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暗湧(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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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落下風!”夏至與康若年的第一場對手戲剛結束,杜明便斬釘截鐵地做出判決。在杜明看來, 蔣盛的老辣與謝元的鋒銳完全不相上下, 根本不存在誰的表演壓過另一人一頭的情況。顯然國內影評人對夏至演技的評價存在嚴重誤解, 絕對是“新晉紅星演技必定比不上老戲骨”這一傳統思想先入為主了。杜明的腦中正斟酌著她即將動筆的影評該如何用詞,而她身邊的周圖南卻已完全被康若年自帶的恐怖威壓所震懾, 心無旁騖地投入到劇情中去了。

蔣盛與謝元見面的消息很快就傳入了蔣進的耳中。在此之前,蔣進自忖自己和謝元之間的那點情愫老爺子是絕對不會樂見其成的,是以一直都將他和謝元的那點事瞞地嚴嚴實實。沒想到老爺子不但火眼金睛, 還不聲不響地先去見了謝元。這下, 蔣進又哪裏還能坐得住?

“爸爸, 你去見謝元了?你們說了什麽?”

眼見兒子半點沈不住氣,這麽急吼吼地沖過來質問自己這個老爸, 蔣盛也是氣不打一出來, 忍也忍不住地嘲諷道:“你現在跟姓謝的一個鼻孔出氣, 怎麽不去問他?”

蔣盛這話是諷兒子娶了媳婦(?)忘了爹, 可在蔣進聽來卻成了婆媳(?)矛盾,忙賠笑道:“爸爸, 再怎麽樣我也是姓蔣的, 這胳膊肘當然不會往外拐了。”偷盱蔣盛神色稍霽, 他又小心翼翼地為謝元描補。“謝元就是那狗脾氣,一天不裝模作樣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樣。您大人大量什麽場面沒見過,別跟他一般見識。……但我知道, 他對爸爸,一向都是尊重的……”

蔣進後面這兩句一出口, 蔣盛頓知自己這兒子一顆心是全在謝元身上了。“難為你還記得自己還是姓蔣的。”

“爸爸,你這是什麽話了?”蔣進不滿道,“就算我跟謝元在一起了,那也是他入我們蔣家門,不是我倒插門啊!”事關男人的尊嚴,蔣進是如何都要給自己撐場面的。

“你的意思……你們在一起,是謝元聽你的,不是你聽謝元的?”蔣盛目光一閃,忽而發問。

蔣進卻實在是個聰明人,即刻應道:“誰有道理聽誰的!”謝蔣兩家的恩怨路人皆知,若是蔣盛要以此為借口要蔣進向謝元要求將思迅並入盛科、謝元代表謝家向蔣盛道歉等等,那就不好收場了。

好在,作為一個白手起家的商界大佬,蔣盛實沒那麽傻白甜,也不在意兒子跟他玩這種文字游戲。他只輕哼一聲,幽幽道:“要是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呢?”

蔣進無奈一笑。“爸爸,我都成年好久了……”到了蔣進這年紀,手上有能夠賴以為生的技藝、法律上擁有獨立自主的權力,而他本人又對繼承公司獲得無窮財富並無多大興致,說實話,即便蔣盛是他親爹,能夠掣肘他的地方也是寥寥。只是蔣進雖無所畏懼,可也並不樂見自己將不得不在親情與愛情之間二中選一。但凡有一絲可能,他還是期望能夠得到蔣盛的認同和祝福的。

而這,顯然也是蔣盛最為難的地方。孩子大了,翅膀硬了,當爹的果然就管不住了。可蔣盛也知道,自己兒子跟謝元現在正是奸戀情深的階段,如果他在這個時候采取過激行動,只會將兒子徹底推向謝元。在商場浸淫半生,蔣盛早已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只冷哼著丟下兩句:“你還不如是個女的!現在只要出筆嫁妝把你打發出門,就一了百了了!”拄著拐杖,迅速走了出去。

待蔣進再次踏入思迅,他的身邊就多了兩個人高馬大的黑人保鏢。這兩個保鏢自是奉蔣盛之命而來,一天24小時跟進跟出,連蔣進上洗手間都要圍觀,堅決不給對方留下半點私人空間。

愛好自由的蔣進當然受不了這樣被監控的生活,可蔣盛卻自有他邏輯自洽的一番說辭:“不錯!我就是在監控你,同時也在考驗你。如果你跟謝元連這點考驗都扛不住,你能確定你們現在是愛情還是炮友?”

蔣進既然不願承認他對謝元僅僅只有肉體欲望,也就只能表示接受考驗。說到底,蔣盛不僅是他的父親,更是盛科的總裁。蔣盛害怕自己的過激行為會將兒子徹底推向謝元,蔣進也怕跟父親太過針鋒相對會令蔣盛出手對付思迅。他們父子倆目前的情況,全然是麻桿打狼兩頭怕的局面。

於是,謝元與蔣進只能相對苦笑,默契地將交流轉移到微信上。

蔣進:“我爸還是寬容的,就是心裏一時還是過不去這個坎。”

謝元:“如果盛叔要的是誠意,我這裏要多少有多少。”

蔣進盲目樂觀:“我覺得,只要我們這段時間乖一點,讓爸爸看到我們的決心和誠意,他面子上過去了,這事就成了!”

謝元卻知道,蔣盛要的絕對不會僅僅只是決心和誠意。“你爸爸沒有再跟你提過別的?”他在對話框內打上一行字,又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刪掉。就這麽一分鐘的工夫,蔣進的下一條微信也來了。

“這段時間老公不在身邊,你獨守空房,要懂的忍耐!”

謝元盯著這條微信看了很久,忽而輕輕一笑。這個時候,他居然很慶幸蔣進身邊還有兩個礙眼的保鏢,不然,他大概一秒也忍不了了。

可惜,謝元那時還不明白,一個商場老將真正下場下棋,能有多厲害多可怕。腐國人有這麽一句話:Out of sight,out of mind。所謂久離情疏,指的便是兩人因物理距離上的隔絕導致信息與感情溝通不暢,最終引發矛盾和誤解。而那些因兩家公司合作所起的暗流,當它真正顯山露水,已是勢大難遏。

謝元在“天機”系統第四期研發成果出來之前將涉嫌盜竊核心數據的商業間諜抓了個正著。間諜自己的交代、他的履歷痕跡,一切線索全都指向了蔣進。“不是阿進!一定不是他!”太過明顯的證據鏈,完美無缺,就跟事先準備好的一樣,謝元當然不會相信。

好在,陪同謝元共同處置此事的公司元老陳叔也不是非要將矛頭指向蔣進不可。因而,他只道:“不是蔣進,也一定不是蔣盛、不是盛科麽?”

謝元無言以對。

“小謝先生,這是個機會。”陳叔意有所指地提醒謝元。只要將盛科利用商業間諜竊取合作夥伴項目機密的消息公之於眾,必能令蔣盛措手不及灰頭土臉。盛科自此由盛轉衰,也未可知。

然謝元卻知道,如果真這麽做,他與蔣進也就再無可能。他沈默半晌,最終應道:“蔣盛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這件事……我還要考慮……”

“還考慮什麽?!”陳叔卻是不依不饒,“小謝先生,人生在世最忌諱的就是被情所惑。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思迅要想回到原來的位置,早晚會與盛科一戰!你想逃避?可你逃避得了嗎?你是姓謝的,你要往哪裏逃?謝——元!”

謝元猛然一怔,只見他呆楞地站在原地,有那麽一瞬間,他便如一只迷途的小獸般茫然無措。可這個瞬間卻是轉瞬即逝,不一會,他整個人的氣勢就漸漸地、漸漸地……沈了下來,仿佛一柄緩慢出鞘的絕世寶劍,見血封喉!

之後的發展,可以用一句急轉直下來形容。盛科順利拿到了“天機”系統的核心數據,支付了高額違約金之後單方面撕毀了與思迅的合作協議。一個月之後,盛科先於思迅推出了“盛世”系統,搶占智能手機操作系統市場。可就在“盛世”開始試運行後的兩個星期,這款操作系統便被黑客發現有嚴重漏洞,導致大量客戶數據外洩。而就在盛科焦頭爛額應對媒體和客戶的時候,思迅的“天機”系統終也宣布研發成功,並以其完美的表現迅速搶占市場。

這一役,盛科可說是一敗塗地,不但丟了名聲還丟了面子,從此智能手機領域與盛科也再無緣分。待蔣盛穩住盛科那水洩而下的股價已然又過了一個月,面對一臉疲憊的老父親,即便明知自己在整件事中全然純潔無辜,蔣進卻仍是忍不住低聲道:“爸爸,對不起……”

蔣盛並未遷怒兒子,他沈默半晌只神情莫測地擠出一句:“後生可畏啊!”在思迅安插商業間諜並非是蔣盛在得知兒子與謝元之間的情事後糊塗之舉,確切來說,他是早有此心。當年蔣盛叛出思迅創立盛科,一舉成為國內PC產業霸主,自是風光無限。可惜科技發展日新月異,自從智能手機問世,PC產業已是花無百日紅。研發智能手機操作系統,思迅走在了盛科的前頭。一步之差,決定的便是未來幾十年行業龍頭老大的地位以及數以億計的利潤空間。盛科與思迅恩怨已深,蔣盛豈能坐視思迅翻身?但派商業間諜竊取對頭公司機密的事,終究有違商業道德甚至觸犯商業法,蔣盛猶豫再三始終拿不定主意——直至他發現謝元竟把自己兒子弄上了床。

蔣盛知道,派出保鏢物理隔離蔣進與謝元並非長久之計,唯有徹底挑破蔣謝兩家不可調和的矛盾,才能真正令蔣進回頭是岸。是以,這商業間諜若是成功竊得機密,盛科自是滿載而歸,何樂而不為?便是被思迅捉到間諜又將消息宣揚出去,盛科也不過是少許丟些臉面,無傷大局。而無論是這兩個結局中的哪一個,都能在蔣進與謝元之間插下一根無可轉圜無法拔除的深刺。蔣進對情純粹,謝元孤高自傲,他們都是眼裏不容下一粒沙的人,何況一根時時作痛的深刺?蔣盛唯一沒想到的,是謝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居然能夠想到將計就計,設計盛科入彀。這般機變與狠毒,當真是可敬可怕。

而蔣盛能夠想明白的道理,蔣進自然也已想明白了。他左右為難,只得抓著蔣盛的手又喊了一聲:“爸爸……”

蔣盛嘆了一聲,緩緩道:“你要去見他,爸爸不再攔你;你要繼續跟他在一起,爸爸也不再過問。”他的目光萬般愛憐地掃過蔣進,續道。“但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你心裏,要有數……”

望著蔣盛斑白的發絲,蔣進忽而淚盈於睫。“我要去見他!我現在就要去見他!”自從“盛世”系統被黑客攻破,蔣進已被蔣盛關在家中斷絕消息數月之久。“我有太多問題要問他!一天不問明白,我就一天都放不下!”斬釘截鐵地說完這幾句,蔣進即刻抓起車鑰匙沖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蔣盛:後生可畏啊!

謝元:不!不!姜還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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