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呈和陸沈買了黑色的小花，別在左手臂的衣服上，第二天班上的同學也都紛紛別上了黑色的小花，熊貓也是。

張朔的那張桌子大家始終沒有把它移掉，發的考卷還是會放一份到桌板下。

對逝去生命的哀思，活著的人要更加努力，去完成逝去的人所未能完成的理想，帶著他的理想，飛向更遠的前方。

所有人的左臂都別著一朵黑色小花。帶著張朔未完成的夢想，投身到更加緊張的高考覆習中。

穆岑岑平時還是和吳欣欣一起回家。只是漸漸地，因為四班是重點班，晚自修還會有加課的時候，吳欣欣每次都會等她，直到她下了課她們一起回家。

穆岑岑晚自修十點下了課，見到吳欣欣有些疲憊的面容之後，她便讓吳欣欣自己先回家了，吳欣欣應該有自己的休息時間，不能總讓她等自己。

六月初，教室外面的合歡花開得正盛，在二樓的走廊上便可以伸手摘到一朵。穆岑岑覺得粉紅色的合歡花跟含羞草很像，所以她也會像碰含羞草那樣，用一根手指頭戳戳花的周邊，想象著合歡花也會像含羞草那樣把自己縮回去。

旁邊忽的伸出來一只手來，一把把她托在手上的合歡花給捏碎了，她憤怒地擡起頭，劉呈把那只捏碎了花的手遞到她面前，說：“你聞，它們的氣味是不一樣的。”

穆岑岑將信將疑地湊近聞了聞，她又沒有捏碎過含羞草，沒有聞過它的味道，怎麽比較啊？她猛然擡頭：“你沒事幹嘛老捏花？讓它好好地長在那裏不行麽？”

劉呈掉起書袋來：“古詩有雲：‘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穆岑岑看著劉呈說那句詩的時候動作和表情頗為豐富，對他很是無語，說道：“可是你捏碎了

它？”

“其實我是在練功哦。”劉呈語氣忽的變得十分神秘。

“嗯，我知道，祝你早日成功。”穆岑岑扯出個假笑，越過他回教室去了。真是一點好心情都被他的無知給破壞了。

轉眼，高考；轉身，結束。

窗外合歡花，開到荼蘼。

高考結束後的第三天，畢業聚餐。本來都說好了每人收五十，後來班長跑來告訴大家，熊貓資助了兩千給大家聚餐用。

瞬間，有一種無法言說的難過占據大家的心情。

熊貓因為要去改高考卷所以沒來。

座位空了一個，誰都沒有提起，但是誰都知道那是給誰的座位。

席間大家吃吃飯，到後來做游戲，嘻嘻哈哈也熱鬧非凡。

平常地就像漫長的暑假過後他們依舊會騎著他們的小電動去一中上學。他們還是同學還是同班還是同桌；

早上在路上碰面的時候還會比賽誰先到學校；還可以學老錢不標準的普通話，惹得大家笑得前仰後翻；

課間時候他們還是可以成群去小賣部買零食；

還可以作伴地去上廁所；

還可以在經過教學樓拐角的時候沖墻角的攝像頭做鬼臉；

還可以拿個假發用長繩子綁住，從樓上的走廊往下放去嚇人。

還沒來得及看清分離的面目，他們就已經分離了。

被搬空的教室裏，說一句話都會有回聲，那樣的空洞，太可怕。

從考場走出的瞬間，便註定了他們的未來是朝著迥異的方向走。

劉呈竄到穆岑岑身邊，笑嘻嘻道：“不知道生物課代表可否賞個臉與鄙人合照一張啊？”

穆岑岑欣然接受了他的要求，他們站在一起，身後是酒店的如人高大的綠色盆景。

一，二，三！就在快門按下的瞬間，劉呈從背後忽的伸手搭到穆岑岑肩上，待那邊同學放下相機，他又很快地彈開了，就好像剛剛的那個動作從沒有發生似的。

晚飯後有人提議去錢櫃唱歌。包了一個大包，大家唱歌，打牌，喝酒，劃拳……

穆岑岑環顧一周都沒有看到鄭栩，一想他明明有來的。

高中的重點班裏，除了大家都喜歡的品學兼優的學生外，總還有那麽幾個托了關系買進來卻不學習的壞學生。

劉呈算是一個，但他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壞學生，因為他除了跟老師頂頂嘴抄抄作業上課睡睡覺外也不做什麽壞事；祝海棠也是一個，她才是真正的壞學生，翹課抽煙打架是家常便飯。

在這樣兩級分化嚴重的班級裏，最好的與最壞的都是那麽突出。

當初祝海棠在教室裏玩大冒險游戲輸的時候被指定找鄭栩告白，言辭還必須肉麻。

那天她拉住剛到教室的鄭栩，咳了一聲。鄭栩瞬間就臉紅了，有些慌張地說：“祝海棠，你……你有什麽事麽？”

“我想跟你說，其實……”她裝作很扭捏的樣子，就像真的是在跟自己喜歡的人表白，“……我喜歡你很久了，你成績這麽好，每次月考成績班級排名你總在第一位而我總在最後一位，我覺得這也一種緣分，我喜歡你，你願意接受我麽？”說完她擡頭，目光無比真摯地看著鄭栩。

鄭栩的臉變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說：“祝海棠，你……你是要問我借物理作業麽？”

祝海棠瞬間就繃不住了，大笑出來，然後回頭跟那幫狐朋狗友做了個勝利的姿勢。

鄭栩看著她飛揚的身姿從講臺的臺階上一躍而下，他才知道她們在開玩笑，但祝海棠所說過的字眼都被他印在了腦海裏，她說話時的聲音，還有她擡首間看他的眼神。

好學生會被壞學生所吸引，如鄭栩對祝海棠，壞學生會喜歡上好學生，如劉呈對穆岑岑。

錢櫃的飄窗旁。

聽了鄭栩的表白，祝海棠從身後的包裏拿出一包煙，以熟練連貫的動作點燃一根，夾在指間，她吐了一口煙，笑著說：“如果是六年前，我一定會喜歡上你的。”她又吸了口煙，瘦削的雙頰因反應著她吸煙的力度而深深地凹陷進去。

鄭栩沒有說話，祝海棠用手指彈掉剛燃出來的煙灰，從旁邊拿了瓶啤酒喝了一口，放到桌上，看著鄭栩挑了挑眉說：“你會抽煙麽？”

“不會。”鄭栩答。看著她嫻熟的抽煙的樣子，他忽然頓悟過來，他只是單純地喜歡她，但他從

未了解過她的世界，他們兩人世界的唯一交集就是同處在高三四班。

她突然有些嫉妒起他來，兩人同齡，可是他的生命卻純潔得如一張白紙，有大好的前途等待他去描繪，燈光是明亮的，身邊人是鼓勵的。不似她，看不到前路。

他並不知道，他是被她的叛逆不羈，敢作敢為，抽煙，喝酒，打架，說臟話……種種所吸引著，被那些在她身上如印刻般出現的他所不敢不能不會不具備的東西所吸引著。

祝海棠把剩下的半支煙丟到桌上的煙灰缸裏，她有些醉了，轉身提起她的包，顫顫巍巍地扶著墻邊離開了。

穆岑岑從包廂裏出來，在過道裏看到了祝海棠，她沒有跟她說話，她看到過道盡頭，飄窗邊鄭栩怔怔地看著桌上煙灰缸裏的半支煙。他拿起那半支煙，湊到唇邊，吸了一口。

她覺得眼前的鄭栩好陌生，陌生地讓她不敢再往前一步，只能遠遠地看著他把那半只煙抽完。

劉呈忽然從後面拉住她的手，說：“你跟我出來一下，我有話想跟你說。”他看著她的眼睛，那樣認真，融化了她想掙開他的力量。她跟著他往門外走，任他牽著自己的手。

他把她牽到門外，讓她靠在墻上，然後握住她手臂。她還是看著他的眼睛，她聽見他說：“穆岑岑，你聽好了，我要說一句話，不管你聽了之後是怎麽樣的心情，你都要告訴我好麽？”

他看著她的目光那樣真摯，那樣認真，讓她不忍拒絕，她點了點頭。

她的這個動作讓他放心，給了他勇氣，他好怕她說她不想聽，讓他連說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她聽見他說：“我喜歡你，穆岑岑。”

過了半晌她都沒有反應，他抓住她的手臂，是防止她聽到他的話後，會很生氣，像他這樣成績爛又玩世不恭的人是沒有資格喜歡她的，是不是？可是她聽了之後一點反應都沒有，他是不是自詡過高了，事實上他連讓她憤怒的能力都沒有。

“我知道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終於放開她的手臂，轉身離去。

她今晚喝了點酒，但她接下來所說的話卻不一定是酒精的作用。她拉住他即將離去的手，他回頭，看她的是無限哀傷的眼睛。他在懇求她放手，可是自己卻沒有勇氣掙開她，她看著他的眼睛說：“我也是。”

她和劉呈在一起了，她從沒有想過最終和她在一起的人會他，她沒有想過的。她喜歡他麽？她並不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跪求評論！！！！！！！另……阿七的古言坑《血羅青蔚》開niao~~開頭歡脫風向~筒子們不妨跳跳看~~~~

16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