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一直見你在加班，活動有什麽難處嗎？”

“沒什麽，只是活動在即，要實時跟進而已。”

陸水走在徐方城身邊，只想盡快搭上末班地鐵，腳步越來越快。

“陸經理。”徐方城突然停住腳步，“我送你回家吧。”

他的身邊停著一輛銀灰色的高級跑車，車身在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不用了，我趕得上地鐵。”陸水轉頭看向地鐵站，現在還不算太晚，地鐵站也有很多996的年輕人正急匆匆地往裏趕。

但徐方城已經靠在車門，等陸水上車了：“你為華林加班，我總不能看著你去擠地鐵。”

“還是不了吧。”陸水思來想去，為免妄想癥覆發，還是決定拒絕徐方城。

“我想跟你談談策劃部的事。”徐方城突然開口。

陸水猶豫地轉向徐方城，最終還是“嗯”了一聲，坐上這位新任CEO的車。

一上車，陸水就自發系好安全帶，目光筆直盯著前方。

車內的空氣很安靜，徐方城放了一首女聲清唱的英文歌。

陸水把地址報給徐方城，背直挺挺地靠在椅背上。

忽然，身後的軟墊漸漸往後仰，陸水疑惑地抿起唇：“徐總？”

“睡一會兒吧。”徐方城眼神示意陸水把身後的頸枕拿去睡，順手調低了音量。

陸水忐忑地把頸枕抱在懷裏，試探性地問：“您不是說，要談策劃部的事嗎？”

“不這樣說你根本不會上車吧。”徐方城刻意放緩了速度，這樣車子行駛的時候，陸水就不會受到太多顛簸，“而且，不是說了不要說‘您’嗎？”

陸水維持著斜躺的姿勢，尷尬地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徐方城的車子裏噴了凈化空氣的香薰，陸水敏感地註意到，似乎是一股茉莉花的味道。

他微微睜開一只眼，看到徐方城的後視鏡上掛著一串檀木佛珠，車載顯示屏的歌單上也都是一些英文歌，或者是十幾年前的老歌。

徐方城從後視鏡裏註意到陸水的眼神，撥動了一下顯示屏的歌單：“我不知道你們年輕人現在聽什麽，要不連你的藍牙？”

陸水語塞，徐方城今年才三十三，只比他大六歲，居然說他是年輕人。

不過，這歌單確實是父母輩才會聽的歌了。

他搖了搖頭，伸手按了一首鄧麗君的《茉莉花》。

甜美的女聲頓時從車載音響裏傳出來。

“老歌經典，偶爾聽聽也不錯。”陸水閉上眼睛，享受著難得的放松時刻，“我記得有一場明星演唱會，就是借助最新的3D技術，和過去的歌手實現同臺合作。”

紅燈亮起，車子停在斑馬線前。

徐方城轉頭看了一眼陸水：“看什麽聽什麽都能延伸到工作，怪不得別人說你是我們華林策劃的頭號人物了。”

“職業習慣。”

車子緩緩發動，陸水聽到轟隆作響的引擎聲，有些不安地皺起眉頭。

恍惚中，有人觸上了他的臉頰。

陸水朦朧地睜開眼，發現徐方城和自己近在咫尺。

“徐總！”陸水恐慌地推開徐方城，“還是不勞你送了，旁邊就有的士停靠點，我在這停就好了。”

他顧不上分辨眼前這一切究竟是不是望向，只想迅速離開這個逼仄的空間。

“陸水。”

徐方城一把抓住陸水，把他帶回車裏：“你就這麽怕我？連跟我待在一個空間裏都覺得窒息？”

陸水直視徐方城，瑟縮地收回手：“我不是害怕，是你的行為，已經遠遠超過了正常的同事來往。”

徐方城的眼裏一片漆黑，昏暗的車裏，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燈，陸水看不清徐方城的臉，只覺得閃爍的燈光忽隱忽現地照在徐方城的臉上。

徐方城突然低下頭，一本正經地彎起嘴唇：“我只是想以一個追求者的身份跟你交往，這也不行嗎？”

“啊！”

陸水猛地睜開眼，渾身上下都被自己的冷汗浸濕。

車子裏還放著柔和舒緩的《茉莉花》，他轉頭一看，徐方城已經把車停在了他所在的小區門口。

“你怎麽了？”徐方城遞給陸水一張紙巾，把車內的空調溫度降低，“好像在做噩夢，表情很猙獰。”

“是嗎？”陸水後怕地用雙手按住自己的臉頰，遲鈍地轉過頭。

他這時才看清了徐方城的表情，從容、淡定，剛才在車裏的“鬧劇”，仿佛頃刻之間煙消雲散。

陸水用紙巾擦去了額頭的汗，內心還停留在夢裏那份緊張感裏，他把座位底下的包拿起來，禮貌地沖徐方城點頭：“謝謝徐總，我先上樓了。”

“稍等。”徐方城叫住陸水。

陸水疑惑地轉過身，鳳眼斜斜地一瞥，看得徐方城的喉結滾動。

“明天下午來公司吧。”徐方城正色道，“你這幾天加班太多了。”

陸水本能地想婉拒：“沒事的，我可以——”

“但我希望你可以精神抖擻地來上班。”徐方城不容置喙地開口，

徐方城都這麽直白地說了，陸水也不好再推拒，只能點點頭，轉身沒入小區的黑暗裏。

等陸水走到單元樓的電梯間裏，他才有空看一眼手機。

居然已經十點了。

從公司到他家，堵車也就半個小時，怎麽會過了這麽久。

陸水摩挲自己手臂上被車墊壓出來的痕跡，不由得疑惑，難道徐方城早就到了這裏，剛才是一直在等他睡醒嗎？

一個口哨聲傳進陸水的耳中。

接著電梯微弱的反射，陸水正好看到閻行晃晃悠悠地拎著一個禮袋從負一層走上來。

“這老小區，直通地庫的電梯居然壞了。”

閻行走到陸水身邊，他渾身都是酒氣，嗆得陸水急忙往左站躲避酒味。

“陸先生？”閻行一見到陸水，眼神就清明了不少，“你怎麽在這？沒跟你的男朋友共度良宵嗎？”

陸水斜眼瞪了一眼閻行：“他是我上司。”

“上司也未必不是情侶嘛，辦公室戀愛，不用不好意思。”閻行用力按了兩下電梯，陸水這才發現自己剛才走得匆忙，連電梯都忘了按。

陸水沒好氣地白了一眼閻行：“請你不要看到兩個人，就認為他們是情侶好嗎？”

徐方城看起來就是個老幹部鐵直男，怎麽可能喜歡他。

陸水收回眼神，直直盯著電梯門，決定不給閻行任何一個眼神。

“哦~”閻行這個“哦”字千回百轉。

“那他為了不吵醒你，在樓下等著整整一個小時，真是一個為員工著想的老板呢。”

陸水震驚地睜大眼睛，他沒想到，徐方城還真就一聲不吭地等他醒來。

但陸水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他轉向閻行，冷淡地問：“那你呢？你怎麽知道他等了一個小時？該不會躲在什麽地方偷看吧？”

電梯打開，閻行先是伸出手，按在電梯門側邊，紳士地讓陸水出去，這才晃著禮袋往裏走。

“當然不是，我這麽光明磊落的人，怎麽會做這種事呢？”

閻行笑著跟陸水保持著一步的距離差：“我朋友要送我兩瓶酒，結果那家夥喝倒了，還得我去處理，沒想到出去的時候你老板那輛車在，回來的時候還在。”

閻行把車開向地庫的時候，正好從轉角鏡裏，看到了陸水的身影。

他心思活絡，幾乎一轉腦筋，就想明白是怎麽回事。

陸水無言以對，閻行的話聽上去很合理，他找不出任何反駁的點。

閻行突然動了動鼻子，轉頭靠近陸水，深深皺起眉：“你身上什麽味道？”

“味道？”陸水低頭去嗅，“應該是剛才車上的香氛吧。”

茉莉花的香味很淡，卻被閻行敏銳地察覺到。

“我不喜歡這個。”閻行哼了一聲，“聞起來一股假模假樣的味，沒意思。”

閻行在指桑罵槐。

陸水雖然聽出來他的意思，但卻沒明白，閻行和徐方城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他為什麽看不起徐方城。

陸水斜睨閻行，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你這個身上滿是酒氣的人，有資格這麽說別人嗎？”

“是嗎？”閻行沒皮沒臉地笑，“我倒覺得我香得很。”

陸水白了閻行一眼，掏出鑰匙準備開門。

進門的一瞬間，閻行的手卡住了陸水的門：“等等。”

“你幹什麽？”陸水驚訝地開口。

沒想到閻行的手勁異常地大，剛才陸水不設防地要關門，他光憑一只手，就能把門掰住。

“這瓶酒送你，睡前喝點紅酒能安眠。”閻行從禮袋裏掏出一瓶酒，“我呢，最見不得美人每天掛著黑眼圈了，再熬夜，你的眼袋就跟樓下的老大爺一樣了。”

陸水想起樓下大爺幾乎要垂到臉頰的眼袋，癟著嘴，鬼使神差地接過閻行的酒：“下次還你。”

“不用了，我送出去的東西還沒人敢退回來。”閻行挑眉，敲了敲陸水的門，“還有，提醒你一句——”

“不要以為人人都是菩薩，不設防，是很容易被人趁虛而入的。”

閻行的笑容驚艷又危險，陸水一時看得怔了，等閻行離開，他才緩下勁，進門抱起大橘，坐在床上發呆。

閻行的酒被陸水放在臥室的櫃子上，他瞟了一眼那瓶老年份紅酒，又看了一遍手邊的褪黑素，決定試一試閻行的建議。

與此同時，在家裏用醒酒器醒酒的閻行也準備開始深夜小酌。

只不過他抿了一口，就明顯發現不對勁，立刻撥通電話：“餵，你今天給我的酒是怎麽回事？”

電話那頭鬧哄哄的，接電話的人說話含糊不清：“啊，酒？就是那麽回事啊……”

閻行的聲音頓時冷肅下來：“說正經的。”

“哦！我特意給您定制的高度數葡萄酒，用最好的葡萄釀的，剛喝的時候會以為是果汁，普通人喝一杯就會醉，閻少你酒量這麽好，肯定會很喜歡的！”

“啪。”閻行當機立斷掛了電話。

高度數紅酒？剛喝上去會以為是果汁？

“媽的，這群狐朋狗友……”

閻行懊惱地捋起額前碎發，他想起陸水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不禁擠出一抹苦笑，硬著頭皮出門

“叮咚。”

陸水家的門鈴被按響，閻行靠在墻邊：“陸水？你應該還沒睡吧？那酒有點問題，我先拿回來，下次送——”

“嗯？”開門的人渾身通紅，像是熟透了的番茄，看到閻行，竟破天荒地主動靠近，“你，你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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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喲吼~閻哥完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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