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燈半昏時月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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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多的是,對蕭柳而言過分熟悉的——“你怎麽還沒死啊?”◎

春日燦爛, 秋露濃瞇起眼睛,坐在屋檐上曬太陽。

不遠處,她目之所及, 許多同門弟子在修煉。

本應該和她一起逃課的謝爭春也在其中。

建康事件之後,謝爭春消失了一段日子。

對外是說回家祭奠謝元白的離世。

可這一去便是一個多月。

眾人都感慨,這謝家兩兄弟確實情誼深厚。

“謝元白去世了,謝爭春應該很難過吧。”

天生劍心, 宛若沒有感情的王嶺也這般說。

許多人眼裏,謝爭春是個失去兄長庇護的可憐人。

也有人為他慶幸。

這是失去了一個強勁對手啊。

唯獨秋露濃知道這事情背後的真相。

謝爭春是被謝家軟禁了。

他們憤怒於謝爭春的所作所為, 可在如今的情況下,沈沒成本導致他們並沒有決心對謝爭春做些什麽懲罰。

如果他們知道了這一切,恐怕會覺得謝爭春可憐吧?

秋露濃忍不住在心裏說。

謝爭春再回來時,正是深春。

衣袍潔白無瑕,少年聽到自己名字時回頭, 容貌清雋, 眼眸漆黑, 身後蒲公英化作萬千小傘漫天飛舞。

“回來了啊。”秋露濃說。

“嗯。回來了。”謝爭春點點頭, 見到少女時眼神亮了亮,可也遮掩不住疲憊。

然後他和秋露濃並肩往前走, 在往前,他看到莊羽和陶志偉在高高的山頭上向他揮手。

這件事, 好像就這般平靜的過去了。

沒有人再去提起謝元白這個名字。

修真界永遠不缺天才。

馬上又有新的世家弟子, 打出了響亮的名號,迅速占據人們的眼球。

死去的人長眠於地下。

可活著的人, 生活還在繼續。

可只有謝爭春身邊的人才知道, 他變了許多。

他越來越沈默, 不再口無遮攔, 越來越像曾經的謝元白。

宛若被切割的鉆石,曾經屬於少年人特有的明亮變換成另一種色彩。

很多時候。

只有身處那個位置上,才會知道他當時究竟是為什麽那樣做啊.....

謝爭春心裏始終有這樣一個念頭。

就在謝爭春奮力攀爬這一代弟子的頂峰時。

簡行斐偷偷聯系上了劍宗。

“看樣子,他們過得都還不錯。”

簡行斐懶洋洋的靠在樹上,“不過,萬幸的是,他們一直沒有放棄對你的尋找。”

“為什麽是萬幸?”

秋露濃疑惑。

“因為......如果不是他們還在尋找你的話,我早就對他們出手了。”

簡行斐冷冷的說。

“這些日子裏,我暗中放出了許多和你有關的消息,半真半假。”

“如今他們全上鉤了。”

“你為什麽不直接告訴他們,我在哪呢?”

秋露濃歪頭看向簡行斐,笑了笑。

“你就是在故意刁難戲耍他們啊,行斐。”

“對啊。我就是不讓他們輕松知道你在哪。我就是故意戲耍他們。”

被點破了心思,簡行斐卻毫不羞愧,語氣理直氣壯。

“還真是記仇啊。”

秋露濃伸手摸了摸簡行斐的頭。

青年明明比她要高一個頭,秋露濃摸頭的動作無比自然,青年在她手下,像一只乖巧的貓一般溫順。

陽光明媚。

這個謝元白離去後的第一個春日,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模樣。

秋露濃看起來心情很不錯。

簡行斐討好似的掏出了一張信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如今各個劍宗成員的近況。

這是他準備許久的“必殺技”。

“還少了一個人。”秋露濃仔細看了遍信紙。

“誰?”

“你沒見過,可你必須要幫我找到她......如果她還活著的話。”

“那個當初總是出現在王行之身邊的女孩......她叫樂幽。”

秋露濃的語氣中透著一股淡淡的悲傷。

仿佛穿過一段漫長而陳舊的歲月,憂郁的雨水氣息撲面而來。

只要提到有關王行之的事情,她總是那樣。

簡行斐有時候有些嫉妒。

可一想到那人已經死了,而自己還活著,還能和秋露濃一起度過無數個日夜,他又得到了安慰。

尋找樂幽的事情被簡行斐提上日程。

玄天宗內,三年一度的宗門大會開始了。

秋露濃逐漸忙碌了起來。

本來,這件事與她無關,她恨不得自己是最後一名。

可謝爭春對第一名勢在必得。

她陪著謝爭春實戰訓練了許久。

建康事件,對莊羽的影響巨大。

她不願意再做拖後腿的那一個人,刻苦練習,想要彌補自己戰鬥的短板。

莊羽將這次比試,視作難得的實戰機會。

秋露濃純粹是陪這兩人來玩。

一路贏下來,結果稀裏糊塗的成了積分榜第四名。

前三名是:謝爭春、王嶺、莊羽。

這將是被後人稱之為天才如群星般閃耀的一個時代。

人才輩出,無數頭角崢嶸的少年濟濟一堂。

他們身邊的大部分弟子,之後都成為了修真界的中流砥柱。

此時他們並未得知。

王嶺以幾分之差,屈居謝爭春之下。

身為王家弟子,他粗略知道一些建康事件的信息。

他對這參與過的三人十分好奇。

王嶺再次提出與秋露濃比試。

“你的劍術,又怎麽可能只是第四名。”

他的冷面冷心,語氣平鋪直敘。

秋露濃再次拒絕。

滿嘴“哎呀,我就只有這個實力。”的敷衍了事。

王嶺狐疑,懷疑秋露濃也知道什麽內幕消息。

“我不相信。”

“你是知道,這一次的秘境大會只讓宗門大會前四名去嗎?”

“什麽?秘境大會?”

秋露濃抓捕到了關鍵詞。

怎麽好像之前聽誰提起過?

... ...

秘境大會是各門派頂尖弟子比試的舞臺。

每五年舉辦一次,每次的秘境各不相同

今年的秘境大會,在焚天秘境內進行。

除了八大門派以外,還有四個選拔出的小宗門。

每個門派派出四人,一共四十八人參與比試。

正所謂,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

所有的年輕弟子對此躍躍欲試,十分期待。

秋露濃的萎靡不振,和旁人形成了劇烈反差。

她一路上磨磨蹭蹭,直到比試開始的前一天,才抵達焚天秘境旁的客棧,

這附近的客棧全被修士承包了。

秋露濃和莊羽等人站在客棧樓下,仰頭望了望。

夕陽正好。

半空中,一道人影忽得被人從窗中拋了出來。

少女毫無形象的摔到地上,發現周圍人正在看自己後,又輕巧的轉了一圈,擺出一個貴婦臥榻的嫵媚姿勢。

“看什麽看?沒看過合歡派的人追求別人啊?”

她含笑,望了一圈圍觀的群眾。

無數人好奇和探究的眼神中,蕭柳從窗中探出頭來。

他倚在窗邊,傾斜著身子,悠然自在,輕飄飄的俯視著所有人。

餘暉將他眼眸染上淡淡的金色,熠熠生輝。

眼神冷漠又輕蔑,帶著某種高高在上的美感,像攝人心魄的鬼魅。

那些視線就仿佛黏在了蕭柳身上,不論男女。

驚艷,貪欲,癡迷。

“他好像那個什麽......男版妲己啊......如果我是紂王,有個這樣的妲己,說不定我也是個昏君”

莊羽想象了下,覺得十分劃算。

仔細看了幾眼蕭柳,她又發現了什麽,驚奇的推了推秋露濃,“秋姐,他好像在看你哎。”

“不對,他就是在看你!”

莊羽語氣激動。

秋露濃註視著那雙漂亮至極的眼睛、

能清晰的見到自己身影倒映在其中。

她笑了下,然後錯開視線,轉身留下蕭柳一個人。

少年愕然又無措的目光,對著秋露濃的背,跟隨她走了許久。

“你看錯了吧。”秋露濃心不在焉的說。

蕭柳早已成為弟子中的焦點。

一個入門一年以內的金丹期弟子。

無論放在哪個時代,都是前途不可限量。

更何況,他還如此的美麗。

宛若跨越了性別。

莊羽來得最早,甚至見過男修對蕭柳表達愛慕之情。

秋露濃:“.......”

美色誤人,美色誤人啊。

進入秘境前,所有弟子皆需到場。

蕭柳也不例外。

“聽說你在玄天宗的事情鬧得很大,沒想到合歡派還願意收你。”

少年忽然出現在蕭柳身後,這般道。

他的聲音不大也不小,剛好周圍人都聽得到的程度。

蕭柳轉身,冷淡的望著他。

他並不認識這人,也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眼神如視無物。

“別這樣生氣。”少年笑起來,鳳眼瞇成一條縫。

“我只想起來而已,我也是來參加秘境大試的弟子。”

“你是?”蕭柳惜字如金。

“我們見過。”

“在南宋。”少年頓了下,才補充道。

他微笑著,漆黑的眼中宛若有一個漩渦。

裏面有無數個對蕭柳而言晦暗灰敗的場景,打著旋,來回切換。

這時,蕭柳才終於看清了他臉上的神情。

有驚嘆,有猜疑,有不敢置信,也有些許的驚艷。

但更多的是,對蕭柳而言過分熟悉的——“你怎麽還沒死啊?”

那張清雋的臉上仿佛寫著這幾個字。

“南宋啊.....”蕭柳喃喃道。

兩個字,只是提起來,裹雜著的血腥氣仿佛又彌漫在鼻尖。

十年前。

對於關系交惡的兩國,送一個孩子去大梁。

所有人心裏都認定他已經死了。

蒙塵的記憶再度蘇醒。

蕭柳想起來了。

這是他的表兄,南宋攝政王的小兒子,蕭陽。

是他啊......

蕭柳幾乎都快忘了。

簡直就像是劊子手堆著一臉微笑,來拜訪僥幸從行刑臺上活下來的人。

每一個字,都仿佛在提醒著他低賤的過往。

蕭柳藏在袖擺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黑色的、狠戾的魔氣纏繞在其中。

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已經在一瞬間暴起,將對面那人的心臟挖出來。

可忽然間,蕭柳又猛地清醒。

他想起自己今天是來做什麽的了。

他是來找秋露濃的。

“你,最好,離我遠點。”

清寒的光影投映在蕭柳臉上。

他目光森寒,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從牙縫中發出。

聲音幽遠,又近得仿佛是貼著他後背的惡鬼發出的。

然後,他撞開了蕭陽的肩,無視他的呼喊,向一個方向走去。

那盡頭,站著迷茫回頭張望的秋露濃。

◎最新評論:

【嗚嗚嗚嗚嗚自我攻略好香斯哈斯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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