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折花

關燈
司元柔將蕭淮笙撫慰好,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後感到一陣陰涼,她疑惑不解,這才片刻時間殿內突然冷了?

她本能地向蕭淮笙靠近,在挪動身體的過程中無意撞上阿史那古納斯的深棕色眼眸,那雙眸子嵌在深刻的眉骨之下,宛如地勢低窪處的寒潭,似要將人吸進無底洞,永遠束縛與困頓般陰冷。

司元柔乍然生出毛骨悚然感,陰冷感的源頭正是那雙眼睛,可阿史那古納斯卻在與她視線相撞的一瞬間看似自然地避開,仿佛沒有發生任何事,一切都是她的錯覺。

她便先當看錯了,不理會那邊,只心裏的那種不適感久久無法緩解。

沒一會兒皇帝承諾的中原舞劍上場,纖弱嫵媚卻內有力量感與韌勁的舞女令人眼前一亮,但阿史那古納斯這個說好奇的人此時註意並不在舞劍之上。

蕭淮笙的女人,無論從身份上還是從她本身的容貌氣質上講,都令他想觸碰。

不過他的窺覷不至於太過明目張膽,只在蕭淮笙跟司元柔不註意的時候稍微看兩眼滿足內心,眾目睽睽之下,他不可能擄來這個女人的,但私下裏就不好說了。

司元柔越來越不適,她懷疑自己瞎想,自作多情,一個初見一面的王子罷了,想也不可能對她有不可告人的心思,她真是太高看自己了,但哪怕又半點兒被那雙眼睛凝視的錯覺,司元柔都忍不住生出後怕。

沒有一個人會用那種陰冷中包含掠奪的眼神看她,蕭淮笙看她時溫和從容,蕭彥看她時恭敬垂眸,司映潔看她暗含得意,旁的人看她也有許多不明顯的特點,但只有阿史那古納斯的眼神帶給她反感。

她扣住蕭淮笙的手,捏緊。蕭淮笙就是她的底氣,有他在阿史那古納斯一定有所顧忌,不論是否她多想,也不管阿史那古納斯在思量何事,她都有膽量鎮定下來去應對。

蕭淮笙從被握住的力道感受到司元柔異常,她胳膊緊繃,展現出些許緊張。他另一只手包住司元柔的手背,輕輕拍了兩下問道:“冷?”

司元柔頷首,“是挺冷的。”

蕭淮笙估摸已經入春,這會兒比冬日明顯暖和多了,而殿內還點了炭火,按理說司元柔再怕冷也不該覺得冷了,不過他還是下意識地將司元柔往身邊帶一帶。

招待韃靼使臣的宴會結束後,司元柔一刻不想多留,催促蕭淮笙盡快回府,蕭淮笙當然依她。阿史那兄弟也回了落腳點驛館休整,阿史那古納斯關起門來,問王弟怎麽看淮王的女人。

阿史那尼黑爾蘇沒有刻意註意司元柔,但她只憑著坐於蕭淮笙身側便足夠令他不容忽視,他思索一番後,“是個美人,雖說英雄難過美人關,但能讓淮王入眼的女子一定有我還未發現的特殊之處。”

“是啊,好想讓人采擷,領會她的風采……”

“大哥,這不好吧,她是中原人跟我們習俗不同,中原已為人妻的女子是不能侍二夫的。”阿史那尼黑爾蘇盡管在韃靼放縱,到了中原還知道點兒這邊的繁文縟節想著入鄉隨俗,但阿史那古納斯則不如是想。

阿史那古納斯冷哼一聲,“中原人嘴上光明磊落,背地裏不見得真幹凈無暇。你看淮王與太子明明是叔侄,卻折了一對姐妹花,不知夜裏想起這層關系是否別有意趣?”

“嘖……”阿史那尼黑爾蘇腦海中浮出一副畫面,身體也難耐了,“那肯定是不能輕易善罷甘休!”

他話音剛落,又提醒道:“但你兩個都想擄來嘗嘗嗎?太子妃還是算了,那個女人看著木訥無趣,不如淮王的女人貌美靈動,一看便知她味道不錯。”

說起太子妃,阿史那古納斯也有些嫌惡,若不是事先打聽到消息,他肯定不信太子妃是淮王妃的姐姐,那個女人清瘦憔悴,眼神惶惶不安,縮得像只鵪鶉,跟司元柔半點兒不像。

這種膽小易驚的女人他試過,哪怕強來享受她的恐懼與掙紮都不夠刺激,尤其是被這種受了刺激的瘋女人抓撓的時候真想直接起身走人。

“那就只試試淮王的女人。”他揚起一抹獰笑,對阿史那尼黑爾蘇道:“到時候分你一口。”

……

入夜,淮王府中司元柔挑燈在寫寫畫畫,蕭淮笙催她該早早歇息了,司元柔急道:“再等等……”

她心裏不寧,回府後不安感仍然持續,無法消退。她努力思索遺漏了什麽,為何韃靼有底氣來大元挑釁,明明他們曾經戰敗。除了過了幾年韃靼休養生息恢覆國力外,他們還有什麽足夠要挾大元的條件,能讓皇帝同意將蕭楚嫁過去?

前世或許在接風宴上被韃靼下馬威,他們囂張生勢而大元應對不及,但司元柔還想著差了點兒什麽,接風宴的口舌之爭不該讓大元送上一位公主。而僅僅以今日的局面來說,大元還是占據優勢地位的,就更不可能有蕭楚和親這一說了。

那蕭楚豈不是輕易就能改命?

如果蕭楚能避免和親的命運,司元柔還是為她慶幸的。畢竟她一個嬌慣的公主遠嫁異國再不能回,韃靼又是寒涼荒蕪之地,在那裏日子一定過得清苦,而且司元柔聽說韃靼某些部落有共妻之事,子承父妻或兄弟共妻,想想便覺惡寒。

對韃靼來說共妻是被允許的風俗習慣,對大元女子來說卻是危及性命的折辱,如果蕭楚被嫁過去真不知她過何種日子,皇帝與蕭彥為何會無力反抗地答應韃靼?

她塗塗畫畫了一堆前世的線索,可惜蕭彥不願帶她出行,她的見聞本就不多,涉及政事蕭彥尤其避諱她,拿女子不得幹政或者七出罪名來警醒她收斂,而司元柔也不會硬趕著倒貼蕭彥,她也不聞不問不理會蕭彥的事,結果到了現在恨自己前世沒成一個百事通。

她倒不是非要幫蕭楚改命不可,而是韃靼大王子的眼神令她不安,她想有備無患罷了。

寫廢了好幾張紙,司元柔都沒想通其中關節,一把火將其燒了個幹凈!蕭淮笙問她為何心情不好,司元柔才把疑惑告訴蕭淮笙,向他求教。

蕭淮笙真沒想到她在憂心國事,他勸司元柔安心,“有我在,他們不敢翻出浪的!”

等司元柔換上寢衣上榻,她還是憂心忡忡的樣子,蕭淮笙揉開她的眉心,“你安心休息,天塌下來都有我。”

蕭淮笙前世在世時,不論他的身體多麽差,韃靼當真沒敢侵犯大元邊境,但兩國不打仗不代表沒有其他事發生,司元柔想韃靼懷揣貪念而來,不從大元帶點兒東西走肯定不甘心。

“如果……”司元柔強調道:“我說如果韃靼一定能勝了大元的話,他們靠什麽才行?”

“不會有這種情況!”蕭淮笙笑她,“你不是天子也不是太子,竟然比他們還憂國憂民,他們這會兒肯定安穩地歇下了你信不信?”

只有司元柔還在胡思亂想,把她自己愁得睡不著!

司元柔懊惱地拍了蕭淮笙兩下,嗔怪道:“回答我,萬一就是會發生呢?”

她雖然沒有身居高位,但若明知危險即將到來卻事不關己隱而不說,她會良心難安,一輩子愧疚!而且前世韃靼沒有波及她,這一世可不一定了,那個大王子的眼神她恨不能戳瞎!

見司元柔執著,不告訴她估計她真能幹出一夜輾轉難眠的事,蕭淮笙這才勉為其難假想了一會兒,分析道:“他們人口比大元稀少,糧草有限、國家也不富裕,但他們身體天生普遍比大元人健壯,身上自帶一股蠻勁兒和沖勁兒,他們的馬匹更加精良,極易挑選出優秀的戰馬,而我們的戰馬要通過茶馬政在邊境換取,戰馬難得……”

細數起來,大元戰力竟沒有勝過韃靼太多,堪堪險勝罷了,若要能穩住必勝,一定少不了蕭淮笙。只要他在,韃靼就有所忌憚!

“他們想贏……”蕭淮笙閉目緩緩道:“來暗算我或者等我死!”

司元柔一驚,不讓蕭淮笙說不吉利的話,她不問了,蕭淮笙在一定能擋住所有的危險。

不過蕭淮笙嚇到司元柔,他歉疚地笑笑,圈著她的發梢繞著掃過她的臉頰,補充道:“若韃靼能在戰力上有所突破,未嘗不能與我相敵。”

戰力……兵力、武器、戰馬、謀略等等都涉及戰力,司元柔被蕭淮笙點撥之後悟了悟,重新回想一番前世後終於抓住了線索,韃靼他們真的突破了!

蕭彥要與韃靼討教武藝並非說著玩鬧,而是有意威懾。他邀約韃靼兩王與校場相見,提議相互指教一番然後請他們去京城最好的酒樓吃酒。

阿史那兄弟應約而來,與蕭彥相聚與校場後,皇帝也聞訊趕來觀看,讓太監在看臺搭了棚子擺上桌椅茶水,他想蕭彥總該爭氣一回,給他自己揚名了。

不然韃靼畏懼的人只有蕭淮笙,而不是畏懼大元君主和國力,實在難保日後安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