪踩著八字步走到綠谷面前，眼裏閃著躍躍欲試的興奮光芒。

“老師，”他將拳頭按的哢哢響，嘴角掛起冷冷的笑意，“是你說可以用全力的吧？”

綠谷點點頭：“當然。期待你能有很好的表現。”

“餵餵，爆豪，”切島在一旁小聲嘀咕，“那可是綠谷老師啊，你小心點。”

“要你廢話，垃圾頭，”爆豪斜著眼睛不屑道，“你在小瞧老子嗎。”

轟默默看向站在眾人面前，比爆豪還要略矮一些的綠谷。他仿佛根本沒有察覺爆豪的挑釁，仍然笑得柔柔和和。轟覺得他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不由得多看了一會兒；而綠谷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轉頭沖他眨了眨眼。

對戰開始。綠谷給出的限定場地是這一整條街，姑且不計任何破壞。在爆豪的時間裏，其他人圍在監控室觀看他的表現。

轟心不在焉地看著屏幕，反覆思考綠谷剛才說的話。

綠谷說每個人有五分鐘的時間。未免也太奇怪了——這麽短的時間，即使只是個個性考核也有些誇張。綠谷不會是敷衍了事的人，難道他打算認真和他們打？怎麽可能。

單純的放水？那又何必他親自上陣。

轟皺起眉頭，思考不出個所以然來。恰在此時，他聽見女生們的尖叫聲，便回過神觀看屏幕上的畫面。

爆豪已經和綠谷正面相遇，手心爆出星星點點的火光。綠谷出久則半俯下身，嚴肅謹慎的表情和剛才判若兩人。和轟初見綠谷時不同，青年的側臉弧度變得堅毅，氣質也更加沈穩。

“綠谷老師好帥！！”

“……”轟抽了抽眼角。

屏幕裏只能看到爆豪的嘴唇在動，聽不見他說了什麽，不過僅從他的表情也能看出來大概是頗具宣戰意味的話語。綠谷似乎是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然後俯下身子，電光開始在他全身浮動，腿部肌肉明顯的緊繃。下一秒，他迅速朝前沖去，快得像掠過的綠色旋風。爆豪猛地升向半空，堪堪避過後轉而擡起手正面迎上，綠谷卻反身躲開。氣氛劍拔弩張，屏幕裏火光交錯，鏡頭四處移動，建築物的爆破看上去觸目驚心。

好快。轟微微睜大了眼睛。

而且似乎……

所有人都看呆了。好半天人群才響起一個弱弱的聲音：“餵…每個人都要這樣和綠谷老師打嗎？爆豪都這麽吃力了，老師不會是認真的吧？”

“這種程度，還遠遠比不上他的實力。”轟面無表情地說。

“轟君，你怎麽還這麽淡定啊？！我們馬上就要被打得屁滾尿流了誒？”上鳴電氣哀嚎著，在他身邊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淚水。

“仔細看，綠谷老師沒有真正攻擊爆豪，”八百萬百說，“他一直在快速行動，以逼迫爆豪做出反應。而無論爆豪如何進攻，他都能精準地避開，似乎壓制住了爆豪的進攻方式。這樣的對打與其說是在試探個性的深淺，倒不如說是在觀察個性的靈敏度和協調運用。簡單點說，就是防守的同時遷就我們的行動，看我們如何突破壓制。”

厲害的分析。轟佩服地看了八百萬一眼，重新把註意力轉向對戰。

五分鐘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大半，兩人雖都一身狼狽，卻沒有負傷。綠谷始終控制著兩人之間的距離，遠離爆豪的攻擊範圍，臉上看不出表情。爆豪則明顯的有些煩躁，這樣的躲避想必讓他很惱火——正面對打才符合他的本意。又一輪毫無收獲的進攻過後，他咬著牙握住了手臂上的榴彈。

巨大的爆破朝綠谷襲去，綠谷翻身避開，卻撞上了沖到他面前的爆豪。另一顆榴彈擲了過來，綠谷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有些驚訝的情緒，隨即用比之前快上許多倍的速度閃開。

沒能炸到綠谷，爆豪低吼著轉身重新沖了過去，剛要發動下一波攻勢，卻被綠谷伸手攔住。轟註意到他臉上的欣賞和頗為滿意的笑容。

時間到。

爆豪沈著臉回到監控室，表情黑得像是鍋底。眾人圍上去或詢問或誇讚，只得到了他從牙關裏蹦出來的兩個字。

“滾開！”

自尊心被強烈打擊了吧。轟想。綠谷甚至沒有真正發動進攻，他卻幾乎沒有傷到綠谷。

他一定沒有註意到綠谷流露出來的讚賞——他最後那個借著爆炸濃煙隱蔽的突然靠近，顯然獲得了綠谷的認可。轟頓了頓，垂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心，握緊了拳。

我也可以。我必須可以。

能夠獲得綠谷肯定的人……絕對要超過他。他側過頭看向佇在一邊的爆豪，冷若冰霜，毫不隱藏眼裏的敵意。

似乎是他的視線太過露骨，爆豪皺著眉轉身，和他對視的瞬間，怒火騰地被點燃。

“你那是什麽意思啊？！半邊臉的混蛋？！”

轟平靜地收回視線，重新投向即將開始的第二場對戰。

“無視我？！”

“爆豪，算了算了。”切島連忙沖上去阻攔，被他一把揮開，直直地跨到轟面前。

“你那是什麽意思？你給老子說清楚！”爆豪幾乎下一秒就要一拳砸在他身上，“瞧不起老子？”

“沒有。”

“哈？”

咄咄逼人的氣勢壓得轟很不舒服，於是他決定把話挑明。

“你很強。”

看到爆豪的臉僵硬了那麽一瞬，他補充道：“但無論你多強，我都會超過你。”

“……你說什麽？！”

眼見著兩個人就要打起來，切島撲上去強行把爆豪拉走。爆豪一邊揮拳打在切島身上，一邊高聲叫罵，切島咬著牙含含糊糊地附和“是，是，要打下次打”，終於把爆豪帶了出去，門在他們身後“咣”地關上。

轟不顧周圍人們驚詫的視線和小聲議論，緊盯著屏幕上綠谷的身影。

對手不再是爆豪，他變得更加游刃有餘，也適當調整了自己的力度。盡管如此，他的身體一刻也沒有放松過，仍然全神貫註地看著對面的人。他身上總有如今很多職業英雄已經拋卻掉了的執著和近乎狂熱的敬業，也很少參加偶像活動，之前的洗發水代言還是因為他自己就常用那個牌子。

或許在很多為了名譽或其他東西而踏上這條道路的英雄看來，這種行為實在認真的有些過分。但綠谷出久就是如此，英雄人偶有自己堅守的原則。

而轟一直努力地去像綠谷一樣做到這一點。他早就煩透了親生父親的傲慢冷酷，連崇拜自己的人都能揮手打開，那算什麽英雄？還要求他順應自己，真叫他惡心。

門恰在這時推開，有人從場地回來。轟掃了一眼，發覺由於排名靠前，很快就會輪到他。出於活動一下身體的考慮，他出了監控室，借著欄桿做上臂屈伸。

原本是想著要保存體力，到出汗就休息，結果由於腦子裏有點亂，一不留神汗水已打濕了襯衫的領口。轟松手讓自己落了下來，扯開胸口透氣。上鳴電氣的腦袋從門裏探了出來：“轟君，再下一個就到你了哦。”

“好。”轟平靜地應了一聲，轉身朝場地走去。

“搞什麽，這個人，”上鳴電氣小聲嘀咕，“波瀾不驚的，忍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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