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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水裏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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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裏頭,無異正跟蜷在樹杈上的饞雞逗悶子,見謝衣進來兩眼“刷”地一亮,又回去給了饞雞一下。饞雞受到波及,咧著嘴跑到旁邊去了。

“我已經把夏公子勸走了。”謝衣不鹹不淡地說,好似一聲匯報。他也不理那個窩在床上的大號徒弟,轉身安置自己的簿冊們。

倆人半天沒吱聲,直至最終背後一點響動,無異撲上來捉住他的腰,把謝衣差點壓趴了。謝衣轉過頭來,下巴撞上無異的鼻子:“別鬧。”

無異的腦門一下一下往謝衣後頸上捶:“師父這回留多久?”

謝衣被他折騰的沒法。“你先坐回去。”他指著床上命令,無異縮著脖子不情不願地放開他。“三天吧。”謝衣答,“嶼內正要分配田地,山中資源豐富,也有如何采取一說。這些事都得要我在。——你那是什麽表情?在外頭威風八面的,進了家門就一點架子都不要了?”

“我能威風到師父身上去嘛……”無異皺著臉咕噥,伸展成大字型在床上翻來滾去。

他自己跟自己鬧了一會,眼見著謝衣推開房門,拿著一大堆東西去問候雪城。無異猜在這之後謝衣要沐浴更衣,又得最末才輪到自己,心道真是不公平。他一邊等得心焦,一邊與饞雞對著瞪眼,饞雞不理他,跑到一邊準備睡大覺。

無異那小火燒得旺,聽見隔壁刷啦刷啦地放水,他便賊心一動,無論如何不肯耐下性子,噗噗地挪起步子就往外繞。走出門時正看見雪城指揮偃甲拿衣服出來,他自動立正,偽裝出當爹的威嚴,咳嗽一聲,毫不心虛地要往裏頭進。

“爹你等一等,謝伯伯在裏面呢。”雪城脆生生地叫住他。

“哦,啊。”無異凜然道,“沒關系,我送幹凈衣服進去。”

“我送過了。”雪城眨著大眼。

無異又一咳嗽,“哦,這樣啊。雪城做的好。”

雪城的眼珠上上下下溜了一遭,然後轉過身,繼續轉著偃甲往前走,仿佛自己什麽都沒看見。無異不能更假地溜了兩圈,確定這小丫頭已經沒了影,才毫不矜持地破門而入。

他在門外的響動早被謝衣聽見了,這不人剛進來,謝衣便直接拿手一比,一叢水珠子冒出空氣“嗖”一下撲到無異臉上,砸得他“唉喲”一聲,猛一眨眼,反身快手快腳地關上門。“師父你這是逼我也進去泡啊。”他叫喚。

“你休想。”謝衣濕漉漉地躺在浴池邊上,絲毫不跟他客氣。

因為最近的大臣們都愛好去郊外泡溫泉,皇宮裏面也時興修露天池子,如蕭家般財大氣粗的更是幹脆把舊制的木桶拆了,將浴池修進院子裏引溫泉水,一時上上下下蔚然成風。無異這邊雖不肯那麽高調,但謝衣愛幹凈,兩個偃師加一塊改造出一番好空間來不費吹灰之力,久而久之,連安尼瓦爾也要在練兵之餘經常回來,美其名曰想念弟弟,其實就為了泡澡。

這件事無異挑大梁,謝衣單純在選材和制圖上幫了點忙,大獲成功。水波紋映在天花板上,無異感覺要是來點花瓣往裏一撒,這小天地比之皇宮未必會輸啊。可惜他也就是想想罷了,雪城洗澡他是不敢偷看的,若是給謝衣倒花瓣,那司馬昭之心足以令謝衣回過頭來狠狠地修理他了。

想一想不犯罪,無異默默舔嘴唇。

謝衣沈下去又冒上來,頭發一徑地攏向背後,水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滑。無異脫了外衣嘻皮笑臉地貼近他的背一坐,兩只手落在謝衣圓硬的肩膀上,往裏收進肩窩中,作勢要規規矩矩地按摩。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謝衣掛著濕氣的睫毛,翕張之間神情如靜水,惹得無異喉嚨一陣幹。他倒真按了兩下子,然後扶著謝衣頭顱,令謝衣靠在自己懷中,洇濕雪白羅衫一掛。“衣服不要了?”謝衣睜開眼睛問,無異盯著那筆直唇線開合,腦中當機,支吾了半天才答:“不要了。”

“出息……”謝衣一哂,單邊眉毛格外濃黑地上挑,末尾一個尖更欲跳脫皮膚的束縛,直直指上半空。

無異低下頭,吻那半邊眉毛,然後閑出來的手急吼吼地解開衣帶。衣服濕透,他解得格外掙紮,待到直接把那一團布扔到椅子上,他才轉身一躍落入水中,浪花極為不滿地跳過他的頭頂。

為免他正好砸到自己身上,謝衣扛了一下:“你還真進來?”

無異一猛子紮進水裏,對著謝衣膝蓋內側便是一抓,謝衣毫不猶豫地反踹他一腳。無異笑嘻嘻地冒出水面,頭發統統粘在臉上。他又雙手一抹將它們攏去腦後,露出一個清爽的額頭。這齊整的面貌讓他忽然得了些威風,堪堪將謝衣擠在自個的身體與池壁之間,燥熱非常。

他合過身體去封住謝衣的口腔,兩人都一嘴池水味,毫無甜美可言。

唇舌之間糾纏了一會,謝衣後仰避開他喘兩口氣。那小子倒不停歇,順著便行過下頜往下攻略,又急又快,擺明是憋狠了。無異那腦袋一會沈下去一會浮上來,好一陣忙,唯獨謝衣是再沒得到什麽自由活動的空間,都被他擠在一旁,手腳並用地招呼。

“你能不能慢點……”謝衣還肯跟他打打嘴仗。

無異點頭如搗蒜,“我改正。”

積極認錯,死不悔改。那小子來勢勇猛,絲毫不給謝衣停下來維持一個位置的時機。因為室內霧氣繚繞,雙方的眼睛都差不多要失去功能,旁的神經更比平日敏銳發達。謝衣後頸酸痛,發尾夾在背脊與石塊中間,拽得頭皮發麻。他便急切地想要呼吸,差點在熱水之中丟掉神智。

一時事畢,無異趴在他身上,一個人喘兩人份的氣,呼吸之粗重令謝衣只覺聽著可恨,仿佛他才是出工又出力的那個。熱水隨之在體內進進出出,順著水渠流走又補充新的,撓人之餘倒不覺得如何汙濁,單純是臉上灼熱而雙腿酸疼不聽使喚——謝衣差點一頭睡過去。

無異先緩過勁來,扳過謝衣的上半身教他靠著自己胸膛,不至於被石塊硌著。謝衣微弱地抱怨一句:“你真是玩瘋了。”

無異環著他“嗯”了一聲,全身心統一的寧靜和滿足。

二人很奢侈地泡著水過了足有半刻,外面飛快地挪來一個影子,雪城靜悄悄地問爹爹要不要幹凈衣服。

謝衣費勁地翻身背對門口,無異摟著他,沖門外那個伶俐身影心無芥蒂說話:“拿進來吧。”他道,大大方方。

於是雪城將門展開一道縫,麻溜地鉆進來,放下衣服又走了,一個多餘表情都沒有。無異咂咂嘴,“小丫頭有前途,師父,你說在我這是不是委屈她了?要是換蕭家那種家庭,早尋思著把她當什麽貴妃皇後之類的培養了吧?”

“你也就這時候得意一會。”謝衣仍靠著休息,“雪城這孩子心是好的,就是命苦,才這麽聰明。我倒想她能不再把我們當外人。”

“你看她這都敢闖進來,哪有把咱們當外人的樣?”

“不一樣。”謝衣微微一嘆,“她老是覺得你對她有大恩,所以才這麽勤勤懇懇的。她該跟那蕭七小姐學學。”

“……蕭七小姐?”

謝衣意識到無異還不知道自己與蕭七小姐撞上的事,便精簡地說了說。無異哈哈大笑,“有意思,如此甚好,她可千萬別來,我支持她。”“你消停一會罷,”謝衣無奈,“這陣子不見,怎麽越來越癲狂。”

無異默默收斂了神色,“那還不是因為這陣子不見麽……”

他是真委屈,激昂過了頭。

謝衣扶著旁處從浴池裏掙出來,甫一觸到空氣便被一塊大幹棉布圍上了。無異晾著自個,細細給他擦頭。謝衣不時擡眼看,覺得這小子這副去了劉海的外表露出一對劍眉,頗有些淩厲,難怪傳聞突厥人怕他。硬有硬的好,傻也有傻的好,謝衣暗暗嘆息由他去擦著。

“師父,你這裏好像有根白頭發?”無異狐疑地問。

謝衣一楞,“白頭發?”

“對,別動啊我把它拔下來。”

並非連根揪起,那小子留了一段,手很輕柔沒有讓他疼到。他展開手掌,謝衣一看,確實是根白發。

謝衣心裏不大對勁,面上卻沒有流露出來。“無妨,扔了吧。”他道。無異“哦”一聲,轉手丟了。

那白發落在水面上,隨波逐流地飄走。

穿戴完,謝衣回房補眠。無異兀自在房中看了他一會,然後掩上門。今日安尼瓦爾與屠休皆留在兵營,奎尼要當夜差,算來算去他只用做三個人的飯。剛下廚房,雪城又很應景地跑過來打下手了。

無異拍了拍她的後腦勺,驀然想起謝衣方才說過的話。

“雪城啊。”

“爹爹?”

“別拿自己當外人。”無異說。

雪城臉一紅。“沒有,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就得我來做……”

“為什麽呢?”無異飛快地切著菜,漫不經心地問。

“因為這個家裏沒有女人啊,夫人或者丫環什麽的。”

無異這回有些詫異了,不過他很快平心靜氣地繼續幹活。“沒有女人,大家都寵你一個,不好嗎?”

“蠻好的。”雪城慢吞吞地道,“我就是……總想做點什麽。”

“好孩子。”無異騰出手來,揉了揉她的頭頂。“謝伯伯有沒有給你帶新衣服?”

“有!”

“那別在這瞎忙活了,爹爹不用你幫。快去換上衣服來給爹爹看看。”

“哎。”雪城一答應,跳著腳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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