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請你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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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暉艱難地坐到了沙發上,右手還在不斷抖動著,握拳又松開,松開又握住。從樓下到樓上的功夫,絲毫沒有消化掉他的震驚和憤怒。

他擡眼看著面前兩個人,盡力克制住聲音裏的抖。

“你們是什麽時候……”咬了咬下嘴唇,像是用了很大的力,終於清晰地說出來了“什麽時候好上的。”

林春暉的認知裏有一些根深蒂固的規則,比如味道只能用來形容食物,性格只能用來形容人類。“喜歡”、“在一起”、“相好”這之類的詞語都只能用來形容男人和女人。他從來沒嘗試過、想都不敢想有一天對著兩個男人詢問他們的戀愛情況。更別說這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是他的親弟弟。

林秋煦不安地看了看譚明鎧,後者給了他一個安定的眼神,示意他不用害怕,只管說。

“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慢慢……這樣了。”

林春暉擡起眼皮瞪著弟弟,眼眶中的液體馬上又要溢出“什麽不是很清楚?什麽慢慢就這樣了?你以前不是……你不是喜歡女孩嗎?你喜歡女孩的啊小煦!”林春暉眼中幾乎透著哀求,似乎還在抱著卑微的期望,期望著憑自己最後這一番提醒就能把弟弟從歧路上拉回來。

“哥,我也不清楚……可能我本來就是變態……我喜歡譚帥,我真的喜歡他。”林秋煦急切地說道。

林春暉完全不想接收到這個訊息,他痛苦地側過臉去,用力閉上的眼皮夾出了一滴眼淚,順著臉龐飛快落下。

那麽地無力。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小煦……你初中還跟班上女生好過,你還記得嗎小煦……她叫陳夢嬌……哥還幫你們傳過情書,你記不記得?你還說過你就喜歡這樣胸大的……”林春暉已經六神無主,只能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似的死不放開,絮絮叨叨不斷說著從前,口不擇言。

“哥!”

林秋煦心裏也不好受,因為他的哥哥正在自己面前痛苦。他試想過這一天到來會是什麽情景,但他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那麽快。

譚明鎧說會慢慢等,等到自己答應。但是興許是因為今晚月色太美,也可能是因為晚風太柔,讓他突然就忍不住了。當那個吻落在自己嘴唇上的時候,林秋煦居然絲毫不想推開。那個時候自己就知道了,什麽答不答應,自己心裏分明早就答應了的。從一個月前譚帥放下手中的方案,專註地盯著自己眼睛,說出那句:“總讓我這麽驚喜,不如做我男朋友”開始,他的世界就開始改變了。

先是認知改變了,然後心境改變了,最後選擇改變了。或許自己的觀念還是沒有徹底改變,但自己的心已經不容反抗地越過大腦選擇了這個人。

林秋煦大聲地打斷哥哥,用更堅定的結論擊潰了林春暉最後一點希望。

“哥,我不是16歲的我了,我成熟了,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我喜歡他,不管你怎麽自欺欺人,我怎麽自欺欺人,事實就是放在那裏,我喜歡他。”林秋煦一口氣說完,感覺呼出來的氣都清新了不少。這些日子以來心中的天人交戰在此刻徹底終結。

林春暉雙手捂住了臉久久不做聲,譚明鎧望著他瘦小的身軀陷在沙發裏的樣子,無端產生了種憐憫,仿佛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惡人。

但他很清楚,他們都沒又錯。

譚明鎧放開了一直緊握著的林秋煦的手,走到了春暉面前,緩緩蹲下。

“對不起。”

譚明鎧比林春暉高出一些,平時近距離看他的時候基本都是多少闔上些眼簾,多少顯得幾分漫不經心。此刻他蹲下到於坐著的林春暉平齊,扳過他的肩,牢牢盯著那雙因哭泣變得通紅的眼睛:

“林春暉,你聽我說。

林春暉。我是同性戀,但我除了性取向,別的地方跟你,跟小煦一模一樣。我可以擁有一個伴侶,我可以很好地愛他,我可以像男人親吻女人那樣親吻著他,可以像女人照顧男人那樣給他做飯,可以在各種節日給他準備禮物,可以在下雨的時候給他送傘。我可以把我的工資卡交給他保管,我們共同商量房子的裝修問題,家裏添件兒的問題。

你懂了嗎?不考慮性別,我們只是一對普普通通戀愛著的人。

這些事情我和小煦都能做,一個男人並不是一輩子都必須要跟一個女人過。

你懂嗎?”

林春暉無力地看著譚明鎧,他從未聽譚明鎧說過這麽多的話,在他的印象中譚明鎧是一個又臭屁又悶騷喜歡板著臉給人壓力的人,而此刻這樣的人正蹲在自己面前在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描繪著一幅幸福的生活藍圖。

林春暉聽進去了,他試著想象起來,被譚明鎧引導著的他也意識到,好像並不是兩個男人一起生活,生活就會爆炸。

“那你們能結婚嗎?能要孩子嗎?”他還是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譚明鎧見林春暉的表情有所松動,連忙繼續回答:“結婚只是一個形式,有誰規定了只有結婚了才能一起生活。你和小煦一起生活了十幾年,你們結婚了嗎?”

“我們是兄弟……”裏林春暉著急地反駁。

“當然,如果小煦需要一個這樣的形式,我可以帶他到荷蘭,到美國,到很多別的國家去結婚,同性婚姻在世界上好多國家都已經合法化。”

“那你們怎麽要孩子?”

“我個人不是很想要孩子,跟性取向無關,就算我不喜歡男人,往後餘生我也大概率不會要孩子,放心,我的家裏管不了我。至於小煦……如果他想要,我們可以領養。或者他如果因為這個問題一定要跟我分開,我也會尊重他的選擇。”

譚明鎧回頭看了一眼林秋煦,面色覆雜。

林秋煦知道他說的全是真心。他在今晚才面對了自己的內心,承認了自己的感情,他完全還沒想好以後的路要怎麽走,只能嘗試著跟著譚明鎧,走一步是一步。但他沒有想到,譚明鎧居然已經把他們的未來安排得妥妥當當,事無巨細到令人驚訝。

林秋煦沒得選了。

他只能把自己交給這個人。一切聽天由命。

林春暉慢慢平靜下來,他已不再像剛剛一樣恍若世界崩塌般失措。

“你讓我……你們讓我……,讓我想想,我需要想想。”

林春暉放棄強撐,卸力癱倒在沙發上,微紅的眼眶對著天花板,無處聚焦。

“林春暉,我可以跟你承諾,一定會好好對待小煦。你盡可以放心把他交給我。”譚明鎧站起身,看著林春暉,他就像一條失去掙紮的魚,又像一只脆弱的魚缸,在今日被自己徹底地打碎了。

但譚明鎧必須打碎他,很多東西必須要碎的徹徹底底才可以重新建立。

對林春暉是如此,對於林秋煦也是如此。

譚明鎧剛剛那一番話,不單單是為了說服林春暉,也是蓄謀已久的為了徹底俘獲林秋煦。他不著急,就讓這兄弟兩個慢慢消化。

他對林秋煦有信心,林秋煦是個年輕有朝氣、敢想敢闖、敢於嘗試一切新事務的實踐者,他渴望在所嘗試的所有領域都做出成績,他就是這麽一個不甘平凡的人,因為有野心,所以他的靈魂很容易吸引旁人。

至於林春暉,林春暉就像一個枯朽的樹木,一如千千萬萬庸碌的凡人,只求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永遠不會期待任何變故。所以譚明鎧從來就沒打算讓他認同,只要他不反對就已經萬事大吉。

現在的情況也跟譚明鎧預想的一樣,林秋煦已經接受自己,林春暉正在左右搖擺中,但距離他不再反對也只是時間問題。

譚明鎧做事從不需要征求任何人同意,亦不需要任何人成全。對於林秋煦也是志在必得。但他深知林家兄弟的感情羈絆,所以他也願意放緩態度慢慢爭取林春暉的同意。

林秋煦把譚明鎧送到樓下,考慮著林春暉剛受打擊,也不敢久待,於是催促著譚明鎧回去。譚明鎧把手放在林秋煦的後脖頸,拇指不舍地搔刮著他耳後的皮膚。“走了,好好跟你哥說說,他會接受的。”

“嗯。”

“你今天,是故意的。”林秋煦擡起頭,看著譚明鎧的眼睛問。

“你說你這麽聰明,讓我怎麽能不喜歡?”譚明鎧笑了,再次抵上林秋煦的額頭:“我說過我願意慢慢等,但其實我騙了你。我等不及了,我想要你。”

林秋煦知道他的這個“要”不是那個意思,卻還是不動聲色熱了耳朵。

譚明鎧早就知道他的心動,並且在逼他面對內心,而且譚明鎧成功了。

在譚明鎧坦然告訴自己他跟哥哥的矛盾原因時,林秋煦也是震驚不已,但是他的接受能力比林春暉強太多。他很快意識到自己被譚明鎧喜歡上其實是多麽理所應當的一件事。他們在工作上合作的天衣無縫,在私下話題上相談甚歡,他們的三觀和標準何其相似。他們時何其般配。

所以林秋煦並沒有用很長時間去消化去接受,反而在一種飄飄然中很快就默認了他們應該相愛的事實。

“我回去了,明天見。”譚明鎧抽回手,跟林秋煦道別後驅車離開。

林秋煦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轉身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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