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我幫你修覆後,三居樽歸我……

關燈
深夜,整個C市徹底陷入靜寂。

只除了一處。

五環之外,合繡莊與唐子巷交界的地方,有一戶餃子館,裏頭第三間包廂桌下有一暗道。

進去之後視野豁然寬闊,燈光璀璨,人聲鼎沸。

身著正裝的男人在臺上揮舞著金色小錘。

臺下舉起的號碼牌絡繹不絕。

這裏便是C市著名的地下拍賣場,建在貧民區的華陽拍賣行。

“就是這裏了。”

葉悠招來一個端著托盤的小侍,拿起裏面的別針替夏菱扣上。

“告訴奶奶,就說我帶朋友來,不能駁了面子。”

小侍恭敬退下,“是,大小姐。”

夏菱挑眉,“大小姐?”

“嗐,”葉悠撩一把長發,“你早說來這兒嘛,虧我還找那麽辛苦,這華陽就是我家的,老板是我親奶奶。”

夏菱靜靜地觀察著周圍,這裏顯然已經建成很長一段時間了,沒想到三居樽居然會在葉悠家的拍賣行出現。

她瞇起雙眼,實在不能怪她多疑,葉悠出現的時間點,恰好和那個女人撞上,令她不得不懷疑三居樽是不是就是葉悠偷的。

她摁亮手機,沒有新消息,這麽久了,新聞都出來了,他不可能還沒察覺,那為什麽還沒來找她?

莫名的,她背脊一涼。

小侍回來後道:“大小姐,老板找您去辦公室一趟。”

他又瞟了眼夏菱,“就您一人。”

葉悠把機車頭盔夾在腋下,揉揉夏菱的腦袋:“等我一下。”

她很快和小侍消失在人潮中。



小小的地下空間擠滿了人,聽他們言語交談間,大多沖著三居樽來的。

夏菱縮緊肩膀,短短幾分鐘她已經被擠得頭發自由奔放,搞得像個女瘋子。

這狼狽的,連系統大叔都炸出來了:

【丫頭,你跟猴子幹架了?】

“……閉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電流哢哢逼逼,真難聽!

夏菱掏掏耳朵,“行了,大叔你少幸災樂禍。話說宴會廳那邊什麽時候解除靜止效應?”

【這種情況其實還算常見,24小時後會自動解除】

夏菱暫時放下心來,不過顧將軍這邊就沒那麽順利了。

雖說人類是看不見鬼魂的。

但顧將軍顯然不能適應這麽多人,人們看不見他,不代表他不會被擠。

夏菱瞧著他那被擠成麻花的俊臉,差點沒笑噴。

顧將軍扯扯身前的蟠龍皮甲,將明黃的頭巾解了又系,系了又解。

高大魁梧的將軍此時此刻相當無措,眉頭能夾死蒼蠅,他很不習慣和那麽多人擠在一塊,濃重的體味使他不得不再次把頭巾解下來,捂住口鼻。

夏菱扒開人群,蹭到他身旁,揶揄道:“顧琮,想不到吧,你也有今天。”

顧琮乜了她一眼:“小小貧民也敢喊孤名諱,放肆!”

夏菱輕笑:“顧琮,你最好對我客氣點,我如今可不是隨你使喚的納鞋君了,你的魂魄能不能順利歸安,得靠我。”

他擡腳就走,“孤自己來。”

夏菱慵懶一笑,“行啊,不過,你碰得到嗎?”

顧琮猛地頓住。

沒錯,他是只鬼,雖然能感受到人類的溫度,但終究是鬼,就算摸到了人界的實物,那也拿不起來,只會穿過去。

顧琮老老實實回到夏菱旁邊。

過了一會兒,他低頭看向不到自己胸口的小矮子,“你怎麽縮水成這樣了?”

說完,還特意比劃比劃,被夏菱打開手掌。

“你少來,我那叫年輕,瞧你那一臉胡子,嘖嘖嘖,真不知道當初景妃是怎麽看上你的。”

說實話,顧琮並不醜,劍眉星目,五官立體,個子很高,常年打仗積累下來不少傷疤,卻多了陽剛之氣,盔甲傍身,氣質硬朗,即便蓄了胡子,也掩飾不住一身風華。

顧琮嗤道:“你難道不是返老還童?”

夏菱腮幫子頓時鼓成河豚。

剛想反駁回去,臺上大屏幕顯示下一件出場的古董,正是最受矚目的三居樽。

兩個工作人員推著一座小型展臺出來,將紅布一掀,三居樽靜靜佇立在底座上。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就差沒撲上去搶了。

那可是三居樽!

沒有玻璃櫃遮擋,連劃痕紋路都如此清晰,這是他們距離這個世界矚目的文物最近的一次!

主持人舉起小金錘:“戰國時期青銅酒樽,三面浮雕,各不相同,吳越王喚之‘三居樽’,200萬起價。”

臺下立刻轟動,刷拉一大片號碼牌舉起來。

“500萬!”

“800萬!”

“1300萬!”

……

“2000萬!”

全場安靜。

主持人激動道:“2000萬!還有嗎?這個酒樽可不一般啊,它是當年吳越王為紀念同胞弟鎮遠候、愛妃景夫人洛山三結義專門鑄造,費時九九八十一日!”

此典故一出,全場進入新一輪沸騰,價格迅速飆升:

“3000萬!”

“3800萬!”

……

“5000萬!”

全場又安靜下來。

主持人見沒有人再叫價,捶下第一錘:“5000萬一次!確定沒有人了嗎?”

顧琮心裏一急,掌中使出一團黑氣就要朝主持人拍去。

夏菱攔下他,鬼碰不到人,但是怨氣卻不一樣,人類要是沾上那玩意兒,輕則半殘,重則喪命。

這個世界裏系統有它自己的一套規則,如果在這個界面的人類出了事,她絕對逃不了懲罰。

好不容易要有轉機,她可不想因為一只千年老鬼前功盡棄。

顧琮掙紮著,奈何夏菱捏著他的死穴。

鬼的死穴,手腕生命線終止點向上延其三指,只要死死捏住,這只鬼就使不出任何力道,更別提散播怨氣。

這也是為什麽夏菱一個底層納鞋君,接觸無數過忘川的妖魔鬼怪,還能三百年安然無恙。

“放開孤!孤勢必奪回孤的東西!”

顧琮試圖扛起彎刀,卻渾身癱軟無力,彎刀根本紋絲不動,他死死瞪著夏菱。

夏菱無動於衷,神海呼叫007:

“有沒有辦法賒賬?我得拍下三居樽。”

【可以,只要主人能中考全市第一】

“……”

【可是您等得到嗎?】

“你就不能暫停時間?”

【抱歉主人,這個特殊功能只會在您有生命危險時應急開啟】

“……”

“5000萬兩次!”

主持人捶下第二錘,故意拖長調子,“真的真的沒有了嗎?不再想一想?”

現場除了第二排那個舉牌子的肥胖背影,再無一人。

“成交!”

主持人滿意地落下第三錘——

嘩啦!

三錘未落,整個三居樽瞬間坍塌,碎裂成無數小塊,散落一地。

全場嘩然。

“騙子!”

不知誰喊了一聲,所有人都開始怒罵主持人,甚至還有人把號碼牌砸到臺上。

本以為可以拍下貴重文物的富婆氣得滿臉通紅,直接脫了高跟鞋往臺上砸。

“敢騙老娘,找死!”

主持人躲閃不及,額角頓時被砸出一個血窟窿。

警報拉響,保安和賓客混作一團,現場一片混亂。

顧琮眼底通紅,不掙紮了,他垂下雙臂,喉頭哽咽:

“我回不去了,對嗎?”

夏菱沒有說話。

她在整理回憶。

剛拿到三居樽實物的時候,它顯然沒有精心修護,很多泥土雜質、銹片還結在上面。

E國八成對這個看上去不怎麽起眼的破酒樽並不上心。

大概只是享受當年掠奪他國時的快|感。

這個三居樽很有靈性,記錄了很多它經歷的過程,雖然只是碎片化記憶。

但如果,它被完整修覆,是不是這些斷裂的線索也能連接完整?

目前只是個猜想,她需要驗證。

三居樽勢在必得,眼下估計這些庸俗富豪也沒什麽心思收藏它了,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她認真地與顧琮對視,語氣鏗鏘有力:

“一切還未定數,我會想辦法幫你歸安。”

顧琮抿唇。

這時,葉悠擠過人群來到夏菱面前,焦急道:“怎麽樣,沒受傷吧?”

眼神慌亂,不似有假。

夏菱斂去表情,換上溫和的笑容,“我很好,不用擔心。”

葉悠拉住她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出事故了!奶奶現在忙得焦頭爛額,咱們趕緊走人,省得被當嫌疑犯。”

卻被夏菱扯住袖子。

只見她搖搖頭,指向辦公室的方向:

“我或許有辦法幫你奶奶,帶我去見她吧。”

葉悠楞住,“啊?那可是文物,銀杏級的,你……”

夏菱笑意蕩開:“相信我。”

--

繞過拍賣大廳,後面是個小庭院,中間種了棵巨大的桂花樹,草木清香襲人。

圍墻外面偶爾有路人經過,可見這個院子是在地面以下的,當地人管這種庭中院叫天井。

他們跨過一個茅草廊屋,古色古香的四合院映入眼簾。

院子中央有一口石井,旁邊擺著兩個破舊木桶。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葉悠帶著夏菱敲響西廂的門:

“奶奶,是我。”

噠噠的拐杖聲緩緩移動到門邊,燈光下,窗紙上倒映出一個佝僂的影子。

開門的是個老婦人,她露出一半路來,隱約可見屋內珠簾後坐著一個旗袍女子。

“來。”

葉悠拉著夏菱進去,不料夏菱還未跨上門檻,面前突然橫出一根拐杖。

老婦人警惕地盯住夏菱,沙啞道:“誰準葉家以外的人進來了?”

葉悠側過角度,聲音稍冷:“她是我朋友。”

誰知老婦人抓起門板就要合上,夏菱眼疾手快抵住門板。

老婦人瞪她,仿佛在看一個入侵者,更加用力推門。

一旁顧琮摸上彎刀刀柄,準備這個老家夥要是敢動手就削她。

不過夏菱好歹也是個三百年的祖宗,雖說換了副弱雞身子,這點力量還是留存著的。

她輕輕一推,老婦人頓時趔趄,罵出一溜串方言臟話來。

“對不起啊夏菱,她年級大了,沒怎麽和外面的人接觸過。”

葉悠這會兒也不好意思了,畢竟她第一次帶同學回家,就讓人家吃閉門羹,太尷尬了。

夏菱搖頭,“沒事,她是你奶奶嗎?”

“啊不是不是,她是我們管家婆婆,裏面那位才是我奶奶。”

葉悠拉開一臉怒氣的管家婆婆,請她進門,順便朝屋子裏拔高聲音:

“奶奶,我帶朋友過來看您,她有辦法幫您。”

屋內人影動了一下,朝這邊轉過身來,語調慵懶,吐字清晰,不似六七十的老人:

“哦?”

葉悠忙不疊點頭,“是啊是啊,她一向聰明。”

“難得還有人入得了我們悠悠的眼,過來,我看看。”

夏菱與顧琮對視一眼,進入西廂,管家婆婆一邊啐著一邊將門仔細合上。

“停,就站在那兒說吧。”

夏菱走到珠簾前,葉奶奶就不再允許他們向前了。

葉悠解釋:“奶奶不喜外人,到珠簾這條線已經是最大開恩了,連我也不能跨過,除了……”

“葉悠。”

葉奶奶厲聲打斷。

葉悠訕訕閉嘴,乖乖立在一旁。

夏菱趁這段小插曲,已經隔著珠簾間隙細細打量了葉奶奶。

她留著民國時期富家太太的那種貼面燙發,脖間一串寬松的珍珠項鏈,朱紅指甲,絳紫色牡丹紋旗袍,身段妖嬈,手裏拿著一把絲稠團扇,輕輕搖著。

瞧這副悠閑模樣,實在搭不上葉悠嘴裏的“焦頭爛額”。

她靠坐在一張小圓桌旁,米白錦緞桌布,上面放了一只茶花瓷杯,看款式大致是那時的西洋貨,就是不知裏面放的茶還是苦咖。

“聽說你有辦法幫我?”

夏菱沒有回答,她在等她的下語。

葉奶奶端起那只茶杯,抿了一小口,“三居樽何等貴重不用我說吧,這一遭損失會有多少根本無法計數,上頭還要交代,文物賠款也是個問題。怎麽,難道你一個一沒畢業二沒成年的小姑娘,要替我這個老太婆付錢?”

夏菱打量著那張一開一合的嘴唇,拳頭松了又握,心中冷笑,三居樽分明就是官方批準池氏的,鬼知道你用了什麽手段才會輾轉到此地,還成了人人叫價的拍賣品。

幹出半夜播新聞這麽驚悚的事來,因為心虛嗎?

偏偏三居樽還在拍賣現場出事故,那麽多圈子裏的人看到,真是諷刺。

葉奶奶身體向前,“還是說,你有更好的辦法?”

顧琮彎刀已經出鞘,被夏菱摁回去,順手在他腰帶出摸索一遍。

“做個交易吧葉奶奶,”她露出兩個小梨渦,“我幫你修覆三居樽。”

啪嗒!

葉奶奶手中的扇子一下掉落,她一下站起,聲音明顯不穩:“你、你說真的?”

末了,她又道:“你想要什麽?”

夏菱舉起一個袋子晃了幾下,將裏面丁零當啷的碎片倒在地上,那是碎成十八塊的三居樽,伴有零星粉末。

她觀察過,以她的技術,這點不是大問題。

夏菱心情略有覆雜,想不到無論哪個年代,果然還是老本行吃得住。

她揚起下巴,尾調嫣然,頗有挑釁意味:

“包圍芳華園一號宴會廳,24小時之內不能有任何人進出;另外,三居樽修覆後,它歸屬於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