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此恨無關風與月

關燈
◎“我要你後悔”◎

就在秋露濃和謝爭春僵持不下時。

莊羽不知從哪掏出筆墨, 等比例畫出了建康和周圍村鎮的地圖。

一路上,她記住了所有見過的建築物。

秋露濃在地圖前踱步,思索著。

而謝爭春冷著一張臉, 不動聲色的側過半邊身子,偷偷看向地圖。

“這是建康。這是培育七股陰陽花的地方。”

莊羽在上面標了兩個點。

秋露濃像是受到了啟發,擡手,對著七股陰陽花施了個術法。

那花被壓在稻草下, 原本耷拉著腦袋蔫了吧唧的。

如今在一圈符文組成的金色光圈下,劇烈掙紮, 撞得稻草散落。

最後像是被榨幹了一樣,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

秋露濃滿意的在地圖上劃了兩筆,也標記個地方。

“這便是七股陰陽花母花的位置。”

莊羽默契的在這三個地方間畫了幾道直線,連成一個三角形。

“真近啊......."

她發現這兩個地方都緊挨著建康。

“別管什麽近不近的了。”

秋露濃的筆落在母花的位置,重重的打了個叉, 力透紙背。

她雙眼發亮, 像極了見到了獵物的獵人, 隨時準備磨刀霍霍。

秋露濃氣勢洶洶, 一派要和人幹架的架勢。

“我去把這玩意一窩端了,就什麽都解決了。”

原本, 莊羽對秋露濃的計謀滿懷期待。

聽完後,她直接沈默了。

謝爭春之前一直努力小幅度的轉動腦袋。

在此刻, 他也默默的把上半身轉回去, 假裝自己從沒有關心過。

“就這麽簡單.......粗暴嗎?”莊羽想捂臉。

“他們能在建康安然無恙的呆這麽久,肯定是精心準備了很久。”

秋露濃指了指地圖, 擼起袖子躍躍欲試。

“我們想再多都沒用, 幹脆直接動手。”

莊羽心服口服。

可她對秋露濃口中的計劃並不是很放心。

“不過......."

秋露濃話語突然一頓。

莊羽連忙問, “不過什麽?”

秋露濃滿臉糾結。

“我還得去救陶志偉, 可惜不能同時去兩個地方。”

“你直接去救陶志偉,母花的事情交給我。”

一個清朗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莊羽和秋露濃都看向了謝爭春。

他不知何時擡起頭,將身子面對著她們。

態度轉變的悄無聲息。

“你能把他帶回來嗎?”少年註視著秋露濃的眼睛,語氣真摯。

“當然。”秋露濃點頭,神情還有些茫然。

“你真的要去嗎?雖然你去報告門派,我也不會阻止你。”

“你當我是什麽人?!”謝爭春似乎有些怒了。

他一直以來是驕傲的人。

毫不懷疑,如果讓他違背自己身為君子的道義,他寧願直接去死。

雖然在秋露濃眼裏,這和十七歲少年的熱血中二也脫不開聯系。

秋露濃被他這轉變唬住了。

”總之,我們立馬準備吧。”

謝爭春沒認真多久,察覺到秋露濃眼神中似乎有什麽不對。

少年立馬全身緊繃,神色凜然,像一只炸毛的小狗。

“我可沒有認錯的意思!”他臉色泛紅,強調道。

秋露濃笑了笑。

柴房內,三個人嘰嘰喳喳的湊一起商討後,決定兵分三路。

莊羽還是不放心。

可一切都自然而然的到了現在這一步。

秋露濃和謝爭春確認好一切,站在村口,對著彼此點了點頭。

”我也不確定那裏會有什麽。”秋露濃說,背後月色昏昏。

“可能會是很可怕的東西。”

“你以為我是誰?“

謝爭春微微擡眉,神色倨傲而張揚,“我可是謝爭春啊。”

夜色中,三個年輕人掉頭奔向了不同方向。

莊羽是建康,秋露濃是培育子花的鎮子,謝爭春則是母花所在的山林深處。

紅色的衣擺在山林間飄舞。

周圍一片漆黑,謝爭春在夜幕中疾馳,沒有發出丁點聲響。

他在謝家時也獨自進行過各項歷練。

無一例外,全都有人跟在身後保護。

他們並不會讓這位真正的千金之子陷入危險處境。

而謝爭春知道,此時,是他生平第一次踏入真正的險境。

失敗了就會死。

成功了也沒多大好處。

這放平時是不可能的。

可謝爭春決心要這樣做。

秋露濃給他交代的事情並不難。

他繞著一條隱蔽的道路,前往標記點附近。

天邊懸掛的彎月被烏雲遮擋,視線昏暗,好在謝爭春的速度絲毫沒受影響。

距離標記點半公裏時,謝爭春開始遇見妖族。

周圍繁盛雜亂的草木突然荒蕪。

越往前走,巡查的妖族就越多。

詭異的是,謝爭春竟然漸漸看到了人類留下的痕跡。

仿佛是有人在這居住過。

什麽樣的人會呆在這樣的人間煉獄中?

謝爭春感覺自己經過的每一處,都曾是戰場。

不少闖入者就悄無聲息的死在了這一片隱蔽的山林裏。

遍地鮮血,腐爛或新鮮的屍骸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

和中間那一行閑庭散步的腳印形成巨大的沖擊感。

默默拂掉靴子上的碎肉,謝爭春知道自己要找的地方已經到了 。

妖族們費盡心思所守護的東西。

洞窟的盡頭竟然是一個房間。

紙糊的窗和門,點綴上竹子蘭花,隱約有清澈流水聲傳來。

風格像是繁華淮南裏,附庸風雅的貴族公子哥。

謝爭春攀附在洞窟上方,倒吊著,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

一路潛行到現在 ,已經見識過妖族的殘暴,那些殘肢和血肉足以讓任何人感到戰栗。

可這屋內的氣氛透著頹靡和沈醉。

像是一場詭異的狂歡。

一次燃盡生命最後一絲光和亮的縱情聲色。

謝爭春從未遇到這樣古怪、難以理解的情況。

於是他冒險趴在窗邊。

準備觀察之後,再決定是動手,還是等秋露濃過來。

流水聲接連不斷,異常歡快,謝爭春環視一圈,也沒找到這聲音是從哪傳來的。

這該死的背影樂莫名讓他覺得煩躁。

宴會進行到高潮,屋內只有一張屏風,修士們或坐或靠在屏風邊,

他們明顯都已經醉了。

陸續有人啪得一聲摔倒在地上,四仰八叉。

唯獨一個白衣青年在角落靜靜的彈奏。

他身材頎長,儀態優雅,一低頭一擡眉間透著青竹般的冷靜自持。

第一眼,謝爭春就認定他是這場宴會的主人。

他的曲子哀傷又高潔明亮,讓人沈醉,一曲過後,不勝酒力倒下的人越來越多,

謝爭春忍不住去想這曲子,註意力越來越難以集中。

他對青年十分警惕。

更詭異的是,自己竟然對這曲子有股熟悉的感覺, 赫拉

尖銳的音調像利刃劃破紙張一般截斷了琴聲。

青年手腕的動作突然停下。

他緩緩的起身,跨過所有人,踱步由角落走向房間中央。

屏風被移開。

此前所有隱晦的影影綽綽,完全展露在謝爭春面前。

他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視線無法再移開。

那幾個修士的呼吸微弱,動作僵硬,比起喝醉更像是被提著線控制的活死人。

這更是一場由一人操控的戲劇。

這個遠離世間的角落裏,一切都是詭異的。

那人孤獨的站在這個猩紅的舞臺上。

是演員,也是背後的操控者。

視線漆黑,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重,更重的是一股濃烈而迷離的花香。

謝爭春不知道之前自己嗅出的酒味是從哪來。

他發覺自己完全錯了。

修士不是醉了,而是真的死去了。

他們清一色的木訥,裸露的膚色蒼白如紙。

原來.......地上撒落的不是紅繩,而是彎曲的肉條,纏繞著從衣袍下鉆了進去。

它們像血管一樣,有規律的鼓動著,一點一點從他們身上吸食著血肉。

無數個醜陋的血管同一時刻一齊跳動 。

聲音重疊在一起,宛若全世界都充斥這共鳴。

——那就是謝爭春一路上聽見的水流聲。

這究竟是.......什麽?

謝爭春已經不得不探究下去。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望向了唯一還站著的青年。

這也是最旁若無人、一直沈浸在自己世界的白衣公子。

屋內唯一的光亮是石縫透出來的月色,異常昏暗,巡邏的妖族經過,腳步聲由外向這邊靠近......終於——謝爭春到見了謝元白。

他靜靜側頭,露出輪廓分明的俊美臉龐,屋子的一角猶如被照亮。

漆黑柔弱的長發披散下來,深潭般的雙瞳靜靜地註視著自己。

纖長手指上,鮮血正嘀嗒嘀嗒的落在地上,更襯得白皙如玉。

一如小時候在臨安的初見,清冷而安靜。

無端的。

謝爭春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到謝元白的夏天。

十四歲的謝元白體弱多病,因為命格孱弱被斷定活不到成年。

他被謝家像易碎品一般保護著。

除了家族主要成員沒多少人知道他的存在。

每年,謝家的分家,總會隨機出現一些神秘而身份尊貴的不速之客。

那個夏天十分燥熱,知了不知疲倦的叫個不停。

一切都很無聊、尋常。

七歲的謝爭春穿著最耐臟的麻木衣裳,翻墻爬進去,掉在了謝元白面前。

他一身月白色的華服,潔白無瑕。

坐在屋檐的榻榻米上,瞇著雙眼,蒼白的臉沒有絲毫血色。

在陰影下,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安靜。

“這怎麽會有小孩?”

“你是謝家的孩子?”

...

“你好鬧騰......明天你還來嗎?”

...

“我要走了,不知道要離開多久。你會一直在臨安嗎? ”

...

“謝爭春,你長高了。“

”他們欺負你了嗎......為什麽?......難道你不想我幫你?.......好吧,你說得對......我比你大,不能摻和你們小孩子的事情。”

...

“爭春,你為什麽要哭呢?....... 我以為你是知道的,這個家族就是這樣,從裏到外都已經爛透了......"

...

"你知道嗎?爭春,我好羨慕你啊,我真的好累啊......要是能死掉就好了。”

...

“爭春,你開心嗎?我有時候會猶豫,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害了你......"

... ...

無數屬於謝元白的碎片像走馬燈一般在眼前閃過。

謝爭春先見到他的臉。

然後,再是見到他身後......腳邊一灘攤凝固又重新洗涮的血跡......衣袍下密密麻麻的像觸手一般蠕動的肉條。

血管連接著他和母花。

謝爭春沒能預想到這一切。

所以也來不及收回口中的話。

——“哥哥,你也是來調查這件事的嗎?”

謝爭春的瞳孔劇烈收縮。

下一秒,他打了個寒顫,脫力般的跌在地面,發出悶重的聲響。

房門無聲的敞開。

謝爭春已經暴露了,第一反應卻是生理性的想要嘔吐。

這場面是很駭人,可他絕對不會因此犯這麽大失誤。

謝爭春踉踉蹌蹌,後退了兩步,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逃跑。

“不對,你不是我哥哥。”

他顫抖著說。

... ...

輕快的歌聲在樹林間響起,伴隨著少女的腳步聲。妖族一個個應聲倒地,臉上還帶著戒備或嚴肅的神情。

混進來這件事,遠比秋露濃想象的要容易的多。

可難的是找到陶志偉。

秋露濃對著這遍地的妖族,迷茫了一小會,認真詢問十七。

雙方一拍即合,決定按原定計劃,采取最簡單的方法。

也就是殺過去。

當騷動和恐慌在妖族中如漣漪般擴大時。

此刻還平靜的地方,就顯得格外醒目。

很快,秋露濃就找到了格格不入的角落。

妖族前赴後繼的迎向秋露濃送死。

卻都不敢靠近這。

裴川站在那,突兀的猶如寒風中插在地上的一把刀。

旁邊躺著昏迷的陶志偉,他一直背對著秋露濃,擡頭看著一棵光禿禿的樹,直到秋露濃走近了,才轉身去看她。

枯樹上掛著明月,他的神情既不驚訝也不欣喜。

就好似早就知道了秋露濃會來。

“你怎麽會在這?”

秋露濃覺得奇怪。

需要解釋的事情太多了。

可裴川只是提了句自己在這救下了陶志偉,簡單一筆帶過。

“是嗎?”秋露濃問。

關著人畜的棚子被秋露濃一把火燒掉。

熊熊烈火燃燒,周圍寂靜的像是所有生物都死掉一樣。

火焰舔舐著焦黑的土地,燃燒盡一切痛苦和汙穢。

人扭曲著嘶喊,花朵枯萎。

劇烈的慘叫回蕩在空中。

火光倒映在少女臉上,染上一片緋紅。

裴川遠遠的望向秋露濃,瞳孔蕩漾幽深的波光,像流淌的熔金。

“死了或許會覺得更好吧.......”他輕聲說。

“是嗎?”

做這些的時候,秋露濃哼著歌。

然後和裴川一起拖起陶志偉往外走。

妖族消失的無影無蹤,落荒而逃的樣子簡直像是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靜得可怕的夜裏,月亮不知何時偷偷跑出來。

淡淡的光亮聊勝於無。

秋露濃突然扭頭看了眼裴川。

這一瞬,風中有尖銳的金屬共震聲。

通體透徹的折仙在她手中翻轉——她把劍架在少年脖頸間,另一端緊緊的握在自己手中。

一片寂靜中。

簡行斐先是冷淡的瞟了眼自己的倒影,刀刃上光影清寒,再擡頭,凝視著少女的眼睛,

“你是誰?”他稍稍側頭。

“你是誰?”

秋露濃壓著手腕,把刀往裏靠了靠。

這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在空中碰撞。

“我?”少年楞了下,才問。

月光打在他側臉上,陰影交接處晃動。

突然間,這一張臉上每一個細微的神情都不一樣了。

宛若蒙塵的寶石抖落塵埃,璀璨照人。

光影切割那張堪稱絕世的面容,他一字一頓。

”我是涿郡世子爺。“

” 我是簡行斐。“

他一邊說,一邊打量秋露濃臉上的表情。

目不轉睛的死死盯著她。

那眼神像是在說。

“快看吧,這就是我。”

“這就是我。”

這就是簡行斐。

秋露濃定在原地,一時間沒有回應。

她漂亮的瞳孔裏倒影著那種久別重逢的臉,

輕輕眨了下眼,像是在思考。

更像是整個人楞住了。

秋露濃呆呆的看著他。

“那些妖族是見到你才跑的啊。”

她像是突然想明白了。

“對啊。”

簡行斐輕聲笑了笑。

骨節修長的手指擦著刀刃,將自己脖間的劍拂開。

”所以......我應該叫你秋露濃,是嗎?”

露出的手腕纖細而精致,動作優雅至極。

可眼神是平靜的,冷漠得像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

秋露濃的肩膀微微一震,收劍往後退了一步,站直了。

這才擡眸看著簡行斐。

她沒有回答。

又或者是說,知道回答任何東西都沒有用了。

這家夥,好像再次變成了那個讓簡行斐看不懂的樣子。

除了臉上“原來是這樣的啊”的表情。

“祁知矣也不知道嗎?”

簡行斐舔了舔嘴唇。

“他知道什麽?我還活著的事嗎?”

“當然沒有。”秋露濃搖頭,有些奇怪,顯然並不明白他為何問這個。

“你看現在的祁知矣,真的會覺得...和涿郡時是同一個人嗎?”她問。

“你心底裏並不相信他啊。”

簡行斐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輕輕的說,”所以.......其實你也並不信任我,是嗎?“

不然為何會這樣?

否則怎麽會這樣?

簡行斐感覺心中躁動得像燃燒起一團火焰,養料是一股強烈的背叛和受傷。

因為無措而忍不住去憎恨她。

想要質問她,卻發現自己並無立場。

上一次感覺如此荒謬和憤怒,還是在簡家滅門時。

——他經歷的許多事再一次成為笑話。

少時,簡行斐在對秋露濃滿心愛慕。

在涿郡的日夜,他始終不明白她的不辭而別。

遇見沈劍後,他幻想過,未來自己將有資格站在她身邊。

他心灰意冷的求死時,她自以為是的救下他。

他咬著牙,終於從仇恨中廝殺出來時,她卻站在他面前,攔下他的覆仇。

——“你沒有錯。”

她是這樣說的。

那一刻,簡行斐察覺到自己內心宛若被一只手撫平了。

夜裏他難得睡了一次好覺。

裏面沒有鮮血、仇恨和無能為力的自己。

秋露濃就像逃不脫的命運。

一次又一次抓住他,又反覆戲弄他。

在妖族廝殺時,他想過——“若是我爬上頂端,她會後悔當初拋下我嗎?”

他說過——“她不會這樣輕易死。她不會。我不相信,這世間這麽大,定是有法子讓她活過來。”

他還這樣做了很多年 ——“你以為你是誰?妄想揣測我的心思?我說過,百年內妖族不會踏入人界。”

往昔與秋露濃有關的碎片宛若被一根細細的線串在一起,末端連通著心臟。

那根弦被輕輕撥動,隨之而來的痛苦直達骨髓。

——我、要、她、後、悔。

因此。

在少女詢問“你究竟想做什麽?”時,簡行斐腦中無比清晰的出現這個念頭。

幾百年來堆積許久的情緒。

因為驕傲而不曾在秋露濃面前展露過,卻在這一刻,如洪水洩過大壩。

他憤怒,同時又難過;

心亂如麻,卻也委屈;

因為她還活著而喜悅,又無時無刻不想質問“為何如此忽略他?”

“我想做什麽?”

“我想做什麽.......”

世間萬物皆是黯然,唯獨簡行斐的聲音響起。

他重覆著,思考了一刻。

“本來,我只是想擔任下一屆妖王,結束這一切。“

“只是你不讓,於是我又一個人回到那個孤獨的位置上。”

簡行斐斂眉輕聲說。

“後來我知道你死了。”

“我不想你死,我一直說服自己,你這樣的人不會輕易死去。”

“於是我想要你覆活。可其實你一直都在,只是沒想到過我。”

他一連說了兩次“只是”,咬字很重,連自己都沒有發現。

寂然了一刻後,簡行斐才說。

“但是,在見到你之後。我改變主意了。”

“你是為了保護你那些朋友,才過來的。

“當時,你為了凡間黎民百姓,讓我五百年內不得踏入人界。 ”

“我信守承諾了。”

“可是你沒有。”

他擡眸,漆黑睫毛如蝶翅般滑過一道好看的弧度。

琥珀色的眼眸裏仿佛流動著熔金,明銳的威嚴,讓人不敢直視。

“你從來就沒有......不管是在郡逐,還是修真界。”

”你答應過會來找我,可沒多久我就知道了你的死訊。”

秋露濃眨眨眼。

感覺到些許不安。

此前所有失去蹤跡的妖族都出現了,匍匐在外圍,小心翼翼。

顫抖著,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五百三十年了......”

簡行斐才發覺自己竟然記得那麽清楚,喉嚨裏諷刺的笑了一聲。

“原來離你死去也過去那麽久了。”

“看來,你過得很好,又交到了新朋友。“

“你一定——“

在秋露濃不敢置信和震驚的視線中,簡行斐身後,有一只濕漉漉的狐貍站了起來。

——"把你的朋友看得很重要吧。“

簡行斐的話在她耳邊猶如雷震。

它從陰影中緩慢伸長脖子。

秋露濃發現它有三個腦袋,九條尾巴,狼的爪子和龍一般的鱗片。

沒有毛發,裸露著紅色的皮肉。

膿血嘀嗒嘀嗒的落在地上。

這是由無數不同的生物組成,透著瘋狂和畸形。

”放心,他們都會死。”

青年燦爛的笑了起來,美如冠玉。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1-26 23:56:36~2022-02-09 13:27: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矜安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矜安、溫酒煮雪茶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最新評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終於更了!】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