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血脈 可你是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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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覆野, 乍然劈開一道驚雷。

榻上蜷著身子睡的小婦人動了動,摸著小腹坐了起來,下意識地想喚盼山進來。可兩片唇瓣卻像是在熱鍋裏滾了一遍, 又麻又酸。

以芙在嘴角摸到了一塊很小的嚙痕。

她顰目, 後知後覺地發現這是個陌生的地方, 不是空蕩蕩的大床、不是名貴華麗的絲幔,倒是鼻尖彌漫著雪松香。

她可太熟悉這香了。

“醒了?”

以芙一下子僵在原地,心裏騰然湧上一陣惶恐與不安。她這兩日都在鬧著孕吐, 疲乏得很,還來不及想好該怎麽應付他。

“在想怎麽對付我?是向從前一樣對我虛情假意,還是打算和我撕破臉皮?”黑暗裏伸過來一只手,拍拍她的臉, “我實話告訴你好了,還是前者更讓我受用些。”

褚洲一點兒也不在乎她是不是對自己真心的,只要她能夠安安心心待在他身邊就成了。只要她能哄了自己舒服, 他也能讓她覺得舒服。無論是從哪方面。

他常年裏混在營子裏,聽過不少兵蛋子說葷話,他便懂了不少紙上談兵的經驗。如果她不乖的話,自然有成千上百的花樣折騰她。

——縱使她懷著孕。

反正肚子裏的種都不是他的, 他瞎操什麽心?

一刀白得發光的閃電化開夜幕, 在一瞬間照亮了屋裏的黑暗。黑咕隆咚的身影亮了又滅,只有一雙鋒利還在冷冷泛光。

“你自己掂量掂量?”

以芙默了默,縮回一只懸在外面的腳丫子,“這裏是哪裏,你是怎麽帶我進來的?”

褚洲當然不會告訴她,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命人挖取隧道了。更不會告訴她,這條連接著太尉府和長樂宮的就在前幾天剛剛完工。

褚洲只問自己想知道的, “誰的?”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落在她尚是平坦的小腹。很難想象在十月以後,那層薄薄的皮膚下會高高地孕育著一只幼崽。

可惜不是他的。

不過不是他的也沒什麽關系。等那野種呱呱墜地的時候,一手掐死倒也簡單。

褚洲的眉眼熾烈,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以芙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反問道,“大人覺得這孩子的父親是誰?”

他盯著她的肚子。

以芙摸摸肚子,“這孩子的時間是對不上太尉了,更不可能是宋璞玉和姜淩的。皇帝那副樣子麽——我看了都嫌惡心,更不可能。”

視線上移,他盯住她的臉。

“要怪就怪大人太厲害啦,讓奴家晝思夜想的。可大人一去就去個好幾天,夜裏寂寞的時候……”

內廷裏沒什麽男人,來來往往的也就是駐守在外廷的一幫子侍衛。褚洲明白了話裏的意思,“那本官就全殺了侍衛。”

以芙隨口一扯,“好端端你殺他們幹什麽。是、是宮裏面最近會有江湖大盜游竄,我只和他們有了一兩夜的露水情緣……”

褚洲面部筋肉抽動。

她東扯西扯的,不就是想保護住住孩子的生父麽。那宋璞玉從前就和她有一段舊情,這段時間又和他這樣親密,除了宋璞玉還有誰?

“放心,我不會殺了宋璞玉的。”

至少現在不會。他要宋璞玉親眼看著他是怎麽掐死這個孽種,也要宋璞玉看著他是怎麽讓這女人“舒服”的。

以芙瞪大眼睛,“你提他做什麽?!”

褚洲摸摸她的臉頰,“這就急了?”

“別著急啊。我還沒來得及和他慢慢算。”

以芙拉拉他的袖子,聲音有點兒軟下來,“你怎麽老提他……你在外面打仗這麽辛苦,沒見的你說說自己……”

褚洲沒什麽表情,手指上的玄戒來回地擦過她脆嫩的喉頸。若是鋒口在尖銳些,似乎能切斷跳動的動脈。

“說我做什麽?”

以芙道,“奴家心疼大人,所以問問啊。”

褚洲順勢一笑,“心疼我?”

她鄭重地摸著心口,黑暗中的眼睛仿佛流動著一灣清潭,“因為大人在奴家心裏有一席之地啊。”

“僅是一席之地?”

以芙把頭晃成一只陀螺,“不是的不是的,是滿滿當當的全部都是大人……”

“當真?”

她應得幹脆利落,“當真!”

褚洲歪頭看著她,鮮紅的嘴唇很慢很慢地拉開弧度,盯著她,“卿卿心意如此,褚某豈敢辜負?”

以芙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卻被他一把抱起,“大人,你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男人沒有回答。他一腳踢開房門,朝著一個方向大步地走去。

有洶湧的朔風掛了過來,一口氣咽到了嗓子裏。以芙艱難地清了清喉嚨,那點微弱的聲音很快地散在了空中。

她便停止了吵鬧,呆呆看著他的下頜的弧線。在隱隱約約的光線裏,緊緊地繃上又來回地舒展,吞咽著零零點點的不安。

……

“我不跪。”

“不是說,你心裏滿滿當當的都是我?”

以芙雙手被在身後,緊緊地靠著身後的墻壁。她的背上積了一層薄薄的冷汗,被屋裏漏進來的風吹得渾身冰涼。

空氣裏靜靜地漂浮著一點點的灰塵的顆粒,呼入肺腑後,都能體會到古木陳放多年後的腐朽味道。

“我……我不能跪。”

她的眼睛盯著供桌上的兩張牌位。一張刻有“供奉晉王府秦公諱致之靈位”,另一張則是“先妣秦母孺人閨名南尋之牌位”。

以芙聲音有點兒發抖,“令尊令堂與我無親無故的,我跪拜他們成什麽樣子。”

褚洲笑笑,“這幾年逢年過節裏,來來去去的始終就是我一個人。如今他們終於見到未來兒媳了,心裏面想必高興。”

“什麽未來兒媳——”

“仔細著點說話。”褚洲把她的一縷碎發撩到耳邊,低聲說道,“聽說人死後,身上的一縷精魄還會陪伴在親人身邊。說不準他們正在某個地方看著你呢,你舍得說出些寒心話讓他們難過?”

“褚洲,你——”

他把她的眼淚剔去,“見到父母親,高興哭了?”

他分明是故意的!他知道她生平最忌憚的就是鬼魂言論,偏偏拿這些東西壓她——

“你讓我走吧……”

褚洲捏捏她臉頰,頗為寵溺,“只要你肯乖乖地拜見了父母親,我馬上讓你走。”

她呆呆地看著兩座靈牌。

看來他是不願意讓那些奴才進來打掃房間的,許多地方都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只是兩尊靈牌卻是幹幹凈凈的,想來他常常過來看望。

褚洲已經一撩衣袍,恭敬地跪在地上。

“母親小時候時時拿孩兒取笑……說孩兒對京中女眷態度冷淡,不知道哪家的天仙能入了孩兒的眼……今兒個孩兒帶她過來看你了。”

“孩兒身負血海深仇,到現在還沒有殺光那些羞辱我們的人,實在無言面對二老……所幸遇到她,心中痛意稍得緩解……”

“她待孩兒甚好,衣食住行,無一不細致入微。只是孩兒實在愧怍,到現在還沒給她個名分,如今特來請父母親準許孩兒婚事……”

黑雲翻湧,一震轟鳴響聲。

“褚洲,我不嫁你。”

雲間裏奔下一束電光,劈開窗戶上的紗紙,亮堂堂地蓋在那兩座靈牌上。

以芙胸悶氣喘,“我方才說得都是騙你的鬼話,我早就不喜愛你了。”

褚洲轉過了臉。刺眼的白光裏,他眼梢輕輕地擡高了,看起來極其得反常與詭異,“是又怎麽樣呢。”

他攤出一只手,“過來。”

以芙很防備地看著他。

褚洲輕輕嘆了一聲,親自走過來把她挽進懷裏。她本來就被嚇趴了,整個人一點兒也提不上什麽力氣,不得不跟上他的步子。

褚洲微笑,“我這樣疼你,怎麽舍得讓你受委屈呢?”

以芙垂下眼睛。

“我給你幾個選擇,你自己選。”

“要麽,你叫一聲爹娘,我八擡大轎地娶你進門兒;不叫,你要是願意和我在這裏做上一回,也就算了。或者你親手宰了宋璞玉,也行。”

“你莫不是瘋了!這上面的可是你爹娘!”

褚洲掃了一眼牌位,眼裏沒有一絲動容。

他從來不相信靈位上面會附著了已故之人的精魂。在父母過世的那段時間裏,他日日枕在靈位邊,盼的就是再見他們一眼。

可惜日有所思,夜裏始終不得其夢。

死了就是死了,把他的妄念也帶走了。

上面供著的只是兩個冷冰冰的牌位,死氣沈沈的木頭,勉強殘存了幾分熱烘烘的思念,僅此而已。

常常過來擦一擦供桌,只是心中的苦悶抑郁無處發洩,來這兒尋一尋慰藉罷了。

可是以芙不一樣,她如此地敬畏鬼神。

她羞恥地臉紅,“我不可能……!”

褚洲反詰,“那你殺了送璞玉?”

“你為何老是咬住他不放!”

“那他為何常常出入你的宮殿?”

以芙張了張嘴,吐不出一句話。

她總不能坦露他過來是為了教她胡文的吧。秦遂獲取的情報當然不能透露給宋璞玉,以芙只能自己一點點地破譯,所以才……

褚洲扯扯唇,“不願意,那就叫。”

“我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你的……”

他憐愛地摸摸她的肚皮,“可你是我的啊。”

沈雀,他的!

肚子裏的孩子,他取之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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