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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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回事?”寇鈞接《極限求生》這個真人秀還是唐馳力主的,是以一聽李志毅的回報就面色獰戾。“我現在就聯系節目組!”

可不等唐馳摸出手機, 關山已沈冷地吐出兩個字:“樓毅!”光影早已與電視臺簽訂合約, 臨上飛機才通知換人, 電視臺必定要面對巨額的違約金。在寇鈞目前形象良好、知名度高的情況下,除了樓毅從中作梗, 關山想不到任何理由令電視臺出此昏招。

關山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靜了下來。在網絡未興起前,報業的特殊性註定了其與政府、傳媒、影視公司、大小商家, 乃至各行各業都會有深厚的交情。畢竟, 誰都需要報紙作為他們的喉舌為他們發聲。如今火炬報業集團的聲勢雖大不如前, 但終究人未走茶尚溫。

一陣難耐的沈凝後,唐馳忽而幽幽道:“那麽找樓毅的保鏢……”

唐馳話未說完, 關山已斷然搖頭:“不可行!”頓了頓, 他又補上兩句。“寇鈞參加《極限求生》是帶資進組, 他們既然拒絕了寇鈞, 自然也就拒絕了光影的投資。這麽大筆損失,憑誰的面子都不好使, 只有樓毅自掏腰包。”

唐馳了然。“看來樓毅的確對夏至很上心, 那麽他就一定會料到我們或許會去找他的保鏢。”

關山又嘆了口氣, 扭頭對寇鈞道:“寇鈞,你先回去。這次的事你是受了無妄之災,公司會補償。”

眼睜睜失去了一個刷高人氣提升自身商業價值的機會, 寇鈞卻明顯不如李志毅那樣氣憤。“其實不去真人秀也好,總覺得這個時候走的話好像臨陣脫逃。”他靦腆一笑, 又正色道。“關先生,如果公司要補償我,我希望能馬上拿回我自己微博的發言權,把昨晚的事解釋一下。”原來昨天晚上是有夜跑的路人隱約看到公園涼亭裏有人打架,便報了警。而夏至等三人被帶去警局後,關山就下令暫時不準夏至和寇鈞上微博,以免說多錯多。

“別!千萬別!”這回答話的是唐馳,“現在網絡上都快瘋魔了,你已經解釋不清了。只要你敢說昨晚你在場,網民就敢傳你也打人了。反正你也是案件當事人之一,在案子沒查清楚前保持沈默,是應該的。”

“但是……”

寇鈞還想爭取,關山已然打斷了他。“寇鈞,我知道你想幫夏至。但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先回去吧。”夏至已被拖下水,關山可不想在這個時候把寇鈞也陷下去,那才真是損失慘重。

寇鈞智商雖高卻也明白生意場上的事,自己是個純粹的門外漢。眼見關山和唐馳都一力堅持,他也就不再多說什麽,點點頭退了出去。

寇鈞一走,李志毅也識相地跟了出去,將決策的空間留給兩個老板。

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關山和唐馳都相顧沈默。

最終,仍是一向跳脫的唐馳先沈不住氣。“如果只是這幾件事,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家》可以不接、真人秀也可以不接。打人的事,身正不怕影子歪,早晚能水落石出。夏至的人氣或許一時會受影響,但演員終究是靠作品說話,公眾也是健忘的。”

“但絕不會只是這幾件事。”關山直視著唐馳的雙目,清清楚楚地說道。大家都是生意人,很明白生意場上的游戲規則。一般情況下,生意人都各有默契,蝦有蝦路蟹有蟹道,盡量避免與人結怨。畢竟,得道多助和氣生財。可如果真到了矛盾不可調和的地步,那便是商場如戰場,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光影影業為推寇鈞參加《極限求生》,給節目組投資了1000萬。如果樓毅全數吃下,這可真不是一筆小數目了。關山心裏很清楚,誰都不會甘願讓這麽大筆資金打了水漂而不見任何收益。

唐馳仰頭長嘆。“火炬報業的體量和能量,都不是我們光影能比的。”他安靜地在椅背上靠了一會,忽然又直起身來。“不如找沈律?”

關山仍然搖頭。“光影與火炬報業的交集很多,但振興醫藥與火炬報業的交集就很少了。”正所謂遠水救不了近火,可就算能救,在商場上私情也絕不能影響利益。簡單來說,關山能用他與沈律的友誼請動振興醫藥出手相助,但這幫助絕非免費。而能打動振興醫藥的資本,關山只要稍微想一想就已經頭皮發麻。只見關山又沈默了一陣,忽而失笑,輕聲道:“其實……答應樓毅的條件,才是對光影最省時省力更加有利可圖的辦法。”

唐馳知道關山說的是違心之言,可他仍然厭惡地皺眉,壓著氣提醒道:“老關,別忘了我們當年成立光影時的信念!”關山和唐馳都是光明磊落之人,當年他們懷揣夢想回國創業時就已對國內娛樂圈的烏煙瘴氣深惡痛絕。成立光影之前,兩人便已約定:第一,光影絕不安排旗下藝人接受潛規則;第二,光影絕不容許旗下藝人以潛規則上位。所以,樓毅提出要潛夏至,哪裏是動了關山的心頭肉那麽簡單?他根本是在動搖光影影業的經營理念、立身之本!

關山點點頭,肅然道:“你說的對,是我一時軟弱。”

唐馳卻實在是個難得的肝膽相照的諍友、摯友,反而安慰關山道:“光影影業發展至今,上千人等著關老板每月發薪水,你有壓力也是正常的。但就算光影因為這件事要破產,老關,我也絕不怨你!怨你的,也本就不是我們一路人!”

“我準備請安導出面,讓我再見一次樓毅。”有好友的全力支持,關山也很快恢覆了一貫的沈穩精明。“但在這之前,我打算先把夏至送出國避一避風頭。”

“跟樓毅低頭?”唐馳心頭憋屈卻又無可奈何。“不給夏至,你就不怕他要註資奪你在光影的主事權?”

關山微微一笑,故作輕松地道:“生意場上,山水有相逢。你我兄弟同心,不怕鬥不過他。”

唐馳註視關山許久,眼中猛然爆出兩簇火苗,一字一頓地道:“好!就跟樓毅鬥到底!”

然而,關山想把比賽打成加時賽,樓毅卻不願給他這個機會。

與唐馳商談過的當天,關山就聯系了安瑞麟,請他出面再請樓毅。安瑞麟對招來了樓毅這個大麻煩也是心有愧疚,見關山相求便一口答應了下來。為增加說話的份量,他甚至還請動了老朋友老嚴一起出馬。哪知樓毅收到邀約始終不置可否,只說“會在適當的時候親自與關先生詳談。”

之後的一個星期,光影先後被兩個電視臺壓了兩部電視劇,而一向與光影合作愉快的銀行也致電光影暫時不能批準他們下一期的貸款。

光影至今未上市,無法靠自己融資,投資拍電影的資金大部分來自銀行貸款。樓毅斷光影的資金鏈的這一招,對光影無疑是見血封喉的絕殺。唐馳獲知消息差點爆炸,踩低了關山辦公室的地磚一寸,同時跟樓家祖宗十八代發生了不可描述的關系一百遍呀一百遍!

關山卻是了然於心,樓毅所說的“適當的時候”應該到了。

果然,當天傍晚,安瑞麟便致電關山,轉達了樓毅今晚約他見面的消息。時間地點,都與第一次見面時相同。

樓毅如此得勢不饒人,唐馳已料準了今晚這場鴻門宴關山怕是要受盡屈辱,忙道:“老關,我跟你一塊去!”

“你這爆脾氣,算了吧!”唐馳已是七情上面,關山卻仍有閑暇打趣。

“老關!”唐馳是真急了,這一聲委實叫地撕心裂肺。

關山立在原地靜默地望著唐馳,逐漸收了嬉笑之色。“老唐,我們開始創業的時候就已經很清楚這條路不會永遠都是脈脈溫情的,你死我活的廝殺早晚會開局。我不讓你去不是要保護你,而是……有你在,我爭取不到最好的條件。”

唐馳頃刻啞然。

“今晚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緊。只要你在、我在、光影在,歷史終將證明,誰才是真正的勝利者!”關山一瞬不瞬地盯住唐馳,每一個字都好似一塊鐵石鏗鏘落地。

唐馳知道關山是對的,他總是對的。他閉上眼、握緊拳、做了兩個深呼吸,然後慢慢睜開雙目輕聲而堅定地道:“風裏來火裏去,我唐馳絕無二話!”

“好兄弟!”關山展顏一笑,向唐馳伸出手。

半空中,兩只有力的大掌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再度與關山見面,樓毅依然彬彬有禮進退有度,禮節上完美地挑不出半點錯來。仿佛上次見面與關山不歡而散,全是關山的錯覺。

關山這回可算是領教了這城府深沈的笑面虎的可怕之處了,他在心底暗嘆了一聲,主動端起酒杯道:“先前是我性情急躁,冒犯了樓先生。難得樓先生大人大量,不與我計較。先幹為敬,就當是我向樓先生賠罪了!”說完,他便仰頭將手上的紅酒一飲而盡。

“好!”關山剛喝了酒,安瑞麟便與老嚴一同叫好。“兩位都是年輕有為,以後都有廣闊的前程,不打不相識麽!”

安瑞麟與老嚴如此折顏熱場,樓毅的面上終是緩緩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沒搞清楚狀況就讓關先生為難了。”一擡手,他也將自己面前的那杯酒喝了。

“都是一場誤會,解開就好!”安瑞麟聞言,忙敲定根腳。“樓先生賞識夏至,夏至自然不會不識擡舉。只等樓先生安排好與各投資商見面的時間,夏至必定隨傳隨到。”

恐怕跟夏至同時到步的,除了安瑞麟和關山,還有一眾媒體記者。樓毅雙眼一瞇,聞弦歌而知雅意。好在,他今天約見關山志不在夏至,也就對安瑞麟的小花招一笑而過了。“關先生,今日相約,原是我們火炬報業有一筆比夏至更重要的生意願與關先生合作。”

關山知道戲肉來了,即刻正襟危坐。“能得國內的報業龍頭賞識,那還有什麽話說?樓先生盡管吩咐,關某不敢不從。”

“關先生客氣了,生意嘛,總要你情我願。”樓毅的話再客氣也終究是要圖窮匕見。“光、影!”他目視關山,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來。

只這一瞬間,原本和樂的假相便如殘雪遇見了朝陽,霎時冰消雪融。

安瑞麟與老嚴皆已是面色煞白,咽喉發緊。商場大佬仗著錢權要包一個勢頭正好的明星,這明星隸屬的娛樂公司老板幾經權衡,或許還能從了。可若是要動那家公司,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誰能善罷甘休?

關山卻毫不動怒,平靜回道:“還請樓先生不吝賜教。”

“這段時間裏我仔細調查了關先生的光影影業,發展非常好,是一家很有資質也很有潛力的中型影視公司。”深坐在位置內的樓毅輕輕地一拂膝頭,仿佛是抹去了不必存在的一抹灰塵。“正巧火炬報業近兩年也在拓寬業務範圍,我們對影視行業未來的發展相當樂觀,十分願意與光影影業長期合作。”

“樓先生是要投資我們光影?”關山沈靜發問。

“不,”樓毅望住關山,眼睛雖在笑,吐出的語句卻如鋼刀一般鋒銳。“是收購。既然光影還沒有上市,關先生對光影未來的發展便有最大的發言權。所以……開個價吧!”他話音一落,原本前傾的背脊就地陷入了椅背之中。顯然,心中早已認定關山除了束手就擒奉上產業便別無他法。

關山呼吸猛窒雙眉微軒,似是挑起了心頭的萬丈狂波。可過不了多久,他又得體微笑,緩慢而堅定地回道:“樓先生,光影是我一生心血,我是不會賣的。”

樓毅早料到了關山的回答,只輕松續道:“關先生,我們不打不相識。這一個星期,我的能力、火炬報業的能量,你應該深有體會。究竟怎麽選,才算是對光影、對夏至的未來最好,你清楚。”

關山的心下瞬間一靜,他很明白樓毅的言下之意。如果自己不願將光影雙手奉上,他就會繼續他的各種小動作,直至玩死光影、徹底搞臭夏至為止。到那時,夏至身敗名裂又失了光影的庇護,就算他肯屈膝求樓毅潛他,那也不是如今的這個價碼了。這就是資本為王的時代啊!關山暗自苦笑,在資本的主導下,一切夢想、尊嚴、前程,都脆弱地不堪一擊。望著樓毅那看似謙恭實為猖狂的嘴臉,關山都奇怪為何自己至今都沒能一拳揮到對方的臉上去。他又靜默了一陣,終是輕聲言道:“這件事太過突然,樓先生能否給我點時間考慮?”

“可以。”樓毅掃了眼腕上的手表,“今天是周末,希望下周一前關先生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說完,他便帶著與他同行的助手許永年施施然地離開了包廂,竟是連一聲“告辭”都懶得開口。

“關先生!”安瑞麟如今也無暇腹誹樓毅那目中無人的做派,樓毅一走,他就已一臉焦急地望住了關山,幾乎要指天誓日。“這件事我真的絕不知情!邀請夏至出演《家》,我是真的、真的、真的想還人情給光影!關先生,請您務必相信我!”

關山重重地一閉雙目,淺笑著拍了拍安瑞麟的手背以示安撫。“我知道,安導,我知道的。今天的事,謝謝安導為我牽線。”

眼見關山至今仍心頭清明對自己絕無遷怒,安瑞麟在放心之餘不禁愈發愧疚。“那樓毅……”

“我能解決的。”關山沒有再浪費時間,直接起身告辭。“安導,我這邊看來是要有一場大戰了。時間緊迫,先告辭了。”

安瑞麟亦知事關重大,忙點頭承諾:“關先生,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請一定開口!”

關山微微頷首,大步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樓毅:收購光影,當夏至金主,走上人生巔峰!

關山:你別逼我放大招!

樓毅: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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