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想起大人從前在禮部的時……

關燈
楚卿一早就算好了。

她從前在禮部的老同僚們大多年事頗高,且恪守禮法,雖處理禮部一應事宜游刃有餘,但面對華箏這樣的巾幗將軍,又語言不通,難免秀才遇上兵。

而新任禮部尚書方樞才上任不久,全權處理萬壽節一事已忙得腳不沾地,再擔上與蘭滄通商的重任,就算方樞自己顧得過來,苦商路閉塞已久的聖上也不會讓方樞去冒這個險。

畢竟人家蘭滄國主也說了,最好由女子接見華箏。

這是個天時地利人和的好機會。

楚卿遂趁機向皇帝提議在禮部下設掌儀司,挑選女子入掌儀司理事。由掌儀司協管此次萬壽節的舉辦,並主要負責接見蘭滄來使。

為消除皇帝的顧慮,楚卿還特意以精力有限、日後想把重心放在鴻章書院的授課上為由,請求聖上不必將掌儀司納入官制。

掌儀司只在蘭滄使者在京的時間存在,待兩國通商協議達成,隨時解散即可。

皇帝本還顧慮若此事成後如何安置掌儀司的一眾女子,楚卿先一步提出解決方案,皇帝便又象征性盤問幾句細節,隨後應了下來。

許是不放心楚卿全權包攬此事,周老也被派來監察督管。

而至於如何找到能入掌儀司與楚卿共事的女子,還要靠女子書院中暗中求學的女學生們。

經過過去半月的加緊授課,女子書院中已有幾人可以用蘭滄語日常交流,楚卿不愁沒有用的上的人選。但若由楚卿自己去女子書院中請人,太委屈這些姑娘們了。

掌儀司雖不涉官制,但接待藩國使臣畢竟是政事。此次接見蘭滄來使,可以說是大靖開國以來第一次有女子堂堂正正地參與到國事之中。

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徹底。

僅靠楚卿去請人,過後誰也不會記得當年蘭滄使者入京,是哪些姑娘們代表大靖完成了兩國通商的大業。

所以聖上將選拔掌儀司人員的任務交給楚卿後,楚卿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京師府衙張貼招賢布告,將選拔女子接見蘭滄來使的諭令,昭告全京城。

布告一出,立刻在京中掀起一陣熱潮。京中無論官員還是百姓,幾乎家家戶戶都在談論此事。

楚卿以禮部衙門的偏堂作為掌儀司的辦公地,擺上公案、備好紙筆,坐等人來上門咨詢或應聘。

消息很快傳開,當日便有人上門咨詢。

一名衣著華貴、頭戴珠釵的中年婦女邁入大門,在門口觀望片刻才入堂落座。

楚卿平和笑問:“夫人貴姓?”

婦人頷首:“拙夫乃兵部員外郎劉恩。”

楚卿笑應:“原來是魏夫人。晚輩與令愛彩月相識,曾聽過夫人的名字。夫人今日來此,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彩月妹妹?”

魏夫人垂下眼眸,柳眉微蹙:“是為了彩月。彩月執意來此應聘,我和他爹如何都勸不動她。可姑娘家家拋頭露面有傷風化,如此招搖,我實在擔心會影響她的婚事。

“楚二姑娘是訂了婚的人,祁王殿下縱著您,您可以肆意妄為。但我們月兒是本分的姑娘。若姑娘真拿我們月兒當朋友,還請直接將月兒從名單中剔除吧!”

魏夫人的語氣裏明顯帶著居高臨下的責備。

一旁正在幫忙整理卷冊的玉竹聞言不悅道:“我們小姐和祁王殿下清清白白的婚約,怎麽不是本分的姑娘了?你這人說話怎麽這麽難聽呢?”

楚卿輕叩桌面:“玉竹,去給魏夫人沏杯茶。”

“哦。”玉竹努著嘴,不情不願地走了。

楚卿面色平和地看向魏夫人,道:“夫人或許還不清楚情況。掌儀司由聖上下令成立,面向全京城遴選接見蘭滄來使的女子,也有聖上禦詔為證。晚輩如今既擔著聖上的旨意,自當選賢舉能,挑選足夠擔此重任的女子。能力不足者自然不會入選,然能力出眾者,為朝廷社稷著想,晚輩也不敢擅自埋沒人才。”

楚卿搬出聖旨,魏夫人自然不敢再說冒犯的話,卻仍想辯駁。

話未出口,楚卿先一步開口:“當然,這是於公而言。”

楚卿始終目光平和地看著魏夫人,語氣不卑不亢,像是耐心隨和的教書先生。

“於私,晚輩也想問夫人一句。若有朝一日,尊夫劉大人有機會代表大靖與外國使臣接洽,受全京城人矚目。夫人是覺得門楣生輝,還是也覺得羞於啟齒?”

魏夫人低低應聲:“自然是好事。”

楚卿遂笑:“那便是了。同樣的事,尊夫做是光宗耀祖。而令愛小小年紀擔此重任,反倒成了有傷風化。本官倒是好些年沒聽到如此幽默的笑話了。”

魏夫人忽然覺得耳根發熱,不敢擡頭去看楚卿的目光。明明坐在公案後的人只是一名十六歲的小姑娘,魏夫人卻沒緣由地從她身上感受到不怒自威地老練。

玉竹恰好在此事端著茶趕回來,楚卿便道:“夫人的請求恕晚輩難以從命,若無旁的事,您請回吧!”

掌儀司開門第一天,情況如楚卿預料般地不順利。來掌儀司門前觀望的人倒是不少,進門咨詢或面試者卻寥寥。

魏夫人走後,只有兩人進到堂內詢問。依依向物華定定住天涯

一名是錢莊的賈老板,他丟下手裏分分鐘流水百貫的生意,就為了問問楚卿掌儀司招不招男子。

可惜性別這事不能強求,楚卿只得婉拒,叫林七連人帶他拎來的一箱白花花的銀子,一起請出了禮部。

另外一人是名帶著幃帽的女子,聲音有些熟悉,且會蘭滄語,應該是在女子書院上過課的女學生。

女子先是問了些進入掌儀司可能要負責的工作,最後才開口提起“是否可以戴著幃帽工作”。楚卿委婉表示不行後,女子便失落地走了。

待到傍晚,禮部衙門前人越來越少,楚卿也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林七備好馬車在門口等楚卿出來,恰好聽見兩名主事在門口小聲閑談。倆人聲音不大,奈何林七耳力太佳,一句不落都聽了去。

“瞧見了嗎?那祁王妃在偏堂裏坐了一天,來來往往的人跟看猴似的,沒一個進門搭理她。還掌儀司司丞,跳梁小醜罷了。若不是如今祁王勢高,輪得到她一個女人在咱們禮部指手畫腳嗎?”

王大人說完,一旁的柳大人忙提醒他慎言:“皇親國戚豈是你我二人能儀論的?你也別小瞧這楚二姑娘。方才她教育劉家夫人的時候,那聲本官我可聽得真真切切,一點不怯場。”

王大人思忖片刻,覺得有理:“你這麽一說,好像是有點本事。嘖,這位楚二姑娘的氣勢,這麽熟悉呢?”

楚卿恰好在此時出來,見林七在門口盯著兩名主事的方向出神,上前問:“想什麽呢?”

林七默默收回目光,垂眸道:“想起大人從前在禮部的時候了。”

楚卿楞了一下,笑道:“我看你是饞我做尚書的幾十兩俸祿,走吧!無官無銜的窮鬼下不起館子,咱倆先去蘇姐姐那蹭口飯吃。”

楚卿登車坐穩,林七也跟上去趕馬,低頭笑了笑:“大人今天自稱本官了。”

楚卿:“有嗎?”

林七:“嗯。”

楚卿:“那你下次看著我點,這口誤可要不得。”

……

海雲端內。

蘇蘭橈著人備好一桌飯菜,推著楚卿坐到主位上,一面揉著楚卿的肩膀,一面打趣道:“聽說今天禮部衙門去了不少人,楚大人累壞了吧?來,這些菜是請流香樓的掌勺大廚來海雲端一道一道親手燒的,快嘗嘗。”

楚卿拿起筷子,在一桌美食佳肴上掃視一圈,無奈道:“無功不受祿,今天一個人也沒招到,哪好意思吃這麽好的菜。”

蘇蘭橈一楞,忙到楚卿身側坐下,問:“沒招到人?”

楚卿點頭:“嗯,雖說來了不少人,但都只是問問。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蘭滄使臣再晚一個月進京,掌儀司也湊不出足夠的人手。”

蘇蘭橈不解:“怎麽會呢?我們書院的姑娘們也沒人去嗎?”

楚卿:“沒來幾個,估計還在觀望。接見蘭滄使臣不是小事,這一步邁得太大,她們難免有顧慮。”

蘇蘭橈是個急性子,聞言忙問:“那怎麽辦,要去各家府裏見一見各位姑娘嗎?”

楚卿心裏有數,不緊不慢道:“不急,再等兩天。後天晚上不是約了在女子書院授課嘛,我想也是時候讓‘楚先生’露面了。”

蘇蘭橈一驚:“你要公開身份?”

楚卿點頭:“嗯,各家女子不願入掌儀司,大概有兩個原因。其一,我如今的身份是鎮南將軍府的楚二姑娘,除了是祁王的準王妃,再無其他‘功績’可供外人稱道。且我在鴻章書院的事情,外面的人知之甚少,如今大考還沒開始,女學生們信不過我,不願入掌儀司受我調配,也在情理之中。”

“那第二呢?”蘇蘭橈忙追問。

楚卿道:“其二,也是最主要的原因。京中如今的禁錮還是太多。女子暗中求學,說到底只是自己一個人的事情。只要她們自己不說,沒人知道她們做了什麽。

“但此次接見蘭滄使臣不同。女子參與政事本就前所未有,縱使有聖上旨意加持,也難免遭世人評頭論足。她們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無限放大,處處挑揀,到時候毀譽參半都算好情況。

“她們不僅要面對公務的壓力,還要想辦法說服至親。四面八方的壓力紛至沓來,會令人望而卻步。

“所以,需要有人站在背後給她們底氣,‘楚先生’是不二人選。”

楚卿說完,開始動筷用菜。

蘇蘭橈思量片刻,連連點頭:“有道理,我去準備一下。下次授課,你別躲在紗帳後面了。”

楚卿拉住她:“急什麽,先吃飯。”

蘇蘭橈上下打量楚卿一眼:“你不是說無功不受祿,不好意思吃這麽好的菜嗎?”

楚卿夾了一塊軟嫩的牛腩,大口咀嚼,半瞇著眼睛笑道:“我不是臉皮厚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