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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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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衣把手頭上的事情統一收絡了一番,預備先回去一趟。現在固定傳送陣已經分布到了中原各地,雖說僅供達官貴人使用,不過貴人總有親朋和親朋的親朋,一來二去搶占資源的人越發的多,總也需要排隊。龍兵嶼到長安還不能直達,得途徑隴西一站中轉,頗為折騰。謝衣這個時候就比較想念饞雞了,饞雞半年前粘上雪城,現在是一天比一天懶,好吃懶做。

無異對此束手無策。謝衣看了看,覺得這妖怪大概和一般人一樣有個冬休期,幹脆隨它去做家養肥鳥,此事便如此擱置。

謝衣簡單收拾了一下必要的東西,一晃之間到了隴西傳送點,就見隴西到長安的傳送前排起大隊,絡繹不絕。一個慌慌張張的書生要插隊,被人很不忿地攔了下來塞到隊尾,只見這位書生身材矮小細瘦又站不穩,懷裏的東西掉一地。

謝衣幫他收拾,拿起來之後對方嘟囔了一句謝謝,聲音跟蚊子似的。“公子……”謝衣剛要說,又一怔,“呃,姑娘?”

書生藏在帽子底下的一張雪白清秀小臉,縱是扮了男裝也很難教人認成男人,難怪她一直低著頭。那書生趕忙伸出手指“噓”了一聲。然後她打量著謝衣的臉,一怔,“這可是去江陵的傳送?”她問。

因為嗓音柔軟甜蜜,謝衣反倒有些哭笑不得。

“呃,這裏是去長安,不過沒錯,到江陵也得經過長安。”

“那這麽說那邊那個大叔沒有誑我,可是我不能被認出來!先生,你也去長安嗎?一會到了能不能掩護我一下?”

“掩護你……?”

“假裝我是你的隨從,嗯,到我進去江陵的傳送陣就可以了。”

“可以是可以,”謝衣覺得自己這一趟萍水相逢真夠蹊蹺,“姑娘你是躲人……?”

“對,我是逃婚出來的。”書生幹幹脆脆地交代,“我家裏現在指定正守在長安的驛站堵我呢,他們不知道我會用傳送,不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呃,姑娘有勇氣。”逃婚?看著這亂來的少女眨巴眨巴的眼,謝衣頓生一種“現在的年輕人怎麽回事”感。他倒不想多問,奈何這姑娘抓著他沒完沒了嘮嗑。“先生是長安人?”她問。

“嗯……不算。”

“家在長安?”

“嗯。”

“先生是否入朝為官,可曾見過那什麽現在很有風頭的樂將軍?”

“啊?”謝衣一怔,又很快冷靜下來,“你說哪個樂?”

“樂無異。”少女口齒極為清晰,容不得半點含糊。

謝衣這下多看了她幾眼,只覺若穿女裝定是個極漂亮的小姐。“見過倒是見過。”他回答。

“那他人如何?長相端正嗎?人品呢?平日逛不逛妓院窯子,有多少個情人?”

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令謝衣應接不暇。“樂將軍長相大約是不錯的……其餘我就不清楚了,你要去問他自己。”謝衣扯了謊,頗為愧疚,“姑娘,你逃婚的對象可是他?”

“對啊。”那少女倒有一說一,直接承認。

謝衣這下確定了,這應該就是傳聞中的蕭七小姐無誤。可憐他那徒兒費盡心思不願娶人家,這邊還有一個不樂意嫁的,令謝衣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姑娘你離家出走也不是長久之計,此去江陵可有人投奔?”謝衣問。

“投奔?什麽投奔?”蕭七小姐莫名其妙地盯著謝衣。盯著不打緊,看了一會她忽然覺得這男子非常英俊挺拔,竟是心中一動。謝衣那邊還要仔細給她解釋,“就是你住在哪裏,吃什麽,可都想好了?”

“住……呃……先找家客棧?”

“然後呢?”

“然後?”蕭七小姐重覆,仿佛不知道他在講什麽,“沒有,不知道。”

“那……身上盤纏可帶夠了?”

“盤纏?哦你說錢嗎?”蕭七小姐又一擰眉,“我沒帶錢。”

謝衣一楞,“那你如何來到這隴西之地?”

“就……就在長安搞錯傳送點了唄。這不我正要往回返呢。”

謝衣更不知如何評價才好。就見此時隊伍一點一點往前挪,他們二人終於是比較接近傳送點了。謝衣一嘆,“姑娘,你還是回家吧,據我所知樂將軍暫時也沒有娶親的意思,這個婚就算你不逃也未見得會成的。就算成了……難道他會虧待你麽?”

“可我就是討厭他們這種不由分說就要把我嫁出去的態度。我有五個姐姐,全聽了他們的話,每個姐姐回娘家的時候都愁容滿面。我不要成親。”

蕭七小姐叨咕著先鉆進了傳送陣。謝衣原本在她前面一位,卻不拘那些讓她先了,此刻亦進入其中。守陣的幾位祭司認出他來大驚小怪地要打招呼,謝衣示意他們安靜,繼續裝扮著路人。

正如蕭七小姐所設想的,她在長安的站點甫一冒出頭來,便被蕭家的下人逮個正著。其中那位親自來捉拿她的公子更有一些賊眉鼠目之風,開口卻正氣凜然地教訓小妹,總歸十分反差。蕭七小姐就這樣拉拉扯扯地被架走了,走時還很冤屈地一步三回頭,不住地往謝衣這裏看。那公子——蕭鴻漸——也好奇地順著她目光看,只見一個白影子氣定神閑地穿過街道,沒有呼應小妹的意思。

“你看什麽?”蕭鴻漸問。

“那個樂無異有他一半好嗎?”蕭七小姐憤然一指。

“那是什麽人?”

“過路人。”

蕭鴻漸一陣頭大,心知小妹這是找茬來了,他卻束手無策。蕭鴻漸轉頭對著仆人囑咐,“跟上去看看。”仆人答應,即刻動身。

蕭鴻漸可沒有真打算給小妹尋覓什麽如意郎君,非要說起來,還更偏於想讓頭腦發熱的小妹死心。

再說謝衣。謝衣聽聞無異最近常常出門,還以為白日在家中必不得相見,哪知剛一進院子就看這小子在那裏跟人掰扯著什麽。對方衣飾華貴,烏發高高束起。待二人被謝衣進門的響動吸引而回過頭時,謝衣方看明白那人乃夏夷則。他慌忙行禮。“皇上。”

“哇,師父,你回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無異撂下夏夷則過來拽謝衣的胳膊,瞧上瞧下。

“臨時決定的。”謝衣道,“你們這是……?”

“哦。”夏夷則先行解釋,“我還在勸樂兄。”

謝衣苦笑,“我看要勸的還不止他一人,剛才回來的時候我與蕭家那位小姐狹路相逢,她看上去也對這門親事很有意見。”

夏夷則一偏頭,“謝先生……如何想?”

不待謝衣回答,猜測他要把自己往火坑裏推的無異慌忙打斷這兩個人談話,“夷則你能不能別問師父啊,這不是難為師父嗎?於情於理師父都巴不得讓我娶了那個小姐,我能這麽做嗎?”

看來他與夏夷則談得不甚愉快。謝衣趕忙把他往後拽了拽,“你可以了,別在這裏亂講話,進屋去。”他拿出為人師長的架子命令,無異生怕謝衣要把自己給賣了,還猶猶豫豫,謝衣一挑眉,“我不讓你娶,滿意了沒有?快進去。”

“那師父你可別誑我。”無異期期艾艾地,最終一頭鉆進了屋子。夏夷則仿佛是在他們兩個背後搖了搖頭。

“謝前輩,你別怪我……”

謝衣轉過頭來,笑了笑,“沒有,夏公子,我知道你是看他形單影只,想為他好歹找個靠山。這些事那小子是想不到的,可我能明白。”

夏夷則眨了眨眼,沈默半晌。兩年來,他已漸漸學會喜怒不形於色,可在這兩個人跟前還是時常要控制不住。“原來前輩都懂,是我多慮了。”他低聲道。

“可是,”謝衣頓頓,“原本我也覺得這門親事成了對他比較好,不過另一方面,是否我們兩個都有些小看他?”

“謝先生指……?”

謝衣沈吟,走到石凳那坐下來,夏夷則見狀便跟著坐對面。二人看了會花架上新結的花苞。

“我知道無異最近和武家那位將軍關系不錯。”謝衣開口道,“可也沒見他與蕭老先生如何不好。聊得來與聊不來,終究還是個人的緣分定的。在利益層面上,我倒認為蕭家和武家哪一方都沒有把他當作盟軍或敵人。他這樣逍遙在所有勢力之外,不也反而給夏公子你提供方便?”

“方便?”夏夷則眼前一亮。

“對。在幾大派系各執一詞時……不必選擇,而可獨辟蹊徑的方面。換句話講,無異別無所求,也只有他才是你真正的自己人。但願我這樣說沒有令夏公子你覺得冒犯。”

“怎麽會……”夏夷則趕忙否認那句謙辭,又若有所思地咕噥了一聲。

他看上去被說服了。本來很微妙的事情,都只憑一張嘴,謝衣對他自己講的沒有多大把握,而這終究乃一種存在的可能性。現下夏夷則其實是一片好心,無異那邊更加不是要辦壞事,他可不願意讓這哥倆之間鬧矛盾。因為無異那小子平時看著好哄,這一家之主真要郁悶起來,受波及日子難過的還不是雪城以及安尼瓦爾他們?

當然了,還有他自己。謝衣把自己自動抹去。

“謝前輩,”夏夷則目光黯然,“看出來了,樂兄他是真喜歡你。”

“……怎麽忽然講這個?”

“如果阿阮還在,我有沒有自信能夠為她做到這般田地?”夏夷則喉音苦澀,自問自答,“沒有。我還是會繼續做這些事罷了。”

謝衣與他對著沈默了一會。

“夏公子,你是個好皇帝。”

“……是嗎?”

“恕我多嘴,你要更相信你自己一點,這樣你也會更相信他一點。”

夏夷則點頭,“我記住了。”他道。

那個背影後來在離去時多少是有點不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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