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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慣看秋月春風(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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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快入冬,這場以荒誕開篇的瘟疫才算是被完全控制住。

譚昭離開博興的時候,幾乎整個府城的百姓都來相送,對於老百姓而言,能打勝仗的將軍固然令人佩服,但能讓他們吃飽穿暖活下去的人,才是他們心中的英雄,他們的神。

這一刻,呂虔的心裏湧起了一股莫名的熱血,有些酸澀,卻足夠的赤誠。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好友滿寵會毫不猶豫地來青州了,這樣的主公,即便年輕,已是足夠大丈夫了。

“伯寧,若你以後想我,便來博興瞧我好了。”呂虔已打算留下來,疫癥剛過,尚還有許多事要做,他接替了趙子龍的工作,這幾天忙得跟陀螺似的。

滿寵是個冷面臉,他的眼睛狹長,不笑的時候,給人一種陰鶩的感覺,但他笑的時候,眼睛一瞇,卻是全然不同的氣質:“好,子恪若有事,也可派人往青州府送信。”

“那是,你現在可是主公面前的大紅人,以後兄弟還要你罩呢!”

呂虔這話,雖說似調侃,卻並不算過分。譚昭確實十分欣賞滿伯寧,這是一個做實事的人,在地方上是一把好手,統籌也絕對是。這樣的人才,譚昭怎麽舍得只讓人發螢火之光,必須是大大的火光啊!

按照後世的職位界定,刑部尚書非滿伯寧莫屬啊。

於是,才新鮮當了博興太守三月的滿寵,升官就跟踩著風火輪一樣往上飛,即便是好友呂虔,有時候也有那麽點兒小嫉妒。

滿寵一聽,難得也跟著調侃了回去:“你放心,若你犯了錯,我會親自來糾你的。”

“……”友盡吧,朋友你走好。

朋友揮別,滿寵打馬跟上大部隊。譚昭離開青州府已有小半年,再次見到自家兄長,臉色那個鐵青喲,萌新滿寵還以為郭家兄弟兩人關系不好呢。

“郭奉孝!我走之前,你是怎麽好好答應我的!不喝酒?早睡早起?鍛煉身體?”

躺在床上有點兒咳的郭嘉:“……”求生欲告訴他,這個時候他只要裝虛弱就夠了。

平心而論,郭嘉、郭嘉本人覺得自己現在身體簡直賊棒,若是往年,他入了冬少不得已經病得下不了床了,藥湯一日三頓當飯吃,現在呢,他還能處理軍務!

“你是不是很得意!我跟你講,郭奉孝,你完了!”

郭嘉聞言,臉色瞬間慘白,他想起了無數夜裏,被弟弟藥湯支配的恐懼。

滿寵:看來關系確實不太好了。

然而他很快,就被自家主公打臉了,郭家兄弟……感情好像還不錯?!

滿寵在博興時,跟太史慈關系不錯。一日兩人休沐約著去喝酒,聊著聊著就談起了這個,太史慈一臉你還年輕的表情:“主公與郭別駕非一般的兄弟,你只要知道他們感情很好,就足夠了。”

“……”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哎,伯寧你不要板著一張臉,怪嚇人的,我不是你牢裏關著的犯人啊!”

滿寵很無奈,他天生長得如此,他也很無奈啊。

而此時,感情非常好的郭家兄弟正在上演全武行,或者更準確來說,是單方面的全武行。畢竟以郭奉孝的身體素質,譚昭閉著眼用0.1成功力也能將人輕松戳倒,這實在讓人沒有什麽成就感。

“郭元璟,我是你兄長!”

“我知道,兄長似乎很是可惜?”

“今天的藥湯你究竟放了什麽!你把煎藥的人,都熏哭了!”

譚昭堅決不承認:“瞎說,那是下人們誇張了。”

“……郭元璟,你摸著你的良心講!”

良心系統:咦?是誰要摸我?

[你可以不用這麽抖機靈的,統統。]

“兄長,良藥苦口利於病,做兄弟的不會害你的。”

“……我跟你講,不可能的,除非你先幹一碗,我再喝!”郭嘉一臉你要是喝了,老子就敬你是條漢子的表情。

譚昭:“……兄長,我又沒病。”

“郭元璟,承認吧,你就是不敢喝!”

刺史府的下人們非常淡定地路過,半點沒對此表示任何的驚訝與害怕。

兩人對峙許久,藥湯都冷了,冷了之後味道愈發地神奇,剛剛還在劍拔弩張的兩兄弟十分默契地將藥湯無視,又做起了兄友弟恭的先鋒模範。

到了晚上,賈詡來時,郭嘉正抻著脖子吞藥丸,長痛不如短痛,人的心理預期有過低的,稍微高一點,就會非常容易滿足。

“啟稟主公,朝廷已新派了兗州牧。”

“是誰?”

“京兆尹金尚。”

“王司徒的人?”

賈詡頷首,覆又開口:“他已帶兵入了兗州境,以曹孟德的心性,必定不會拱手相讓,他在兗州經營數年,金尚必不是其對手。”

這點譚昭也知道,只是曹操迎擊朝廷派來的兗州牧,那麽在眾人的眼中,就是背叛天子。若有人圖謀兗州,便可以此為借口。

“兗州牧與冀州袁紹關系交好,若金尚不敵,必不會去投。”

“先生的意思是?”

“就怕金尚,來信求助。”賈詡捋著胡須,雖說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但在外看來,郭琛是王允的人,是天子的人,王允甚至將愛女下嫁,金尚是天子派來的兗州牧,卻被個叛逆打得跟個龜孫似的。

這像話嗎!這當然不像話,若譚昭要維持人設,少不得就要出兵兗州,跟曹操幹一架,不管誰輸誰贏,態度是最重要的。

譚昭的臉色有點難看,這王老頭真的時時刻刻都不忘記算計他,這好玩嗎?

“我可以假裝沒有收到求助信。”

“……”主公,你現在人設,不是癩皮狗啊。

賈詡適時地提醒:“主公,有一人,或可助主公擋下此劫。”

“誰?”

“任城新太守,劉備劉玄德。”

譚昭差點忍不住想拍大腿,真的,毒!太毒了!

“劉玄德此人仁義,治下頗有聲名。早先原任城太守被黃巾軍殺害,他到了之後立刻勤勉政務,如今已頗得民心。”賈詡說著,“他是您推薦的人,如今在兗州境內任太守,若有他的支持,金尚必定不能說您什麽。”

“況劉玄德自言乃是中山靖王之後,可劉氏皇族數以百計,若要正名,必得有天子詔。”賈詡的算盤,打得不可謂是不精,“劉玄德,乃是公孫瓚的人,公孫瓚與淮南袁術交好,他本就與曹孟德天然對立,這對於他而言,是一筆怎麽算都不會虧的買賣。”

而一旦劉備插手,就代表著袁術集團對兗州有了掠奪之心,袁術這個人十分小氣,他本就跟袁紹不對付,哪裏會容得他青州一個小小刺史插手此事。只是真到了那時,兩方必定會派人來青州交涉,不過相比幹架,磨嘴皮子的事情,都是小事。

郭嘉原本吃了藥,有點兒昏昏沈沈,這條計聽完,當下清醒異常,甚至他還小小往旁邊挪了挪,稍微遠了一點兒賈文和。

“文和大才。”然後,他就聽到自家弟弟非常驚喜地開口。

“主公謬讚了,還是當初主公未雨綢繆。”典型的商業互吹。

“文和謙虛了。”

哎,有人分憂的感覺就是好,譚昭快樂地當起了甩手掌櫃。

事情果然不出賈詡所料,金尚在兗州被曹操攆得跟條喪家之犬似的,很快青州府就收到了來自金尚的求救信。

求救信這東西,收多了譚昭就非常淡定了。

他看完,就將信交給了賈詡,賈詡一看跟猜測沒有太大的出入,立刻就讓探子動作起來。像他這樣走一步會埋三步棋的人,怎麽可能會放任劉備快樂地當太守,必然是在人府邸埋了探子的。

這說是探子,其實算是清客一樣的存在。

認識劉玄德的人都知道,這人非常惜才,對人才是非常尊敬的。賈詡派的人,叫做代玉。是日,代玉就跟劉備進計,言道此時乃大興主公。

劉備當下非常開心,示意代先生你快講呀。

代玉就開始講了,大抵就是迎接金尚,抗擊曹孟德,又能賣一個人情給青州。

劉備自己也知道,自己這個任城太守是人青州白送的,他雖然當得挺心安理得,但於外在形象而言,他是應該報恩的。

只是,他還有些猶豫,因為他一旦迎金尚,那勢必任城就不再是他一個人的了。

“主公此言差矣,任城不過是一小地,若主公能得天子詔令,正身名,任城又有何留戀!”

怎麽說呢,劉備超心動的,雖然他老是跟人吹自己是皇族之後,但鬼知道他這個水分有多大,倘若他這個身份被天子承認,那麽他就是光明正大的皇族宗親。

“此事、此事仍需從長計議。”

代玉又加了一把火:“主公,時不待人啊,機會稍縱即逝。”

劉備太明白這種感覺了,不過他並未被美好的未來迷了心智。一般要決斷大計時,他都會叫上自己兩位結義兄弟。

三人關系比親兄弟還好,張飛與關羽一聽,還是那句話,大哥咱們聽你的。

大哥劉備表示非常感動,然後狠了狠心,決定迎金尚入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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