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惹她心疼

關燈
阿史那古納斯表面言辭誠懇,處處為了照顧中原人而體諒地域差異,然而皇帝卻揚聲笑起來,“大王子說的哪裏話?中原確實少見這種女子的彎刀之舞,不過我們舞劍與此有異曲同工之妙,舞劍剛柔並濟,劍氣可比彎刀盛多了,何談怕彎刀之說?”

只有章德垂著頭註意到皇帝在禦案下拳頭捏得死緊,皇帝已然幹枯蒼老的手背青筋本就比常人突出,此時更有隱隱跳動之勢,可見被韃靼大王子激怒了。

任誰也不會承認懼怕韃靼的彎刀,將大元的氣勢落於下風,還必須再壓韃靼一頭才行。

太子緊跟著對新月舞做了一番點評,談吐之間從容鎮定,專心欣賞過舞蹈才能體會其中內涵並說出來,“此舞設計優美,本宮甚是青睞。”

阿史那古納斯這才信了皇帝與太子的說辭,並說道:“未驚擾到陛下與諸位才好,不然本王考慮不周回去可要被父王怪罪。”

他深邃的濃眉揚起,笑得眼窩漸深,“本王願見識一番中原的舞劍,好讓本王開開眼,同父王說起……也不算本王空手而歸。”

“那有何難?”皇帝大手一揮,招來內官安排下去,“宮中擅舞劍之人不少,朕定挑一個最為出色的敬獻諸位來客。”

“想不到大元的女子也會舞劍。”阿史那尼黑爾蘇手中晃著酒盅,眼神忽閃忽閃地眨著,其中盈滿驚喜,“本王聽聞中原女子多稱大家閨秀,日日閉門不出,看來是本王狹隘了。”

“三王子認知偏頗了。”蕭彥遙遙舉杯向阿史那尼黑爾蘇,“中原女子既有大家閨秀,也有英氣十足的,我們大元女子多樣,三王子在京中多留些時日便有新的見聞了。”

“那好,聽聞京城繁華,我肯定在京城領略過大元風土人情再回。”三王子笑意真誠,眼含期待,已經在設想上街游玩之事,被耶律慎清清嗓子提醒才收斂住,神情歸於平淡,安安靜靜地坐著。

“韃靼女子從小習武,男子更是修習刻苦,有空本宮還想與二位王子討教討教武藝。”蕭彥掃過阿史那兄弟,最終目光落在三王子身上,三王子當即頷首,“好說好說!”

他驕傲地揚起下巴,心直口快,“本王肯定會讓著太子殿下,畢竟中原人天生體質不如我們北方游牧之人,咱們點到為止即可。”

蕭彥輕輕放下酒盞不言,韃靼大王子來者不善,三王子看起來稍顯單純但也是個會挖坑的,而且他對大元的貶低不像大王子一樣是深思熟慮過的設計,就是本能反應,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那可不行,傳出去旁人還當我們大元欺負人。”皇帝先一步替蕭彥拒絕,他的回絕更加有力也更具威嚴,還特意叮囑蕭彥,“太子要有風範,贏要贏得光明磊落,輸也得……心服口服。”

蕭彥意會大元無論何時都必須贏只能贏,輸的一方肯定是韃靼,且要讓他們輸得心服口服,不敢挑釁。

阿史那古納斯卻不讚同了,“陛下,我們的馬匹草原占據了地利,本就勝大元一籌,若是按您的公平,實則是我們勝之不武了。別的不說,單輪騎射這兩項技藝,本王可大言不慚我們韃靼女子沒有學藝不精的,男子有力量優勢技藝更為突出。到時候贏了太子,本王也不好與外人坦誠交代。”

兩邊都想先讓著對方,然後在贏了之後將其狠狠在腳底,誰也不肯相讓。

氛圍劍拔弩張,司元柔輕輕握住蕭淮笙的手想象他當年是如何跟難纏又蠻橫的韃靼人作戰,是否也像今日一樣僵持不下。

大王子要落大元面子,皇帝表面和氣地以上位者姿態接待來使,實則也是將韃靼擺在下方的位置,還想困住他們拿捏在手裏,而大王子糾纏不休勢必要從大元這得到些什麽再回去,皇帝絕對不肯想讓。

司元柔看著這局面生出強烈的熟悉感,前世她是太子妃,但她不受蕭彥喜愛因此蕭彥不願帶她,她道聽途說接風宴上暗潮湧動已經有些擔憂和害怕,此時親眼所見更覺一言一行皆是較量,時刻不敢放松。

前世韃靼從大元帶走了許多財寶,和大元最為尊貴的公主蕭楚,這一世蕭楚還沒有婚嫁,難道一切又會像前世般重演嗎?

忽然,蕭淮笙碰了碰茶盞,茶蓋刮過杯沿發出清脆而持續的聲響,聲音不大但足以在此時驟然安靜的場合吸引全場註意。

司元柔頓時心跳快了許多,蕭淮笙在,這是同前世不一樣之處。前世蕭淮笙的病情比現在嚴重多了,他像司元柔還未嫁入府時情況惡劣且從未有過轉機,恰逢接風宴他病重難以出席,司元柔還記得當時蕭彥擔憂且急躁,日日焦頭爛額連後院都不來了。

那時蕭彥在政事上不算出色但也不拖後腿,但他還依賴皇帝與蕭淮笙,時時詢問他們的意見,讓他們幫忙做主,那時缺了蕭淮笙的蕭彥像個無措又沒有底氣的少年,而今蕭淮笙在,蕭彥都顯得從容淡定許多。

蕭淮笙眼神淡淡掃過阿史那兄弟,其中大王子與他年紀相仿,三王子比他小兩三歲的樣子,他卻用長輩一樣的口吻懷念道:“上次見你們還是在納依河畔,與你們對岸而望。”

當然他還真比阿史那兄弟年長一輩,跟他們的爹是一個輩分的。

他語氣急轉直下,似是懊惱也似是惋惜,“本王尚未來得及與你們多說幾句話,你們掉頭就跑了,想不到再見已是今日。”

氣氛比方才更為寂靜了一瞬,隨後皇帝、太子乃至大元的朝臣都松了口氣,閑談般地聊起當年蕭淮笙途徑北境一事,而阿史那兄弟則臉上一臊,說不出話來。

司元柔曾聽說過納依河畔,這是大元北方與韃靼交界的一處河流,蕭淮笙與韃靼在那處相遇肯定不是說說話這麽簡單。

她又從殿內皇帝與蕭彥的交談,和皇帝詢問蕭淮笙當年情況時了解蕭淮笙正是在那處不遠的城鎮擊退了韃靼來犯邊境者,他甚至在韃靼逃兵渡河時在河面上點了把火,火逼得韃靼人逃得尤其快,任誰都不敢回頭窺覷大元的豐饒。

而蕭淮笙舊事重提,提醒阿史那兄弟曾經如何敗給他,如何慘烈地輸給大元。此事諸多人都記著,將永遠壓著韃靼一頭,警示他們在大元的地盤別忘了此事後太囂張,也別想著能翻盤勝過大元。

皇帝看似舒一口氣,實則揚眉吐氣了,他仍是保持得體的笑意,不過比方才應付韃靼二王時多了些許真實感,可見內心松快不少。

而蕭彥則沒有皇帝的喜悅明顯,他不想再當依賴皇叔的太子,縱然他對蕭淮笙敬重猶在,他卻因司元柔對蕭淮笙生出了爭強好勝的心,明明從前他與誰相爭守護太子之位都不會想到跟蕭淮笙爭,他真心將這個優秀但天妒英才的皇叔視為親人,奈何造化弄人。

方才一瞬,他與韃靼二王再辯不見得落於下風,哪怕口舌之爭給韃靼來一個下馬威也好,然而他的幾個來回竟不敵蕭淮笙的一句話,甚至一個詞有用,只因蕭淮笙比他有更加實幹的戰績。

蕭彥年輕,天資薄弱,閱歷淺薄都是他的弱勢,他想爭過蕭淮笙絕非一朝一夕之事,但被司元柔看到他的不足,他還是覺得難堪。

尤其是司元柔眼睛純真又晶亮,她的一雙眼睛甚至勝過蕭彥一直因單純而憐惜的趙丹若,那雙眼睛更加澄澈不含汙穢,有的全是最真誠的仰慕。

被那樣一雙眼睛仰望,哪個男人能不肖想?

而且她寫在蕭淮笙腿上誇讚的一行字,已經讓蕭淮笙難以自持,更別說她的眼睛勝過千言萬語。

蕭淮笙不能免俗,被司元柔燦爛的笑顏晃了眼,心中難得飄然了。他當初在河畔親眼看著韃靼人遠離大元邊境時都沒有如此心潮澎湃過,而時隔多年僅僅被司元柔因此事仰望一眼,他的心跳幾乎不受控制,前所未有。

“也不是什麽大事!”蕭淮笙擺擺手,“我只是路過,隨手驅逐他們罷了,是他們太不經打。”

他根本不在意還暗暗炫耀模樣顯出幾分不合他性子的感覺,司元柔腦子裏瞬間冒出“得了便宜還賣乖”這句話,安在蕭淮笙身上剛好合適!

她乍然意識到蕭淮笙也有如此鮮活生動的一面,且竟有些在她面前故意表現的樣子。她卻故意裝作沒懂,神情略顯失望道:“原來是這樣……”

她沒明說,但低落的模樣讓蕭淮笙的心瞬間揪緊。她一定是對他喪氣了,以為他不如想象中優秀,不值得被她仰慕。他在她心中建立的形象倒塌……她不會再用那樣亮的眼睛看他了。

他煩悶自己有事不願細說的性子,總是輕飄飄帶過說起來很容易。除了他嫌話多麻煩之外,他還有些許好強之意。他經受過的困難,吃過的苦都已被克服,都成了過去,根本沒有必要再同別人詳細講,除了讓旁人嗤笑和得到無用的同情外毫無實效用處。

但對司元柔,蕭淮笙想他不該太過好強,適當軟和一些惹她心疼才是好的。頓悟之後,蕭淮笙拿出每每發病時脆弱地靠在司元柔腿上不肯動的模樣來,低聲解釋道:“其實還是有點難的……我那時人手帶的不多又來不及調配只能一博,然後三天三夜沒睡覺盯著他們過來,疲憊之時還撐著與他們……火和油都是我特意準備的……”

司元柔光聽著都心疼了,舍不得再讓蕭淮笙回憶,捏了下他的手道:“我知你不易,你手上的繭就是證明啊!”

她的眼神又恢覆明亮,仰頭望進蕭淮笙的眼底。

阿史那古納斯安靜了些許後,不經意瞥過司元柔的眼睛,那雙眼睛引起他難得的興致,他磨蹭發癢的手指,靜靜盯著司元柔。

看關系,她該是蕭淮笙的女人……一種惡劣的心態作祟,他指尖更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