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燈半昏時月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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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高高的臺上,對她伸出手,告訴她只要她向他低頭就會擁有所有的一切。◎

焚天秘境內, 恰好也是春日。

如其名一般,天空宛若燃燒著一團火,永遠是夕陽般的赤紅。

秋露濃和蕭柳都在這一片晚霞般的陽光下, 樹葉在兩人間紛飛,春日漫長,他們偶爾視線交錯。

他們也都各懷鬼胎。

【姐姐,這個人會是個大麻煩啊。 】

十七悄無聲息的站在了他們面前, 歪頭問秋露濃,【要我幫你殺了他嗎?】

秋露濃略微有些驚訝。

大部分時候, 十七都是在自己找樂子玩。

他總是很安靜,不怎麽打擾秋露濃,只會在旁邊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註視著這世間。

像一個被孤零零被世界遺棄的孩子。

秋露濃感覺,做劍靈應該是一件很孤獨的事情吧。

就連能自由活動的人,在世間都有諸多不快活。

更不要說被束縛於一把劍周遭的劍靈了。

一開始拿回折仙的喜悅之後, 秋露濃逐漸憂郁。

她死活想不起來, 自己究竟會忽然間多了一個劍靈。

即便知道十七並不像外表一般稚嫩。

可每每看到十七, 秋露濃都覺得自己是一個雇傭童工的周扒皮。

她樂觀的想著, 等自己查明了王行之的死因後,就想個法子, 讓十七恢覆自由身。

【姐姐。】

十七看著出神的秋露濃,乖巧道。

【你不想讓他死啊, 對嗎?】

十七出說得十分輕巧。

好似隨手殺一只小貓小狗。

【可那畢竟也是條人命, 我沒想到什麽需要他死的理由。】秋露濃說。

不知是否是因為他獨自在暗無天日的角落呆太久了。

十七好似對天地萬物都是沒有感情的。

一切在他眼中都像是一張紙上的畫,或者說是一本書裏的故事。

唯獨面對秋露濃的時候, 他靈魂中屬於人類的一部分才活了過來。

【雖然說, 蕭柳這人也不是什麽好人, 可隨便殺人是不對。我們不能像蕭柳這種人一樣。】

秋露濃教導著十七。

這麽乖的小孩, 可不能在她身邊長歪了。

後者認真的看著她,擺出聽課一般、全神貫註的神情。

十七是最合格的聆聽者。

無論秋露濃和他聊什麽,小臉都嚴肅的板起來,好似他們聊的,是一件事關天下蒼生的大事。

就連秋露濃這個平日裏散漫慣的人,在他面前都不由自主的正經起來。

【姐姐你心軟了。】

十七皺眉,神情有些不悅。

過了好一會,他又小聲嘟囔,【你總是這樣啊。】

總是什麽?

秋露濃茫然的想,她什麽時候曾在十七面前心軟了?

另一邊,魔修的聲音不斷在蕭柳神識中響起。

蕭柳和秋露濃之間的談話,讓魔修們驚恐萬分,焦慮又震怒。

他們忽然間發現了不對。

他們制定了萬全的計劃,犧牲了無數同伴,而直到最為關鍵的一刻才發現,這其中竟然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所謂魔尊的轉世竟然是一個會因為情感而優柔寡斷的怯弱之人。

在聽見蕭柳說出那些話之前。

魔修的心中,魔尊轉世也應該是一個如暴風雪般強大又冷冽的男人。

可蕭柳說出的話讓他們傻眼。

懷疑人生的同時,他們又不敢置信,他們尊上的轉世怎會如此?

怎會如此?

魔修的話對蕭柳而言,宛若過耳雲煙。

任他們再怎麽威逼利誘,權衡利益。

從各個角度分析,試圖讓蕭柳明白,他在這個緊要關頭松懈是如何的危險;而成功之後,繼承魔尊力量的他將多麽強大。

蕭柳還是不為所動。

到最後,他輕輕吐出一個字:滾。

怒從心底來,惡向膽邊生。

魔修灰溜溜的閉麥,同時心中湧現了一個無比大膽的計劃。

... ...

蕭柳從來沒覺得時間過得這樣快過。

那樣一條山谷間的小道,再怎麽努力放緩腳步,也還是會有走到盡頭的時候。

“再見。”蕭柳望著少女耳邊的碎發,輕聲說。

秋露濃點點頭,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起初,蕭柳給她一種錯覺。

仿佛這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所以他要把所有想說的話都說完。

蕭柳還是第一次和秋露濃聊起那麽深、又那麽柔軟的話題,像刺猬露出了他脆弱的肚皮。

秋露濃雖然什麽話都能接上。

可她從沒想過,自己也會有蕭柳這樣肩並肩說起幼時的時候。

而沒過多久,蕭柳又驟然變得奇怪起來。

他眼神中閃著曜石般細碎的光,熠熠生輝,容光煥發生機。

像是長途跋涉的旅人重新找到目標,精神抖瑟著準備大幹一場。

就......戲挺多的。

秋露濃很快將這些東西拋之腦後。

她又收集了幾樣寶物,洗劫了幾個撞上槍口的弟子,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準備提前和玄天宗的人匯合。

沒往約定地走上幾步,之前蕭柳離去的方向突然爆發出一股異樣的力量。

“那是什麽?”

秋露濃回頭張望,有些不敢置信,“魔氣?”

那些肉眼所看不見的魔氣,在秋露濃眼中卻十分清晰。

她看到森林上空,黑色的霧霾正在向外擴散,陰沈沈,腐臭的氣息如煙霧一般四處彌漫。

秋露濃上一次見到這樣濃郁的魔氣,還是在建康前。

數百萬魔軍即將抵達的前夕。

此刻,無論能否看到魔氣,秘境中所有弟子都實打實的感受到一股陰寒的不適感。

他們幾乎同時打了個寒顫。

而那股魔氣還在吞噬周圍的一切。

宛若背後被一陣風裹挾著、控制著往前。

所以說......難得幾次都被她遇上了。

她是得多倒黴啊?

秋露濃踩著幹枯的落葉,越來越接近魔氣迸發的源頭。

黑暗中驟然冷光一現,少年悄無聲息的從暗處走了出來。

那是分開不久的蕭柳,微笑著向秋露濃走來。

秋露濃馬上就要見到造成魔氣的真正原因。

她有些著急,遲疑了下,沒有仔細打量蕭柳。

“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

她看了蕭柳一眼,繼續往前走去。

“我也是才趕過來的。”他答。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在在黑色的浪潮中,宛若身處漆黑的地獄間。

這一切的盡頭,是一條流動著“巖漿”的窪地,細長的裂縫狀,仿佛土地承受不住似的裂開的傷口。

“巖漿”是黑色的。

很像是半固態、密度更高的的魔氣。

周圍的一切都正在死去。

不斷有靈獸的屍體從空中掉落,還未靠近,在距離“巖漿”好幾米處就灰飛煙滅。被腐蝕得沒留下一點痕跡。

秋露濃驚呆了。

按理這些東西永遠不會存在於這個世界中。

她是這世上最了解魔界的人了。

是她親手將那玩意斬斷的,絕對不可能還被造出來。

宛若有一把斧頭劈在了她的腦仁上,劇烈的疼痛再次襲來。

失控又陌生的感覺,讓秋露濃忍不住懷疑,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腦子。

也是這樣魔氣環繞的地方......她拄著折仙半跪在地上氣喘籲籲,她前面站著人,身後也是人。

她的世界像是燃燒過的灰燼一般,支離破碎。

是誰?

是誰在居高臨下的俯視她?

是誰站在她身邊?

又是誰曾經甩開過她的手?

...

都是些破碎的畫面。

那一片白光中的場景栩栩如生。

清雋的少年逆光望向她,明明看不清他的長相,秋露濃卻清楚的知道他受傷又狂怒,洋洋自得又歇斯底裏。

他站在高高的臺上,對她伸出手,告訴她只要她向他低頭就會擁有所有的一切。

她居然有被人那樣深刻的欺騙過嗎?

秋露濃呆呆的望著前方。

她絕對想不到,自己身後站著的並非所謂的朋友,而是想要她性命的倀鬼。

少年看著她擡起頭來,素白的臉襯著潔白的牙齒,笑容滿是殺戮的喜悅。

在手掌即將觸碰到秋露濃的前一刻,蕭柳臉上的神色劇烈變化。

他大笑著緩緩伸出手。

秋露濃此刻心思全在這魔域上 ,沒有任何防備。他們的距離又如此之近,秋露濃在他面前,柔弱可欺得宛若一只弱小的羊羔。

蕭柳將秋露濃推入那一片魔域中。

蕭......柳?

秋露濃睜大雙眼,失神的往下墜落。

方才少年那雙閃爍明亮的漆黑眼從她眼前一閃而過。

而此刻的視線中,蕭柳那張美麗的臉上透著陰霾和得逞的喜悅,

久違的恐懼從秋露濃心底深處幽幽的爬出來。

她知道自己絕非害怕蕭柳,只是這一幕讓她回憶起被背叛的感覺。

某種她遺忘已久、或者不願再想起的事情再度籠罩了她。

她被逮捕了。她現在正因此恐懼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淚。

少女下意識的對著空中伸手,長發和衣袍在她身後舞動,她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最新評論:

【來了來了 第一第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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