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燈半昏時月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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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字從口中念出來。 蕭柳仿佛被燙著一般,全身顫栗了一刻。◎

看著屍體在陽光中化為灰燼。

蕭柳忽然想起來。

他這一輩子, 為數不多的幾次在外人面前害人,都被秋露濃撞上了。

即便黑心如蕭柳,也知道這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所以他將真正的蕭柳偽裝起來, 披上各式各樣體面的假相。

他也知道,真實的自己並不是多麽討人喜歡,。

自幼時,蕭柳在母親懷中聽她念道對自己的期許, 就十分清晰的認識到了這件事。

萬幸的是,蕭柳從小就十分聰明......或者說, 是狡猾。

所以他欺騙了自己的母親。

那個女人直到死,都以為自己生下的是一個心懷天下的謙謙君子。

“我善良的柳兒要怎麽在這個世上活下去呢?”

“這個骯臟的、弱肉強食的世界......”

母親時常落著淚,將嘴唇貼在小小少年的額頭,低聲道。

每當這個時候,蕭柳的心情都異常苦澀。

他當然也知道糟糕的情況, 四面環敵, 孤立無援。

他應當展現出自己更強硬的一面, 用一些不怎麽好看、但有效的手段, 將他們從泥潭中救出來。

可他委實不想在母親面前揭開自己的真實面目。

失去了母親的愛,對一個孩子而言那是比死還要可怕的事情。

哪怕那是假的....可她是這世上唯一會愛他的人啊。

後來母親死了。

那是蕭柳人生中, 受到的第一個教訓。

蕭柳覺得,自己在某些時候, 著實會失去理智。

為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甘願犧牲更多。

比如,幼時他就因為恐懼失去母親的愛, 而甘願等待死亡的降臨。

可一想到, 母親可能會流露出害怕或厭惡的模樣。

蕭柳又覺得, 或許死亡也是不錯的選擇。

“你就不害怕我嗎?”

蕭柳低聲問, 並沒有去看秋露濃。

“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吧?”

他走到一半時突然停下,綠色的森林如雲朵般在他身邊翻滾,他站在宛若燃燒起來的天空之下,默默盯著秋露濃的影子。

秋露濃在不遠處回頭,面容被映上淡淡的、晚霞般的色彩。

“在天水閣,你親眼見到了我準備放棄所有人,結果你制止了我。”

蕭柳的臉龐在樹蔭間若隱若現。

“然後,我們一同去往長安的路上,我趁機偷襲你。”

“還有剛才......我還殺了別的弟子。”

“你明明就知道我是一個怎樣的人啊。”

“難道你就不害怕嗎?”

猶豫片刻,他的視線終於從腳下的影子移開,重新少女的臉上。

秋露濃看起來有些遲疑。

她不知要不要說出口。

她真的不明白自己需要害怕什麽。

不論是什麽時候,明明是她秋露濃才是手握蕭柳小命的人。

她表現的如此淡然,毫不在意,是因為她並不覺得蕭柳能給自己帶來絲毫威脅。

她才是位於蕭柳之上、更強的那個人。

因此,哪怕蕭柳渾身是刺,看起來張牙舞爪、時常對她透露出敵意。

這一切落在秋露濃眼中,也只是可愛的、讓人發笑的挑釁罷了。

蕭柳並沒有得到回答。

可少女疑惑的眼神似乎詮釋了一切。

她好像很震驚,為何自己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一股酸澀的感覺在蕭柳胸膛湧動著,翻滾著,隨即掀起更大的波浪。

他覺得自己似乎讀懂了那無聲的回答。

有些歡喜,卻又不敢置信;憧憬,又忍不住踟躇。

“當初,你為何要救我?”

“所以你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救我於水火之中呢?在長安,在益州,在玄天宗。”

蕭柳凝視著那雙好看的眼眸,宛如蕩漾著波光的春日湖面。

“你就......不怕我恩將仇報嗎?”

他十分迫切的想要一個答案。

曾經,有些事情他不敢妄想。

可在看到了些許曙光後,卻忍不住貪心的想要一個肯定。

他想要秋露濃告訴他,她並不害怕他。

她是真的會接納真正的他。

秋露濃楞了片刻。

總覺得如今的蕭柳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方才,她本應該實話實說。

可當著人家的面把那話說出來,總覺得下一秒蕭柳就會翻臉。

少年脾氣陰晴不定,跟個刺猬似的。

雖說蕭柳打不過秋露濃,可兩人關系難得緩和點,她也不想打破這份平靜。

兩相抉擇之下,秋露濃選擇了閉嘴。

而接下來這個問題,就好回答多了。

秋露濃回憶了起來。

其實......當初在去往長安的路上,她就應該殺了蕭柳的。

她雖然不喜歡見血,可也沒愚蠢到放一個隱患在身邊。

可在最後一刻,她隨口問了蕭柳一個問題。

瀕死之際,蕭柳的回答讓她改變了主意。

他說,“我要去玄天宗,去求道。”

他神情疲憊,懨懨的。

可眼神中綻放的光亮,映襯得他如同一把插在雪地上孤峭的劍。

這是一個毋庸置疑的壞人。

詭變多端,假仁假義。

可是他竟然有自己堅守的“道”。

這很新奇。

那一刻,秋露濃久違的對面前這個可憐兮兮的少年,感覺到了些許好奇。

這份好奇最終讓她放過了蕭柳。

至於之後在玄天宗的事?

那全是因為秋露濃欠了天女幽不少人情。

“因為我始終覺得,你不應該就那樣死在那。”

秋露濃斟酌了片刻,這般道。

歡喜和幸福像一個氣球在蕭柳胸口快速膨脹,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現在,他感覺自己好似得到了這個答案。

原來......真的會有人接納真正的他。

劇烈的心臟跳動聲在蕭柳耳膜間鼓動,掩蓋掉周圍嘈雜的聲響。

其他一切在此刻都顯得無關緊要。

視線有片刻的模糊,光斑晃動。

“我知道了。謝謝你。”

蕭柳頓了下,又重覆了一遍“多謝”。

他說這些的時候,自己都是無意識的。

聲音很輕很輕,嘴角含著笑。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氣氛一時有些僵硬,可蕭柳卻全然沒有感覺到,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認識你之後,我越來越覺得惶恐。”

“我很害怕,因為你,我老是想著你會不會哪一天就突然消失。”

蕭柳安靜了許久之後,忽然提到,聲音越來越小。

“為什麽?”

秋露濃不明所以。

為什麽......是因為她感到害怕?

“因為.....所有對我好的人,都會從這個世界上離開,都會慘遭厄運。”

蕭柳搖搖頭,有些不願再說下去。

秋露濃也跟著沈默。

她一時不知道槽點是“對我好”還是“遭受厄運。”

前者像個陷入戀愛腦的小女生。

後者像個青春期與世界為敵的中二少年。

無論哪一個都讓她很想捂臉。

“沒事少接觸點什麽運啊、命啊之類的,尤其是在大街上要給你算命的,一定要遠離。”秋露濃語氣真摯,循循教導,“那些都是唬人的。”

她這話說出來可謂是大逆不道。

幾乎所有的修道之人,對天道都有著一股發自肺腑的崇敬和敬畏。

蕭柳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觀點。

“是真的,所有對我好的人,都會死。沒有人例外,”

他望向秋露濃。

少女稍稍側頭,他也跟著側頭,綢緞般的墨發在兩人中間舞動。

“那是因為他們不夠強。”

秋露濃理所當然的說道。

她盯著蕭柳漆黑的眸子,語氣異常的驕傲和認真,臉上帶了些可愛的囂張和睥睨眾生。

“不然你看,我就不會死。”

她笑了起來。

靈獸的鳴聲穿過整片森林,驚起了一片飛鳥,春風中盡是嘈雜的聲響。

蕭柳微微怔楞了下,

看到少女狡黠的眨了下眼,轉身背對著他,向前方走去,

慢慢得,等他反應過來時,發覺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人間的氣氛忽然就生動了起來。

宛若破冰的湖面,春風拂面,一切都變得更加鮮活和溫暖。

秋露濃和所有人都不同。

和他的母親簡直簡直天差地別。

猛然間,蕭柳無比震撼的意識到了這件事情。

如果.....

如果是秋露濃在那樣的環境。

不用費心思去想,她的所作所為,無比自然、順理成章的在蕭柳腦中浮現。

秋露濃很強。

比蕭柳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強。

而她的強大,並不僅是因為她的修為,更是因為她的心。

蕭柳早就該想到了。

從第一次見面起,秋露濃從未被他的偽裝欺騙過。

也從來沒有被他的容貌迷惑過一次。

她看待蕭柳,就像是在看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少年。

蕭柳垂著眸思索,恍然若失的神情落在了秋露濃眼中。

“真搞不懂你。都已經那樣艱難的活了下來,好不容易擁有自己想要的東西,那不更應該好好活著嗎?”

秋露濃回頭望向蕭柳。

“不要想太多有的沒的。”

“人太貪心,總是不好的。”

貪心。

蕭柳宛若大夢初醒般被人點醒。

一直以來,他忙於奔波,從未叩問過自己的內心。

從未認真思索過自己究竟是想要什麽。

他蕭柳內心深處,渴求的究竟是什麽呢?

既然都經歷磨難活了下來。

既然都已經擁有了力量。

那為什麽他就不能再更貪心一點?

為什麽.....他就不能踮起腳尖,去握住那些他覬覦的東西?

比如,秋露濃。

那三個字從口中念出來。

蕭柳仿佛被燙著一般,全身顫栗了一刻。

那樣強大又美好的東西,為什麽就不能是他的呢?

他隱約有些激動,感覺全身血液都要沸騰了,像一鍋燒開的水一般咕嚕咕嚕作響。

只差一步,他就要位臨魔尊之位了。

到時候,只要他想,整個世界也都會是他的。

那他為什麽就不能擁有秋露濃呢?

◎最新評論:

【嗚嗚嗚嗚嗚嗚感覺小柳這邊還有很長啊 殺胚和尚什麽時候才能出場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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