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海風帶著刺入腿骨的涼意，翻湧的浪頭打在石壁上，撞擊出不屈的碎片散落海中凝結成下一次沖擊。

水浪的嘩嘩聲不絕於耳，終於，在第四個浪頭成功登陸海岸又勝利地凱旋後，黑乎乎的砂石上留下了一團裹著海草的東西。

遠處，提溜著水桶的小孩兒正偷偷摸摸地往這一片區域走過來，他的爸爸媽媽不喜歡他來岸邊，可他的小夥伴們都等著他呢！

好不容易等到家裏的大人睡著，他才找到了偷偷溜出來的機會，可說好等他的小夥伴們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是不是等不到他先去玩了？他這麽想著，打算在四處找找朋友們的身影。

可兜兜轉轉了半天，都沒有看到小夥伴們的身影，他不得不相信，那些人等不及他，已經玩好各自回家了。

唉……

就在他要轉身離開時，岸邊有東西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他有些害怕，可更多的是好奇，這如果是傳說中的在夜晚會發光的超級大貝殼，那能賣上好大一筆錢，爸爸一定不會罵他了！

頓時未知的恐懼減少，喜悅的念頭洗刷著他的大腦讓他興奮地跑了過去。

越跑越近，也越來越覺得不對，那團“東西”怎麽……好像是個人？

人……會發光嗎？

小孩兒咽了咽口水，剩餘的十步路頗為得艱難，冰涼的海風吹在身上凍得他打了個大大的哆嗦。

就在他要剝開那海草之間的間隙，看清“東西”的全貌時。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

“啊！！——唔！！！”嚇得他瘋狂尖叫了起來，卻被那只手瞬間捂住了嘴。

小孩兒嚇得眼淚鼻涕都快流了滿臉，可那只大手牢牢地捂在他臉上絲毫沒有動搖。

他聽到一個陌生的成年男人的聲音跟他說：“小孩兒，我們不是壞人，你不叫，就放開你，懂嗎？”

他哪兒還敢違背那人的意思，頭點地快要掉了似的。等到那只手真的放開了他，本能的恐懼讓他講自己的嗚咽聲吞沒在自己的手裏。

直到這時，他才看到背後竟然站著幾個非常高大的男人，黑夜遮蔽了他們的長相，只那身魁梧的肌肉，兩只露在外面的膀子能輕而易舉地將他提起來，一看就是媽媽讓他見到以後躲著點走的人。

小孩兒以為，他今天肯定完蛋了，早知道就該聽爸爸媽媽的話，乖乖睡覺的。

見小家夥不再吵鬧，幾位魁梧壯漢向兩旁讓出了一條路，一個穿著比其他人都要上乘的青年男人走了出來，他蹲下身，語氣溫和，與另外幾人截然不同，他有著一雙天藍色的眼睛，在隱隱月光的照耀下竟顯得溫柔許多。

青年男人摸了摸小家夥毛絨絨的腦袋，“小孩兒，你不用怕，我們剛剛是想救你，太急了。”他又指著地上那團差點被小孩兒碰到的東西，說道，“你知道這是什麽嗎？這可是海妖哦！會吃人的！你差點吵醒它了！”

小孩兒捂著嘴，睜大了他的雙眼，身體不受控制地往男人身後躲去。

海妖的大名，在他們這群住在海邊的人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從小到大聽到最多的就是：在海上時，聽見有人叫你的名字，千萬不要與那東西對視；聽到有如天籟的歌聲，就要立刻堵住你的耳朵；當見到如天使一般的人類在海面的礁石上虛弱求救時，千萬不要輕易去觸碰他們！否則你會被海妖拉入海中，變成海底的一具無名骷髏，靈魂永遠回不了家鄉。

常年出海的人，用的都是其他代稱。

青年見狀，護在小孩兒身前，十足的勇者姿態，“小孩兒，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家去吧，不要把今晚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免得你的親人擔心。海妖可是最喜歡它帶給人們恐懼呢。”

小孩兒站在強而有力的肩背後，終於有了點勇氣能說幾個字，只是不敢大聲說話，輕輕地湊在青年耳邊，“那、那哥哥，你們呢？不、嗝、不走嗎？”

“不走。”青年笑著，“我們是專門對付海妖的戰士，這只海妖確實在虛弱中，正是我們對付它的好時機。小孩兒，不要多說了，只有你乖乖回家，我們才能放心地與海妖戰鬥。”

小孩兒信了，甚至眼中泛起敬慕，他聽話地拎著自己的小空桶跑回了家。

等小孩兒跑沒了影，剛才捂著人嘴的壯漢一掌拍在青年的肩上，哈哈大笑著：“埃倫，你的演技還是這麽精湛，性格也還是這麽惡劣，連小孩兒都騙，哈哈哈！你看那傻小子，竟然完全相信你的話！”周圍的其他人也都哈哈笑了起來。

被他們誇獎的名為埃倫的青年聳了聳肩，擺出了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他此刻更關心的是地上躺著的東西。

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團東西身邊，輕輕剝開纏繞在其頭部的海草，露出了一張白皙面龐。

盡管此刻那張臉面色蒼白，雙目緊閉，可那鰭狀雙耳、鬢若刀裁，面上殘留的水珠都在微光中折射出不同的溫和光芒，活生生現出了神的光暈。

如神祗般的長相讓青年恍惚了一陣。

後面那些壯漢跟著停下了笑聲，有人悄悄咽了下口水。

那壯漢喃喃道：“原來，這就是海妖……”

“不，是人魚，海妖只是傳說中的生物，只有人魚是真的。”埃倫否定了壯漢的話。

海妖和人魚，形似卻名字不同，海妖能惑人，人魚，卻任人宰割。

壯漢“嘖”了一聲，很是不屑，但他不敢反駁埃倫的話，只能給自己找補，“管他是海妖還是人魚，看這貨色，絕對是我們經手過最頂級的了。幹完這一票，能好好休息一陣子。”

正好，去拿工具的人已經回來了。

“走吧，小心不要傷到貨物，好不容易碰上這麽個極品，要是碰上了那是差了大價錢的。”

車輪又一次滾過了一粒小石子，隨之輕微顛簸了幾下，那車艙裏的人罵罵咧咧，訓斥著馬夫再不好好駕車，就要扣他工錢。

馬夫也不堪示弱，和車內人吵起了嘴，可手中依舊穩當地捏著馬的韁繩。

車子後方，被黑色鐵皮包裹的方塊中。

那被幾人帶走的人魚在顛簸中迷迷糊糊睜開了眼，那黑漆漆一片沒有絲毫光亮的空間，在他眼中卻是清晰可見。

可他太虛弱了，連視線也只能睜著一半，努力地看清了自己大致身處的地方，就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他做了一個夢，這是很少見的事情。如果被別的人魚知道他又做了夢，恐怕會圍繞著他轉上好幾圈請求他講講他的夢境。

夢中，有一個聲音很溫柔的男性。

男性有著兩條腿，是陸地上的物種，在夢裏，那個男性面龐有著年老的痕跡，已不再年輕，可眼神看向人魚時，充滿著眷戀與不舍，湊在他的耳邊輕柔地訴說著什麽，可惜了，他聽不懂。

對方看他聽不懂的非常著急，可他也想知道男性到底在說什麽？

可還沒等他成功學會對方的語言，那男性就被一道白光給拉走了。

他拼命努力地伸長手要去抓住被拉走的男性。

“嘭！”一道透明墻擋在了他與那位男性物種之間。

疼痛太過於真實，將他從夢中喚醒。

人魚眨眨眼，仍然在回憶夢中的那個應該叫做“人類”的男性。

“喲，醒了。”埃倫聽見鐵籠中傳來巨響，生怕那人魚因為驚恐四處撞墻而使自己受傷，雖然籠子中鋪滿了軟綿綿的織物，可為了順利投食，有一小片依舊是光禿禿的欄桿。

沒想到，他打開門密閉的鐵車廂，卻只看到那條人魚傻楞楞地躺在地板上，根本沒有他想象中的畫面。

難道這是一條空有外貌，智力低下的人魚？埃倫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智力對於他們的貨物可不是好東西。

人魚聽到男性的聲音，眼中微量，可當看清那聲音的主人時，又變得沈悶無趣。

這不是他夢中的人類，雖然發色相同，可臉上沒有一絲皺褶，年齡不符。聲線有一點點像，像的部分是因為他們都是男性。就連那眼睛……眼睛？夢中那人的眼睛是什麽顏色？

他又轉頭透過欄桿觀察起了這個陌生的人類。

被人魚用好奇的神色盯上的埃倫毫無懼色，他甚至因為人魚的眼中沒有戒備和恐懼而感到高興，高興他們這一趟路途會輕松上許多。

要知道，這個鐵籠子中關者的上一條人魚跟瘋了一樣地把自己弄得滿身傷痕，價格暴跌。

事後，為了清理那條人魚遺留下來的血跡和氣味有花了大價錢買特殊處理材料。

最後的凈利潤真是微乎其微，不得已只能馬不停歇地繼續尋找下一單貨物。

上帝眷顧，竟一下被他們找到了極品貨物。

思及此，埃倫放緩了自己的態度，眼神也再度變成了前一晚欺騙小男孩兒時的溫柔，他舉著手中跳動著身子的生魚，問道：“嘿，小人魚，你餓了嗎？”

他知道人魚是聽不懂人類語言的，但只要舉起它們的食物，往往比說來得有用。

埃倫嘴中的小人魚慢慢悠悠，只給了那條活蹦亂跳的生魚一個毫不在意的眼神，繼而又看起了那個人類。

眼睛現在有點像，但只有一點點。

為什麽會突然有了變化？

是不是等會他又會像一點點？一點點加一點點，就會變成很像嗎？

人魚終於提起了興趣。

他從軟織物中起身，隔著黑色的欄桿將手伸了出去。

埃倫原本看到人魚不屑一顧的態度，還以為它不喜歡這類魚，但此刻看它的動作，分明還是敗給了饑餓。

他笑著將魚遞了出去，沒想到那人魚越過食物，一把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埃倫臉上的笑意保持不住了，皺著眉稍稍用力想要將手抽出來。

可，竟然無法掙開？

他告訴自己要冷靜，再次對上人魚依舊充滿著好奇沒有戒備的眼神，心裏念叨著：冷靜，人魚沒有殺傷力，他不能使用暴力，人魚的舉動應該有其他原因。

不知道人類因為他的舉動而給自己瘋狂做心理建設的人魚抓住了一直亂動的人類，心裏想的是：如果他將那雙眼睛永遠閉上，臉上加上一些紋路（傷疤）是不是會更像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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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架空，私設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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