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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護她 只是對她不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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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裏香煙裊裊, 秦遂的面容漸漸模糊。

以芙右手支頤,沈重的眼皮子慢慢地合起來……秦遂敲敲面前的青檀小幾,清肅的面容沈下, “娘娘以為此事是十拿九穩了還是怎麽的, 心寬成這樣?”

以芙呵欠連天, “你說,我聽著呢。”

她這兩日總是老犯困,說來說去還是歸因於褚洲。大概是蕭墻內外的禍事, 再加上四處緝捕阿史那沖,褚洲這兩日總是在忙。他白日裏不見人影就算了,夜裏回來繼續折磨她,她犯困也正常。

“如今戰事迫在眉睫, 他帶兵外出作戰是難免的。可他身後的兵將無一不是為他效力,如果光憑手裏的這一份證據,不足掰倒他。”

秦遂飲下一口茶水, “光他手下的兵將就有六十萬,其中二十萬駐於百越、珠崖、瓊州三地;還是有十萬於大本營後方屯紮;剩下的三十萬是由姜淩代為管理。不過我看姜淩近來魂不守舍的……”

那廂,以芙還是呆呆地望著他。

“你到底想說什麽?”

以芙的眼睛純澈得像是湖水洗過的星星,在晦暗的光線裏瀲瀲閃著光輝。秦遂咳了咳, 心裏冒上來一陣莫名的心虛, “也沒什麽。”

他的心裏也藏著一個姑娘,當然也看得懂姜淩那雙愛戀的眼睛,“奴才瞧他,似乎是對娘娘有點兒意思的。倘若能——”

“你是讓我利用姜淩——”以芙臉色一變。

“倘若他們二人離心,則事半功倍。”秦遂一板一眼道,“娘娘本性純良,不願傷害不相幹的人也能理解。事到如今, 您要真想除掉褚洲,有些事不得不放手去做。”

“褚洲對付人的手段,你不會不知道。”

“奴才和娘娘相處了這麽一段時間,知道娘娘是神仙一樣的心腸。您放心,你只管放手去做,奴才不會讓他有性命之憂。”

“我要怎麽做?”

他眼中掠起促狹之意,“這就看娘娘了啊”

……

偌大的盥洗室中水霧繚繞,小婦人懶洋洋地枕在瓷白的壁上,任身後的婢女為自己揉捏肩膀。盼山倒出一大片胰粉,鈴蘭香順著水波蕩漾,一直撞開了門,引外頭的人側目。

小滿的腿都軟了。

宮裏的主子在沐浴,香艷旖旎之狀不用想都能猜到。可外面的守著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個個憋紅了臉,實在不像樣。

他潛意識裏又覺得不太對勁,娘娘沐浴要這麽多侍衛守在外面做什麽。可他又不敢過去通風報信,怕惹了娘娘沒好下場。

沈重的木門推開,略過一陣香風。

一眾人猛得把頭低下,紛紛屏住呼吸,仿佛渡了一口香就能要了一條命。姜淩雖也低著頭,卻不似別的侍衛那樣慌亂。

以芙的嗓子在水裏浸過,輕柔的聲兒一如久違的月色從天上漏下來,在人的心尖尖上揉啊揉,“走。”

太尉的女人總是嬌貴,從盥洗室到主殿的那麽一小段距離也要奴才擡著走。以芙坐在駕輦中,蹙眉看著姜淩的後腦勺,沈沈嘆了一聲。

嬌美婦人下駕,款款蓮步挪入宮中。

小滿的心往肚子裏放了放,沒個一會兒,卻聽到褚婕妤和她身邊侍女的尖叫。眾多侍衛紛紛警覺,隔著殿門喚了好幾聲娘娘,等半天沒個回話。

小滿是個宦官,出入女眷的寢宮還是方便一些。一面推開門,一面揚聲,“娘娘,奴才進來了啊。”

“你別進來!”有細碎的女人哭腔從裏面冒出來,盼山似乎在克制著什麽巨大的恐懼似的,“能不能……勞煩姜侍衛進來一趟?”

不讓更方便的宦官進去,不讓侍衛們一齊進去,偏偏特地點了姜淩進入殿裏,這算是個什麽理兒?

眾人的研究的視線從殿外的一扇門,吃力地移動到姜淩那張略顯冷淡的面頰。他握住了身側的佩刀,還真就單槍匹馬的闖進去了。

空曠的殿裏沒掌燈,小軒窗也敞開著。一重重的紗帳被風吹起吹落,落在地上,像一只可怖的厲鬼在緩慢地爬行。

以芙喊了一聲,“姜侍衛。”

姜淩循著聲音轉過了頭,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等緩過了這一陣香氣後,才看向戰戰兢兢抱成團兒的兩人,詢問出什麽事了。

“方才我摻著娘娘往臥殿走的時候,我們看到了有一道黑影閃了過去!”盼山哭著,“娘娘身上的衣服又不齊整,實在沒辦法了才喊你過來!”

姜淩的目光在殿裏梭尋了兩三遍,又細致地挑起床簾、彎腰探了探床底,“臣已經查了兩遍了,不見什麽可疑的人。是不是簾子受風吹拂,娘娘眼花了?”

盼山怔了怔,不置可否地點了一下頭,“娘娘是怕極了,一時離不了奴婢。能不能勞煩姜侍衛遞一盞燈來?”

橘黃色的圓圈暈染開,愈來愈大。

姜淩點著鍍了金漆的燈盞,慢慢地托去。

以芙輕輕地“嘶”了一聲。姜淩遞燈的動作十分迅速,還來不及等盼山接手,他就極快得縮回了手,裏面油燈濺出來,沾在以芙的手背上。

姜淩撩起眼皮兒,整個人僵住了。

她穿的衣裳不多,一眼就可明了。奶白色的圓潤雙肩在燈火下瑩瑩發光,與天上明月可一較高下。手背的一點印記是紅的,圓滾滾的眼睛也是兔子一樣的紅,嗔怪地懟著他。

他的嗓子火燒火燎地痛,“娘娘……”

她吹了吹手上的傷口,雪腮上的酒窩也隨之凹陷。以芙輕輕道了聲“無礙”,彎著眼睛對他笑笑。

姜淩猛然起身,“臣先告退了!”

還沒等到回話,他已經飛似的往外闖去。一閉眼,全是她如玉質地的肌膚、那水艷艷的紅唇,隨著輕輕喘息而不斷起伏的弧線……

“姜侍衛,大人來了!”

侍衛裏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姜淩擡起眼睛,見褚洲已經優哉游哉地從小徑的一端踱過來。他原本想和周圍的人一道行禮,誰知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褚洲的眼尾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攏在手心裏的木雕狻猊突然覺得有點硌手了,他隨手把東西拋給了小滿。

小滿捧著自己心肝似的捧著。他就是眼瞎也知道,眼下這東西可是件價值連城的寶貝,磕著捧著了都是要命的。

“天冷了,姜侍衛的腿凍麻了?”褚洲快步走上前,親自將他扶起,“想必雀雀寢殿裏炭火燒得旺,要不要去坐坐?”

姜淩伏地不起,“臣不敢。”

褚洲就在他跟前站著,頎長的身子埋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富有緊迫感地壓下來,“天下珍寶,人人欲之。這件木雕狻猊就送給你了,省的本官天天揣著,卻怕遭了旁人覬覦。”

他這麽說,已經給自己留了情面。姜淩的臉由紅轉白,又青又紫,“這是大人的東西,屬下不能要。”更不配要。

他現在所有的榮光都是褚洲給的。當年家裏雙親瀕臨餓死,他走投無路下去街邊包子鋪裏偷盜,正要被人亂棍打死時是褚洲救了他,也接濟了他的父母。

姜淩為自己感到不齒。想必褚洲早就發現了他對褚婕妤的感情,不把這件事兒擺到明面上說,是根本沒把他放到眼裏。一個忘恩負義的人、一個包藏覬覦之心的人,怎配和競爭一個女人?

姜淩聲音顫抖,“臣任憑大人處置。”

褚洲語氣淡淡的,“滾吧。”

褚洲是個眼裏容不下沙子的人,只要那顆沙子還礙眼的嵌在眼眶裏,他甚至會自損一百地把眼珠子挖出來,不讓其得逞。

簡單的兩字,把從前的情分都斬斷了。姜淩看著一邊面目慌張的侍衛,又遙遙看了一眼走遠的褚洲,低頭苦笑。

……

褚洲杵在床畔,看她假寐。

她的聲音時輕時重,有時候還屏著好幾口氣兒。偏偏她還是一副跟他裝到底的樣子,任肚子裏的孩子鬧,身子一下都沒移過。

又一想到孩子,褚洲的兩排森森白牙一齊並著,抿出一個“嘖”聲。他夜夜摸著孕肚,也齜牙咧嘴地威脅過那野種,那野種似乎是喜歡他觸碰的,小拳頭小腳的專門往他手邊揮打。

論說生下個像她的女兒,也不是不能留。

可要是個兒子……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又快地又彌散開了。他的女人、他的親弟弟這樣明著暗著對付他,褚洲覺得自己不一定能活到那時候了。

死不死活不活,對於他還挺無所謂的。反正大仇得報,當面栽贓過父母親的、朝著落魄的晉王府吐唾沫的幾千人一一被他殺了。

至於先皇的兒子,當朝的昏君嘛,宰了他不過是一刀子的事情,費不著那麽大的心思。

只是對她不太放心。

褚洲又想活下來了,總歸是要護著她的。

他的濃眉一蹙,身子裏又一陣一陣地湧上蟲蟻啃噬的酸麻。那彼岸花粉的殘毒還殘留在他的體內,夜夜裏都會在這個時候覆發。

通常這個時候,褚洲都會避開她,去外頭忍一忍著難捱的痛苦。今兒個不想忍也不願忍了,褚洲拍拍她的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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