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闌闌......小闌闌......”虞貓已經徹底醉了，倒在殷歌闌懷中，腦袋費力地湊近了耳邊，卻不說什麽，只是一遍又一遍喚著殷歌闌。

“虞貓，你到底為什麽喜歡我？”殷歌闌側過頭，額頭與虞貓相抵，兩人之間的距離幾乎為零。

濃烈的酒氣噴灑在呼吸間，消磨了理智，也破了心防。

“那天也是在半夜......”虞貓低聲呢喃：“只不過是冬天，好冷好冷......”

真的很冷，虞貓一度覺得自己要凍死了，就這麽默默無聞的死在一個骯臟的角落裏。

肚子也很餓，好幾天都沒有飯吃了，只能抓起地上的積雪，和著枯萎的雜草一起塞進肚子裏。

這些東西哪能填飽肚子，虞貓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無力地靠在墻邊。

早就沒有眼淚了，哭有什麽用，只會讓那些欺負他的下人更加興奮。

十二歲的虞貓眼前一陣陣發黑，實在餓得受不了，又抓起一把積雪想要塞進嘴裏。

“這個可不能吃。”一道模糊不清的聲音傳來，虞貓顫了顫，以為又是那些下人來欺辱他了。

想象中的毆打沒有來，一塊還冒著熱氣的糕點被遞到了面前。

餓到發了瘋的虞貓哪裏還管得上別的，抓過那塊糕點就塞進了嘴裏，連嚼都沒怎麽嚼就囫圇吞了下去。

有毒他也認了，他只想吃東西，他真的好餓。

可是沒有毒，那個人又遞了一塊糕點給虞貓。

一塊又一塊，虞貓不記得自己吃了多少，他只是拼命地往嘴裏塞，直到再也咽不下。

一壺水被遞了過來，後背被溫柔地輕輕拍著順氣。

已經許久都不曾哭過的虞貓突然就有了落淚的沖動，眼眶一陣陣發酸，死死攥緊了手裏的水壺才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你......為什麽要......救我？”

就是救，虞貓知道，要不是這個人，他肯定很快就要死了。

那個人似是嘆了口氣，沒有說什麽。

夜很深了，那個人又穿著寬大的鬥篷，虞貓沒能看見對方的臉，就連聲音也是對方掩蓋過的。

那個人又給了虞貓一件暖和的衣服，告訴他以後餓了就提他的名字。

他說他叫殷歌闌。

虞貓抱緊了懷中的衣服，嘴裏一遍又一遍念著這個名字，想要刻到骨子裏去。

“殷...歌...闌......”虞貓笑了，吻上殷歌闌的唇，“為什麽你的名字這麽好聽......”

殷歌闌沒有回應，虞貓也不在乎，只是越發抱緊了人，生怕他唯一的溫暖離開了。

也因此，他沒有註意到，殷歌闌恍惚的樣子。

手腳一片冰涼，殷歌闌只覺如墜冰窖，胸口悶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那不是他，不是他......

記憶退回那年，他的師傅在一個半夜出了門，回來的時候神情有些覆雜。

他詢問師傅去了哪，師傅說他見一個小孩很可憐，就幫了一手。而且用了他的名字，畢竟他自己的名字在皇宮裏比較敏感。殷歌闌就不一樣了，他目前只是一個弟子罷了。

殷歌闌也沒在意，他的師傅一向心血來潮就喜歡幹一些額外的事。

可如今......那個小孩是虞貓？也就是說，虞貓喜歡的從來都不是他，而是他師傅？

殷歌闌慌了神，手不自覺輕顫，想要將倚在他懷裏的人抱緊，又想要推開。

誤會......是誤會吧......是他想岔了......怎麽可能呢！

殷歌闌猛地站起，覆又踉蹌了一下，跌跌撞撞離開了院子。

他要調查清楚，他不信虞貓是因為這個才喜歡他，一定有別的原因的！

這一夜，誰都沒能睡好。

第二天天剛亮，虞貓還半夢半醒，在桌邊睡了一夜，腰有些疼。

肩膀突然被抓住，揉了揉眼睛看向來人，然後揚起了一個笑容，“小闌闌，早上好啊。”

隨後註意到了殷歌闌的不對勁，眼前的人眼底青黑，眼中遍布血絲，短短一個晚上甚至精神都憔悴不少。

“小闌闌你怎麽了，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難道是因為沒有找到虎符，心情不好？

“......虞貓。”殷歌闌嗓音有些嘶啞，“你喜歡我對吧？”

虞貓一楞，然後兩只胳膊就勾上了殷歌闌的脖子，笑嘻嘻道：“是啊，我最喜歡小闌闌了。”

“那你喜歡我什麽？喜歡我哪一點？”殷歌闌死死盯住虞貓的眼睛，想要將這個人所有的情緒看破。

可是他看不透，虞貓眼中的的確確滿是依賴與歡喜。但他知道，那是對那個在雪夜給予虞貓溫暖的人的，是對他的師傅的。

而他，不過是一個鳩占鵲巢的小偷罷了。

他偷占師傅留下的情分，冒名占有了虞貓的信賴，騙虞貓為他做了這許多事。

“唔......”虞貓歪了歪腦袋，剛想回答，話就被一個急切的吻堵住了。

不要回答......我不敢聽......

虞貓眼睛微微睜大，很快又閉上，順從地任由殷歌闌動作。

這還是小闌闌第一次主動吻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很高興就是了。

殷歌闌抱住虞貓的手在微微顫抖，腦中不斷出現他調查了一晚上的資料。

他幾乎派了所有的探子出去，只為了將之前那幾年的事情查清楚。可最後，殷歌闌發現，在虞貓主動來尋他之前，兩人當真毫無交集。

而師傅那日也並非心血來潮，只是心中有愧。

虞貓的生母是被他的師傅設計逼瘋的，而那也是虞貓苦難的開端。

就算是牽扯進了皇室爭鬥，但虞貓那時才不到十歲，稚子何辜。

後來三皇子漸漸得勢，殷歌闌也跟著師傅進了皇宮，虞貓的生活越發悲慘。生母離世，在三皇子一派的暗示下，虞貓幾乎要跟動物搶食，活得連一個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

師傅最終還是不忍心了，在那天救下了瀕臨死亡的虞貓。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可憐兮兮的孩童如今會變得這般。

童年如此，會變得瘋瘋癲癲異於常人也不難理解了。在那樣的生活下，殷歌闌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活下來，而且沒有徹底瘋掉。

師傅是虞貓最後的救命稻草，虞貓緊緊抓住了那抹溫暖，哪怕付出一切也想要攬入懷中。

是以他能夠包容“殷歌闌”的一切行為，哪怕明知自己對他的別有心思與殺心，哪怕他心裏很清楚一旦失去了虎符，他就會立刻陷入絕境，可他依舊用所有的溫柔來面對自己，縱容自己。

因為虞貓以為他是“殷歌闌”。

說到底，虞貓從來沒有喜歡過自己，反倒是自己被撩撥得失了心。

說出來多可笑啊

可殷歌闌不願承認，與虞貓相處了這麽久的人是他，他不信虞貓真的沒有一點動心。

“虞貓......虞貓......”殷歌闌低聲喚著虞貓，聲音在輕顫。他沒有別的辦法，更不敢講事實說出來問虞貓到底喜不喜歡他，只能用迫切的吻發洩心中的不安。

虞貓被親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他再遲鈍也該察覺到殷歌闌的奇怪了，何況他本就心細若絲。

撇過頭喘了口氣，虞貓咬了一口殷歌闌的唇，“小闌闌你發生什麽事了？”

難道是虞景新那個東西又鬧出了什麽幺蛾子？

嘖，果然還是直接把人掐死來得痛快，留著只會讓小闌闌鬧心。

“......”殷歌闌看著眼前的人，手輕輕撫上虞貓的臉頰，“......虞貓。”

“嗯，我在。”

“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虞貓怔住了，一時間竟是做不出反應。

小闌闌居然向他告白了，這是他從來都沒有想過的事情。

殷歌闌見虞貓沒有反應卻是慌了，以為虞貓在猶豫。一把扣住虞貓的後腦勺，再次壓了上去。

他現在急切地想要做點什麽來證明虞貓是喜歡他的，是喜歡他這個人的，而不是“殷歌闌”這個名字。

兩人之間的溫度漸漸上升，殷歌闌的一只手已經滑向了虞貓腰間，在那纖細的腰肢上不斷摩挲。

憶起昨日看到的畫面，只覺呼吸越發滾燙，幾乎要將人灼傷。

突然感到懸空，虞貓被殷歌闌打橫抱了起來，直直向房內走去。

殷歌闌知道他這樣很卑劣，可他本來也不是什麽好人。既然虞貓招惹了他，就算是認錯了人，也不能說走就走。

他原先還猶豫過，到底要不要找虎符，他不想讓虞貓有那麽大的危險。

可如今他下定了決心，等到虞貓失了勢，他就帶著人遠離這皇宮。

只要虞貓不知道真相，絕對會願意跟他一塊離開的。他只要藏好這個秘密，虞貓永遠也不會離開他。

虞貓被放到床上，眼前一暗，殷歌闌傾身下來，擋住了大部分的光。

“小闌闌你怎麽突然這麽熱情啊？”虞貓笑著配合地用手攬住殷歌闌，腦袋湊上去偷了一個吻，“我都有點不習慣。”

“不過，也很喜歡就是了。”

“嘩！”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這一室旖旎，虞貓眸中嗜血劃過，嘴裏還不忘調笑幾句，“小闌闌，你有沒有發現每次我們要更進一步的時候總是會有事情發生呢。”

殷歌闌比虞貓還懊惱，看向聲音的發源地恨不得直接把人砍成碎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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