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重新排班，鄭栩一定會被分在實驗班，只是他想待在四班，有一個理由，一個誰都不知道的理由讓他想要留在四班。

於是他在紙上寫了“不同意”。

而穆岑岑，她完全沒有理由去懷疑鄭栩會不願意重新排班，畢竟這樣對任何一個成績好的人都有益處。

她寫了“同意”。

劉呈是很果斷地在紙上寫了“同意”兩個字，他知道跟實驗班相比，重點班負擔一定會輕很多，那樣老師便再也不用逼不愛學習的他學習了。

他也知道分班以後，穆岑岑的學習會變得很好，他希望她所希望的，並且希望她會變得更好。但是……他還想做她的後桌，哪怕只是後桌的同桌。

他握了握筆，在“同意”的前面加個“不”。

他帶著罪惡感把那張紙遞給了前來收票的人。最後的結果是同意票居多，同意和不同意票之間相差了二十多票，也有棄權的人。

聽到這個消息，劉呈忽然松了口氣。

重新排班後，劉呈和陸沈兩個難兄難弟成了同桌，每天沒事打打鬧鬧的。

新學期開學不到兩周時候，張朔回來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沒有上期末成績的他自然被分到了四班。

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教室的最後，身上套著寬松的羽絨服，極畏冷。

他的喉嚨還是查不出什麽毛病，只是任何食物都變得難以下咽，吃些流質物，這讓他變得更瘦。

現在的他只能發出細小沙啞的聲音，不湊到他身邊完全聽不見他說話。

物理老師並不知道他的情況，上課叫他站起來回答問題，老師只看到他張了張口，卻聽不見他說什麽，於是老師說：“你感冒了麽？那你先坐下吧。”

劉呈一把拍到陸沈的大腿上，低頭說：“我他媽的怎麽那麽想哭啊。”

“我也是。”陸沈說。

體育課的時候，張朔就坐在操場邊，看以前跟他一起奮鬥的那些籃球隊員在操場上打球。劉呈和陸沈兩人運著球跑到張朔身邊，把球傳給他，他一把接住球。

劉呈笑笑說：“快上場來，我們等你好久了。”

張朔笑著脫下了羽絨服，上場和劉呈陸沈一起打籃球。

籃球在他手下運動的感覺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是現在他感到有些吃力，張嘴吸氣的時候，冷風會刺痛他的喉嚨，但他還是跳起來投了一個漂亮的三分球。

在一旁看的同學都紛紛鼓掌，他們在為他加油，為他得分而祝賀。

時間仿佛又回到了高二籃球賽的時候，他最後投進的三分球扭轉了比賽勝負輸贏的局面。

那時候他們就是這樣為他歡呼的，他很享受那樣的歡呼聲，他很開心。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準備，黑暗就將他襲倒。

張朔在球場上昏了過去，因為體力不支。

在老錢的建議下，張朔的爸爸帶他到上海的醫院檢查，檢查結果是他的喉嚨位置長了一個腫瘤，因為腫瘤壓迫食道和聲帶，他才會食不下咽，發不出聲音。

他在家裏服中藥的那段時間，錯過了治療。現在他需要很多錢去化療。

老錢把這件事告訴大家的時候，很多人都默默地回頭看他的座位，他的座位又空了。

接下來班級同學們自發地為他募捐，先是高三年級，然後是整個學校，再是教職工。

陸沈、鄭栩、劉呈、穆岑岑還有其他的同學一起組織了一個募捐隊，到廣場上為他募捐。陸沈和鄭栩在一邊，劉呈和穆岑岑在另一邊，其他人則在分布在廣場的其他進出口。

穆岑岑抱著募捐箱，看著地上問：“你說張朔會回來麽？”

天下著毛毛的小雨，把樹枝上的桃花打落到地上，被人腳碾過，慘不堪言。

劉呈站在她身後撐著傘，看著穆岑岑的頭發，他說：“我不知道。”

穆岑岑猛地擡頭，大聲地說：“你怎麽會不知道呢？你跟他不是好哥們嗎？你怎麽能不知道呢”她忍著眼淚重覆，“你怎麽……可以不知道？”

劉呈看著她抱著募捐箱無力地下蹲下去，自己只是木訥地楞在那裏，他一點都不確信張朔的情況，他是不是還會回來，他真的不知道。

他擡了擡傘，看到那顆正在落花的桃樹，忽然覺得很無助。

他想起去年和張朔一起在窗前背的《虞美人聽雨》。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後來的體育課，劉呈和陸沈會抱一個籃球放在身邊，但是卻不打了。

陸沈忽然說：“他——”

劉呈一口打斷他：“不要猜。”他低了低頭，夕陽的光輝映在他身後，他又說了一句，比剛才更加蒼白，“不要猜。”

晚上劉呈和陸沈回家去體育文具店買一個籃球，看到他們的同學都開玩笑說：“你們都不再打籃球了，還買籃球幹什麽啊？”

他們兩個都沒有回答，但他們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買。

剛出店門的時候，劉呈手沒拿穩，球掉到地上，滾了出去，被誰的一只腳踩在腳底下。

劉呈默默地看著那只被腳踩在底下的球，好像因為籃球停在眼前沒有滾到更遠的地方而松了口氣。他擡起頭，偽裝起一個禮貌的微笑說：“你踩到我的球了。”

那只腳的主人用力地一腳踩籃球的後下位置，球彈起到那人的手上。那人拿起籃球沖他們挑釁一笑，然後拿著籃球轉身就走。

“你站住！”陸沈喊道。

那人看著兩人身上的一中校服，輕蔑地說：“喲，高中生想打架啊？”

劉呈站在那裏沒動，陸沈叫了他一聲，沖上去扯住那人的衣領，氣憤地說：“我們是高中生沒錯，但是這不意味著你可以搶我們的東西！”

那人跟陸沈一樣高，但是陸沈比他瘦很多，那人一下掙開陸沈，把他摔到地上，居高臨下地說：“看你那小身板，連女朋友都保護不了吧？”

這句話如同閃電一樣劈到陸沈身上。

是！他這麽軟弱，這麽怕事，他保護不了他喜歡的人，他連一個籃球都保護不了！

“用這麽惡狠狠的眼神看我，是想怎麽樣啊？”

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勇氣，他猛地抓住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他終於知道她認為他缺少的東西了。

他緊緊攥住那條胳膊，借著他的力量站起來，然後用一個完美的柔道動作，將那人從自己頭頂摔了過去。

劉呈不知從哪裏撿來一根木棍，趁那人掙紮著要從地上起來的時候，一棍子敲到他後頸上，他瞬時暈了過去。

劉呈扔掉棍子拍了拍手，叉腰看著一臉呆滯的陸沈：“站那兒幹嘛呢？”

陸沈回過頭，大吐了幾口氣，盯著劉呈說：“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幫我了呢？”

“看起來我那一棍還是多餘的。”劉呈走過去撿起地上的籃球，兩個一起騎著小電動回家。

“你會柔道？”劉呈忽然問。

“柔道？沒有啊，我不會。”陸沈一臉天真，很誠實地回答他。

劉呈哦了一聲，加大了馬力，把小電動駛向歸家的方向。他知道，那是突然的勇氣的力量。

而那一摔，則是陸沈改變的開始。

高強度的化療也救不了張朔了，他們的風俗是不能讓人在慘白的醫院裏死去。於是張朔的家人把他從醫院接回家，他在家裏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得知他回家的消息，班裏的同學都去看他，只是他不見客。他不願意自己瘦骨嶙峋的模樣被他們看到，他不願意。

“就這麽放棄他了麽？為什麽不救治到最後一刻？”穆岑岑真的很不明白張朔父母的做法，把他帶回家，就是等死，沒有其他的可能。

劉呈和鄭栩靠在旁邊不說話。

“岑岑，你別說了。”陸沈哽咽著說：“化療也很痛苦，還要花費很多的錢。或許這是他自己的

選擇。”

穆岑岑也不說話了。

張朔出殯那天，天下著小雨。早上劉呈和陸沈翹了課去送他，熊貓來教室後知道他們兩個沒來上課，卻也沒說什麽。

語文也不上課了，只說大家自己看看書吧。在教室裏沒有去送的人，都默默流淚。

大家始終都不願意相信，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那個如風一般的少年已經永遠逝去。在他僅僅十

八歲的生命裏，他還沒來得及體驗高考，他還沒有聽到喜歡他的人的表白。

林琳在座位上泣不成聲，她是喜歡他的。

穆岑岑從沒有如此時此刻般疼惜林琳，以前對她所有的不滿頃刻間化作了同情，她是如此可憐。

從那兒以後，原本聒噪的她便不太愛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跪求筒子們滴評論~~~~~~~~~~~~~~另……阿七的古言坑《血羅青蔚》開niao~~開頭歡脫風向~筒子們不妨跳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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