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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慣看秋月春風(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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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說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更何況是權力中心天子腳下。

董卓逼宮失敗後,其實若當真按功勞算,王允應該是排在呂布和郭琛後面的,畢竟他除了安排小天子出宮之外,什麽旁的也沒做。也就是郭琛和呂布“人傻”,選擇去了青州,小皇帝又感念王司徒勞苦功高,錄尚書事。

長安城中,沒有了董卓的專權,也沒有涼州軍的威脅,王允可謂是意氣奮發。他提拔自己的屬下,又極力打壓曾經依附董卓的門人,這番舉動其實不難理解,所以最先開始的時候,劉協也是蠻支持的。

但到後來,王允有些收不住,然後他殺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蔡邕。

蔡邕何其人,士林之中除了孔融,恐怕無人與人匹敵,他門下學生過百,且多成才,王允只因蔡邕董卓舊臣的身份便殺了他,何其令人寒心。當年董卓尚在時,蔡邕並非趨炎附勢,而是正言規勸,可如今董賊已死,卻落到如此下場。

如今長安城中,多少人與董卓有過聯系,難道王司徒都要殺了他們不成!

兔死狐悲,莫過於此。

而就在這個當口,皇甫嵩率軍趕到長安城,天子冊他為奮勇將軍,與王允同階。皇甫嵩乃是漢朝忠臣,只要是天子詔令,他必定照辦。所以有了武力的保障,王允和少帝就有點兒想念洛陽了。

長安雖好,卻是被董卓脅迫至此。洛陽,才是大漢的國都。

還都洛陽,是劉協夢寐以求的事情。

但出乎意料的,朝野上下皆是反對,洛陽當年兩百裏焦土,皇宮破敗,如今大漢國庫空虛,哪裏還有餘力用於遷都!更甚至,若真往洛陽而去,他們這些“董卓舊人”,怕不是就此被放棄了?

絕對不行,萬萬不行,這其中反對的主力人物,是皇甫嵩。

他是個實幹家,如今各地收上來的賦稅越來越少,遷都勞民傷財,此時絕不是遷都的好時候。

兩方對壘,一時僵持,不過為了安撫民心,遷都一事並未外傳。

但就是這個時候,王允玩了一把非常騷的操作。他派人把皇甫嵩的兒子皇甫堅壽給抓了,理由是皇甫堅壽曾經投靠董卓,與董卓稱兄道弟,有董賊餘孽之嫌。

這等同於什麽?這就跟拔劍用劍尖指著皇甫嵩的腦袋一模一樣。

皇甫嵩能忍才有鬼了!當下他就跟王允剛起來了,不過幸好皇甫嵩是個十足的忠臣,即便兩方已經勢若水火,也沒有燒到少帝劉協身上。

但如此形勢,劉協也十分頭疼,於是他找了王允,讓人別這麽激進。王允覺得自己沒有錯,他忠於漢室忠於皇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皇家。

劉協很無奈,然後……事情就跟脫肛的野馬一樣崩得不能再崩了。

皇甫嵩舊傷覆發了,冬日裏本就難熬,今年的冬天又格外地冷,他這一年奔波勞碌,舊傷一下發作,竟是連床都下不了了。

此時軍中無人主事,王允心覺機會來了,立刻想讓自己人接收。然而,文人的想法,很多事情都太過想當然了。

綁了他們少將軍也罷,竟還逼得他們老將軍舊傷覆發,王司徒簡直欺人太甚!軍中將士一下逆反心理起,數千人馬聚集在城外,王司徒迫於無奈釋放了皇甫堅壽,但此時……已為時晚矣。

皇甫堅壽還是很聽其父皇甫嵩的話的,他承諾不對少帝埋怨,但他一定要扳倒王允。他王允是個什麽東西,董卓在時,趨炎附勢、假裝忠誠,如今董卓倒了,倒是橫行長安。不見他出半分力,卻好意思如此,顯是個臉皮厚的。

“父親,王允其人,權欲心大,言者忠心,實則枉上,如今少帝年幼,恐被他蒙蔽,若長此以往,恐對天下不利啊。”

剛好,此時的王允正在劉協面前給皇甫嵩父子上眼藥,無所謂擁兵自重,恐成董卓第二的話語,劉協聽著刺耳,便自然不會讓人動王允。

原本皇甫嵩還未下定決心,他是個不喜歡摻和黨爭朝政的,但天子第二日就發了詔,話裏話外全是偏袒王允,他心下驚疑,便同意兒子先試探一番。

試探好啊,皇甫堅壽立刻就起底了王允培養女探子入各高官諸侯府邸刺探消息的事情。此事一出,即成軒然大波。

甚至長安城中,還有當初王司徒嫁女郭刺史的事情,也是另有所圖。

一下子,王允便被人推入輿論的中央,他心下墜墜,也明白背後肯定不止皇甫堅壽一人在與他作對。他確實安排了探子入各大諸侯,可那是為了漢室江山,絕非是為了私心。

他跟天子哭訴,劉協聽到後來,也是心軟,他這一路走來,王司徒確實幫他良多。君臣一番痛哭,這才開始商量對策。兩人商量了好幾天,最後決定兵行險著。

再過四月就是天子壽辰,便可以此召諸侯入京。只要謀劃得當,便可除了皇甫嵩父子,抑可借力打力除了郭琛和呂布,今天下二袁最強,兩人雖為堂兄弟,實則乃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袁公路也嫡子,袁本初乃是庶出,兩人矛盾甚深,如今一南一北,若同處一地,必定多生事端。

王允求的,便是劉協所求。此招甚險,若一步踏錯,恐落入深淵之境。但思慮再三,劉協卻同意了,因為他明白,即便他此計未得手,也不會比如今的形勢更差了。自入冬以來,長安大旱,糧草不濟,即便沒有此事,也已快走到末路。

長安的詔令,是在開春的二月份才送到的。

譚昭對這個時代的通訊和交通已經不報任何的希望,反正就是各種拖和慢,多來幾次,就能把暴脾氣磨得丁點不剩了。

不過在收到詔令之前,他還是非常愉快地度過了在這個世界的第二個除夕。

賈詡和呂布已經從博山郡回來了,反正那邊雙方對峙,一時半刻就打不起來,先開始賈詡還需要應付來自於兩方的各種信件,但到後來,大家都煩了,反正翻來覆去、顛來倒去就那麽幾句話,大家心知肚明,沒打起來只是因為今年冬天實在太冷了,北方袁紹和公孫瓚都停手了,任城自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動兵。

就在這樣“表面和平”的氣氛裏,神州大地迎來了新的一年。

青州府今年格外地熱鬧,百姓們臉上也都是笑容,官府還特地在城外施粥,城中也有不少活動,運氣好的還能抽到大獎,都是吃穿用的,一陣陣歡呼聲都從鬧市傳到了刺史府中。

“哎,我就喜歡這種熱鬧的感覺。”

“喏,桃符,掛上去吧。”郭嘉遞過來一對兒桃符,看上面的紋路,顯然是出自他的手。

“得嘞,兄長就是會差使我!”

譚昭也不用梯子,直接足尖一用力,桃符就穩穩地掛在了門上,他站在大門口,遙遙還能聽到遠處歡樂的聲音。

“這一切,都是主公的功勞。”

“非也非也,文和先生此言差矣,這些,是我們所有人共同努力才得來的,所以今天晚上,你們都給我不醉不歸,聽到沒有!”

“好!”

“主公,末將想喝後院梅樹下的窖藏!”

“呂奉先,你也好意思提,上次釀的,都被你挖走了!”

呂布覺得自己很冤:“那分明是賈文和破了陣法,帶不走我才勉為其難帶走的!”

“……主公,老朽冤枉!”

“……是是是,是酒壇子自己長腿跑了!”

“主公你真會開玩笑。”

“你怎麽能這麽說,就不定酒壇子真的能長腿呢!”

“……”

譚昭忍不住扶額:“來人,去後院挖酒!”

“喔,不醉不歸!”

是夜,青州城燈火通明,刺史府更是燦若白日,火樹銀花,甚至漂亮,即便是粗枝大葉的武將,也不得不嘆一聲好看。

譚昭自己憑本事單身,於是宴請屬下,也……沒點兒歌舞助興,不過大家夥兒也早已習慣了,是酒不好喝了,還是肉不好吃了!

酒酣過半,便有某些活寶開始自娛自樂,譚昭自然隨他們去,他對酒的需求不太高,等安排的節目都差不多結束,他才開始說話。

“諸位,祝願新的一年,萬事和順。”

“好!”

君臣舉杯暢飲,豈不快哉。

然後,猝不及防地,他們非常不同尋常的主公,竟然發起了紅包。

?!

“主公,這是……?”

“你們自己抽哦,這箱子裏我放了八樣東西,有兵器,美酒,藏書各種,每人只能抽一次,各憑運氣!兄長,還等什麽,你戰勝呂奉先的機會來啦!”

郭嘉和呂布一臉難言,兩人陡然想起了某一日兩人抽簽抽到最後只剩紅簽的場景。不不不不,這是錯覺!今時不同往日,上次肯定是偶然!

“呂奉先,你可瞧好了!”

“郭奉孝,你才是!”

“誒,我抽中了耶,還是美酒三壇,美哉美哉!”

兩人正是針尖對麥芒呢,一旁陳群的聲音忽然涼涼地響起,頗有一種歲月靜好的從容感。

“陳長文,見者有份,分我一壇!”剛懟在一起的兩人異口同聲地喊道。

看戲的譚昭:“……”今年份的青州,依然感覺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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