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牽扯到雨竹師傅了。”虞貓低聲道。

雨竹看了眼虞貓，視線下移，落到那還在滲著血的傷口上。

那是一片很大的擦傷，幾乎整個手背都破了，可見虞貓當時到底有多急。

“九皇子還是先處理一下傷口，免得發炎。”

聽到這似是關心的話，虞貓心中一動，雨竹師傅是不是還是有點在意他的？

用力抿緊了唇，深吸一口氣。虞貓目光直直看向雨竹，兩只手鼓足了勇氣拉住雨竹的手。

“雨竹師傅，你......是怎麽看我的？”

眼前的少年臉頰因為緊張而漲得通紅，一雙大大的貓眼期期艾艾地看過來，滿是期待。但往日紅潤的唇瓣卻有些發白，眼底也有血絲，就如太後說的那樣，整個人憔悴了不少。

看著這樣的虞貓，雨竹突然有點動容，沈寂許久的心臟好像有了加速跳動的趨勢。

有什麽陌生的情愫在心底蔓延，漸漸融化心房堅固的冰鎖，想要長驅直入。

手上的溫度依舊溫暖，一如虞貓本人給他的感覺。

少年是一個很好的人，心性善良，平易近人。他並不排斥對方的靠近。

可是......

‘若是過了這一緣，你仍願皈依佛門，師傅自會替你親點戒疤......’

住持的話又在腦海中響起，將雨竹那本就極微的動容壓下，再也尋不見一絲蹤跡。

他既長於佛祖座下，便不該再生旖念。

他總是要皈依佛門的。

眼眸低垂，面上又歸於平靜，再不見一絲波瀾。

雨竹輕輕拂開虞貓的手，雙手合十，一串佛珠醒目的掛在右手上。

“阿彌陀佛，斷欲無求，當得宿命。”

“九皇子，在下不過一介僧人，擔不起這般厚愛。”

“......”

恍惚間，虞貓沒能將話聽清。但有一點他卻是明白了，雨竹師傅並不喜他。

十指下意識緊握了一瞬，又無力地松開。

頹然笑了笑，“今天實在是對不住雨竹師傅，改日我會派人送去賠禮的，就當我添的香火錢吧。”

別過頭，藏起自己快要維持不住的表情，用盡力氣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小月，送雨竹師傅離開。”

叫小月的宮女雖然沒有明白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這也不是她能過問的。

“是。”小月向雨竹行了一禮，“師傅，這邊請。”

雨竹離開了，沒有再看虞貓一眼。

“九皇子，您的手......還是處理一下吧。”剩下的宮女無不擔心的勸著，虞貓手背上的傷血肉模糊的，看上去實在有點嚇人。

虞貓昏昏沈沈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麽。

只是再回過神時，人已經躺在了床上，手上的傷也包紮好了。

就這樣吧，是他不好，徒給旁人增添了這許多煩擾。

深夜趙府

“三哥，父皇那的......怎麽樣了？”

“你放心，最多再有幾天，就該毒發了。”

“三哥真是厲害，竟是沒讓人發覺。待到三哥大業一成，可千萬要多多提拔四弟啊。”

“哈哈哈......”三皇子鐘允德大笑，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你放心，待我大業一成，你就是我的肱骨之臣，必不會虧待於你。”

“我們三皇子想來言而有信，四皇子大可放心。”趙安超眼中精光閃過，朝四皇子說道。

四皇子點點頭，“我自是相信三哥的。”

三皇子沈浸在就要登上那至尊之位的喜悅中，並沒有發現四皇子鐘允文與趙安超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對了。”三皇子突然想起，“鐘允之那人現在在哪，還在軍隊裏嗎？”

鐘允文揚起一個殘忍的笑容，將手比在脖子上，劃了一下。

“哈哈哈，好！”三皇子拍案大笑，“讓那鐘允之總是要跟我爭，這下看他在陰曹地府裏還要怎麽跟我爭。”

鐘允文朝三皇恭敬行了一禮，“現在萬事俱備，只要待皇上毒發，再將太後解決掉。到時候趙將軍帶軍包圍，這皇宮就是三哥的天下了。”

三皇子聽了這話，越發得意，“讓那老不死的偏心鐘允之，既然這樣，我就讓他也下去陪他心愛的兒子。”

鐘允文掩下眼中的不屑，面上端得是恭敬無比，“那臣弟就提前拜見新皇！”

“哈哈哈......好！好！”

笑聲回蕩在趙府，揭開了陰謀的一角。

“啪嗒！”

佛像前的燭臺突然毫無征兆的倒在了地上，香火盡滅。

主持轉著佛珠的手一頓，眸色凝重。

“異端生，怕是有大事要發生了啊。”

雨竹跪坐在旁邊，聞言也睜開眼，放下手上的佛珠，“師傅可知是何大事？”

主持緩緩站起，走到寺堂外。仰頭看天，搖搖頭。

“雨竹，你看那邊。”

雨竹擡起頭，只見北邊有一顆星光芒暗淡，欲落不落。

瞳眸一瞬放大，雨竹不甚確定，“師父，那是......帝星？”

主持嘆了口氣，“雨竹，帝星飄搖，這皇宮......怕是要亂了。”

雨竹一滯，皇宮要是亂了，那九皇子......

“父皇，您現在找兒臣，可是有事要吩咐？”

虞貓立於殿前，有些惴惴不安。

不知為何，他覺得今天的父皇有些奇怪。而且來叫他的也不是下人，而是一個全身都穿著黑衣的蒙面人。

皇帝深深看了虞貓一眼，心中不免生出蒼涼，他現在能依靠的竟是只有這個小兒子了。

“小九咳咳......你過來...咳咳咳...咳咳！”

“噗！”隨著撕心裂肺的咳聲，一大口血被噴濺到地上，暈染了一片。

虞貓一驚，連忙上前扶住皇帝搖搖欲墜的身子，“父皇！您怎麽了？！”

視線落到地上，虞貓的瞳孔又是猛地一縮，“黑色的，怎麽會是黑色的血！？”

皇帝咳了一口血，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來。

拉住想要去找太醫的虞貓，“小九，沒用的，這毒已經解不了了。父皇找你來是有話要對你吩咐。”

“父皇您別這樣，我去找太醫，我們再好好看看。”虞貓眼眶泛紅，根本不願聽皇帝講話。

皇帝勸說了幾句，可虞貓都聽不進去。

“小九！”皇帝突然嚴厲地一叫。

虞貓頓時安靜下來。

“......是兒臣太不冷靜了，父皇要講什麽。”

皇帝嘆了一口氣，從暗格裏拿出一份聖旨，遞到虞貓的手上。

虞貓看了眼皇帝，在得到允許後打開了聖旨。

“！”眼睛猛地睜大。

聖旨上寫著：朕即位四十有三年矣，海晏河清，萬邦臣服。今九皇子虞貓，品德俱佳，才學出眾，甚肖朕躬。朕今傳位於九皇子虞貓，望諸臣悉心輔佐，共扶社稷。

這是傳位詔書！

父皇為什麽要傳位於他？！

虞貓心裏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預感，好像有什麽可怕的事情已經發生了，而且還在不停的愈演愈烈。

“父，父皇，您這是......做什麽？”

皇帝看著虞貓的眼睛，低聲道，“小九，允之死了。”

轟！

仿佛一聲驚雷在耳邊炸響，虞貓一時間竟是沒有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什麽叫大皇兄死了？

大皇兄不是去四皇兄那了嗎？

怎麽會死呢？

已經沒有多的時間給虞貓去接受了，皇帝緩緩道，“允之的身上有子蟲，母蟲就養在宮中，而就在昨天，母蟲異動，朕找了養蠱師來解讀......”

“......”

皇帝沒有要等虞貓說話的意思，“允之死在軍中，這只能說明趙安超已然站在允德那一列，並且準備動手了。”

“那四皇兄呢？”

出乎皇帝的意料，虞貓沒有他之前猜得那樣在反應過來後哭鬧，反而冷靜了下來，一針見血。

虞貓沈下了眸子，低聲道，“大皇兄死在軍隊中，若說在軍隊中待了多年的四皇兄不知情，兒臣是不信的，所以四皇兄也是跟三皇兄一隊的。”

皇帝在心裏讚嘆了一句，這小九果然是天生的帝王之材。能在親人離世這樣大的打擊下很快反應過來，並抓住關鍵，何等敏銳。

“沒錯，如今允德允文以及趙安超已然成一列，怕是近幾日就要有大動作了。”

皇帝怎麽都沒有想到，他的兩個兒子竟然要合起夥來篡位，還對他下了□□，看這藥性，怕是兩年前就開始了。

若不是子蟲在死之前會將宿主最後一段時間聽到的事情傳回給母蟲，他怕是至今都以為自己只是得了衰竭之癥。更不會想到他的兩個兒子心狠手辣至此。

若是讓他們得逞，他其餘的兩個皇兒可還會有活路。更何況，這般狹隘陰險心性，根本難當帝王之位。

“父皇的這具身子也撐不了多久了，而你六皇兄允宏實在不是能擔當大任的人，所以父皇只能找你了。”

皇帝說著，又是一陣猛咳，黑紅的血從指尖滴落，刺目驚心。

“小九，你雖年紀小，但心智過人，相信你一定可以完成父皇囑托的事的。”皇帝招招手，示意虞貓靠過去。

“......”

虞貓沈默地聽完，看了眼皇帝。

想要拒絕的，他只不過是一個沒什麽野心的人，只想無拘無束地過完此生，根本不在意那帝王之位。

可看著那熟悉的面孔上多了許多皺紋，面色蒼白青紫，一看就是大限將至。

半晌，終究還是啞著嗓子開了口，“父皇......兒臣定不辱信任。”

“朕信你。”

皇帝說完這最後一句，疲乏地揮揮手，“快去吧，不然就來不及了。”

“......父皇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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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虞貓：玩這麽大，好刺激，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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