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香軟 看她流出虛情假意的眼淚

關燈
燈影幢幢, 倒影著男人眼中頑劣的笑意。

以芙心下一驚,見他雙靨蓬勃著大片大片的潮紅,知道他又是不對勁兒了。她伸手去牽他的手, 帶了點兒開心的語氣說大人回來了。

——洲兒回來了。

褚洲想, 是不是女人總這樣。

他娘脾氣暴躁, 和小孩子發生口角是常有的事。每次褚洲從學堂裏回來,前腳剛和他吵過的娘就抱著弟弟笑,和阿弟說, 我的洲兒回來了。

如今她也這樣。

褚洲的眼神幽幽的,像是黯淡的泥沼澤散發著死氣沈沈的腐敗味兒。以芙見他始終皺眉,便伸手把他的褶皺撫平了,“奴家有一個消息和大人說。”

以芙不敢確定他有沒有撞破姜淩從她寢殿裏出來的事, 就算現在不知道,他遲早也會從下人那裏聽到。她只想知道他是怎麽處置姜淩的。

她也不好多問,頭頂著褚洲灼熱視線慢慢道, “宋璞玉今年也有二十有一了,是時候說一門親事。我最近和皇後商議著給他討一門親,你看這麽樣?”

褚洲看了她一眼。

以芙貼上來,胸前的鼓鼓囊囊一並貼在他的手臂上, “大人總說奴家惦記著他, 你這回總知道奴家心意了吧。”

奇異地,身體游竄的蟲蟻吞噬之感在頃刻之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酥麻的快感。褚洲一口咬住她的後頸,撩起她的襦裙——

褚洲一僵,以芙也一僵。

暗香膩軟之處,不著一物。

褚洲的喉結一動,眼中閃過幾分痛楚——她竟為了能夠挑弄自己和姜淩的關系, 卻能做到這種地步了。

以芙的腦袋則是打旋兒似的轉。她從床頭瞧到床尾,疑心殿裏面的絲炭燒得多了,打盹兒的時候熱得把褻褲蹬了下去。

褚洲沒了興致,推開她的身子。

以芙鯉魚打挺地竄回架子床,撈起被窩裏的衣物,頭一回這樣迅速地穿好衣裳。再擡頭時,他人已經走了,只有一扇門還開著,刮進來寒冷的風。

……

百步之外的偏殿裏,爐肚兒裏偶然竄起一陣幽藍色的火舌。隨著咕咚咕咚的冒泡聲,上面燒得發紅的青銅酒壺裏漏出一兩絲清香。

小滿坐在一只小幾邊,心虛地掃了一旁的男子。見他沈目在桌案上寫寫畫畫,並沒有往這邊看一眼的意思,小滿飛快地往裏面兌了許多清水。

太尉喝多了酒會發瘋,所有人都知道。

偏偏本人一點兒也沒有反省悔過的意思,還讓人去地窖裏搬來了最濃最烈的酒。這世間沒人敢忤逆他的意思,小滿也不敢勸,只能抖著心肝兒往裏面摻水。

光線微弱,褚洲的長眉時而攏蹙,時而輕輕地舒展。小滿並不認識幾個字,端著酒盞上去的時候順帶掃了一眼,卻被褚洲叫住了。

褚洲擱筆,在曳曳光下的溫潤長指逗弄著一從常青葉盆栽。等到小滿離得近些了,才點點桌上的宣紙,問他識不識字。

“奴才是家裏的獨子,到私塾裏念過書。”

“念多久了?”

小滿撓撓腮幫子,一臉羞愧地把頭低下了,“差不多八日左右。前三天沒怎麽學,和村裏的夥伴去鄰村偷瓜去了,後面被奴才爹打了一頓才開始學。沒幾天爹娘被官兵砍死了,奴才也被抓到了宮裏,想學也沒機會了。”

褚洲揚眉,似有幾分詫異。

小滿笑嘻嘻的,“官兵捉男丁上戰場,非說奴才滿十歲了。家裏的那兩個老東西死也不肯把奴才交出去,不就被砍死了嘛。”

褚洲看了他一眼,鼻腔中也溢出一個模糊不清的哼笑。他指了指宣紙上的字兒,“認識哪幾個?”

淡黃色的布帛上渲開墨色的汁液,小滿埋頭很仔細地辨認了一陣兒,看著三個字裏打頭兒的“秦”字,“五年前晉王府滿門抄斬時,奴才從幹爹那裏看到過一份名單。幹爹說什麽秦家上下都要被滅口了,奴才就記住了這個字。”

小滿雖不識字,但看上面的排列布局也有了計較。絹帛上每隔三個字或兩個字就隔開一段距離,想必寫的是人的名字,至於是誰的,他也看不懂了。

褚洲笑笑,吹幹上面未幹的墨痕,“不識字興許是件好事。你若知道上面寫的東西了,今夜還不一定能活著出去。”

小滿訕訕陪笑,眼睛一打轉兒,竟從白如明鏡的酒壁上看到了個婦人。小婦人纖弱的身子挨在門框上,探頭探腦地撩起一邊絲帳。

“大人,娘娘過來了。”

褚洲輕飄飄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把桌子上的布帛收好,才隨手拿起一本章子翻看。

小滿顫抖著跪下去,“娘娘穿得單薄。”

一輪明月半掩山頭,是深夜了。小滿雖不知兩人之間出了什麽別扭,盡心盡力地勸。什麽秋霜襲人呀,外頭的風大呀,娘娘的身子抖得呀……所有理由全搬了一遍。

褚洲懶懶掀起眼皮,“叫她進來。”

小滿連忙從地上爬起,順便抄起褚洲扔在美人榻上的狐皮大氅,一溜煙兒的跑了出去。

以芙一進門就打了個噴嚏。

這可嚇壞了小滿,跑動跑西地往爐子裏塞青炭,往以芙的懷裏塞袖爐,末了還關切問了一句,“娘娘可還冷著?”

以芙搖頭道不冷,眼睛卻還是上下打量著褚洲的。她解下肩上的大氅,又把暖手的一系列物件兒送還給小滿,“勞煩你把屋子裏酒水撤下去,我聞著嗆人。”

小滿面露難色,“這……”

請娘娘從外面進來是得了褚洲首肯的,添火生炭也是褚洲應許的,然而冒冒失失地把酒水撤了,恐怕……

以芙見他支支吾吾,也明白他的難處。她明白褚洲大概又是不理她的,幹脆走到了她的面前,“空氣裏都是酒味兒,對我和孩子都不好,能不能讓小滿給它撤下去?”

等了好半天也沒個回應。

以芙也是氣急,冷著臉色讓小滿把東西拿走了,也讓小滿不要再來。這才微微地沈下身子,帶了幾分嗔怪地質問,“這又是怎麽了?”

她胸前系住的紅綢順勢落下來,柔軟地纏住他的手背,搔起一陣羽毛飄過的酥麻。褚洲終於放下章子,不鹹不淡地看過來。

以芙心中一跳。瞧褚洲的樣子,大概是知道今夜發生過什麽的。可事情壞就壞在他的平淡與沈默,不禁讓她懷疑今夜籌謀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奴才沐浴之後回到殿中,將床簾看差了眼兒,以為是有什麽奸人偷偷溜來,對奴家欲行不軌……情急之下就把姜侍衛叫來了,大人不會是因為這個生氣吧?”

褚洲看著她,彎唇。

“過來坐。”

他正在生氣的當口,以芙不可能真傻兮兮地去搬了一張凳子跑到他身邊。她走過去攀住男人的脖子,坐在他的腿上。

褚洲順水推舟,將她摟住。

香、軟。這是對她身子最中肯的評價。

褚洲玩著她的頭發,“沒生氣。”

以芙雙眸彎彎,成了兩弧尖尖月牙。她把他小指上的玄戒摘下來,在自己的手指頭上套著玩兒。如此兩三回,終於忐忑道,“大人別是處罰姜淩了吧?”

“罰了。”

以芙沒敢回頭看褚洲的表情,把通黑的戒指還了回去,“大人罰他什麽了?”

“讓他滾了。”

沒傷人也沒殺人,這對褚洲來說也是個稀奇事兒了。以芙兩靨生愁,似乎很擔憂,“大人這樣子做,傷了兄弟間的情義就是雀雀的罪過了。”

褚洲又一聲笑,一下下地摩挲著她的下巴,又逗她,“可大人的雀雀遭人覬覦了,到時候被人搶走可怎麽好?”

“不會被搶走的。”以芙把戒指套回在他的指尖,打了個呵欠,“大人明兒個一早又要奔波繁忙,和奴家回去歇會兒嘛。”

“別著急啊。”褚洲把她摁回到懷裏,慢條斯理地從匣子裏取出一封封的信報,“阿史那沖在雍涼地帶失蹤,你聽說了?”

以芙繃著腰,略帶迷惘地看著褚洲,“我偶爾聽宮人們議論起這件事。阿史那沖的部下非說是北陵人幹的,還要聯合他過合力攻打我們……前兩日還起了沖突……”

“你倒是知道挺多的。”

“現在時局緊迫,宮裏上下人心惶惶,我若是再不了解一些,只怕喪命胡人之手。”以芙默了默,忽然問道,“不日後打起來,大人是要去前線嗎?”

褚洲垂目,眼底諷刺一閃而過。

他的弟弟和他的女人,苦心籌謀了一段時日,終於等到了這麽一個機會啊。褚洲把他們的把戲看在眼裏,卻並不戳穿。

褚洲原封不動地把問題推給她,“雀雀要是舍不得,大人就不去。”

“我自然是舍不得你走的……”以芙的眼裏聚攏著一團團的雲翳,仿佛再等一會兒就要下雨,“大人是北陵大軍的主心骨,比起我一個小女子,國家大事更重要些……”

褚洲應情應景地嘆氣。

他往後仰了仰身子,一只手閑閑地在椅把兒上搭著,一手圈住她,然後看她流出虛情假意的眼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