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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慣看秋月春風(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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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時,本該是辭舊迎新的好時辰。

往年的長安城,便是外頭動亂不堪,城中的百姓仍然會歡欣鼓舞地迎接新的一年。可今年,寒風飄蕩,衣襌輕薄,已是有人凍得神志不清了。

麻木,悲憤,沒有絲毫的喜氣。

“陛下,您瞧見了嗎?”

劉協瑟縮了一下,他身上裹著厚厚的狐裘,可即便如此,他整個人還是冷得直打哆嗦,他的眼睛只看了一眼,就垂在了地上。

“陛下是否覺得不甘?”說實話,譚昭講這樣的話,實在是有些僭越的,劉協再如何懦弱無能,也輪不到他一個白身來教訓,但他就是說了,甚至說得沒有半分猶豫,“他們也不甘!陛下你是否覺得人生艱難?他們也同樣如此!”

譚昭無力去挽回這傾頹的江山,但他並不希望以這種慘烈的格局開端,說他天真也好幼稚也罷,既是瞧見了,就賭上這一把!

“那朕能如何!”物極必反,這一句話,劉協幾乎是從喉嚨口吼出來的。

譚昭微微一笑,寒風中,在劉協看來,就像遺世的謫仙一般:“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只要陛下想,便無所不能!”

沒有人是無所不能的,但沒有誰不想,至少此刻的劉協,聽了這話就挺開心的。

郭嘉現在有點兒迷茫,如果準確來講,他現在的心情有點兒類似於自家養的小崽兒突然飛速成長了,不僅武能踢呂布,文還能算計天下了,唔,不太真實。

而讓他不得不承認的是,他弟弟郭琛,或許、可能、當真有成為明主的能力,拋開親情的枷鎖,有那麽一剎那,他的心有些悸動。

“郭公子這是在想什麽,想得這般入神?”

賈詡的聲音響起,帶著點兒調侃味道,顯然他已猜到郭嘉在想什麽了。

“你早就知道?你如何知道的?”

兩人四目相對,有點兒爭鋒的意思,可這點兒火花實在算不得什麽,只聽得賈詡笑瞇瞇道:“人有天定,亦有人力,咱們還是快些行動吧。”

譚昭找了賈詡,這意味著就同意了賈詡最先開始的計劃,一個類似於“勤王”的計劃,這裏面,最關鍵的人——除了譚昭,就是呂布了。

沒錯,他們正在去找呂布的路上,或者說是正在於呂布匯合的路上。

董卓對呂布十分忌憚,因此他手下的兵馬並不多,除了他從丁原那裏帶來的親兵,就只有數百人的防衛隊,這些人組成的陷陣營,攏共加起來不過七百餘人。

但這七百人以一當十,將領還是能以一當百的呂布,戰力自然是非凡。

“天子何在?”

“天子在城中。”

“眾將士聽令,與本將一起,沖!”

長安城此時四角城門也關閉,不許進也不許出,憑七百人馬自然不能在短時間內攻破城門,即便是呂布也不能。

但守城的是人,是人就有弱點。

看守東門的將領名叫李肅,李肅乃是董卓一手提拔上來的,但李肅其人端方穩重,他心裏自有一桿秤,換句話說,他對董卓很多行為都十分看不上。

但這亂世人心覆雜,他雖看不上,卻不會傻到雞蛋碰石頭,除非……有人能告訴他,這石頭其實是另一顆雞蛋假裝的。

這個人選,自然是劉協本人。

本著能說服就說服,不能說服就打暈易容“說服”的原則,李肅被迫進行了一次面聖,在兩個半大少年的“威逼利誘”之下,李肅最終選擇鋌而走險。

東門一開,陷陣營如入無人之境,直達皇城門墻。

此時,太陽已是升到了最當空,吉時也快到了。

正所謂兵貴神速,呂布作戰神勇幾乎天下皆知,他一路從宮門口打到未央宮,不過花了小半個時辰,此時念禱文的典官才將將念到一半。

董卓的臉色極是難看,他一邊揮手讓典官繼續念不要停,一邊試圖以父子之情感化呂布,這一起三落,讓觀禮被捆縛著的王允眾人就像坐過山車一樣,直到天子劉協站到了宮門口,他們的心才穩穩地落在了實地上。

荀彧也在其中,他確實安排天子去搬救兵,卻沒想到……他眼神閃了閃,心裏陡然有種不妙的感覺。

“好!很好!果然不愧是朕的好兒子!”

董卓一把推倒了典官,自己快步行了三步,一下坐穩在龍椅之上:“你以為,你殺了朕,還有活路?他們會給你活路?”

呂布身披銀甲,手執長戟,端的英姿勃發:“不,義父,你錯了,布是來救你的。”

所有人:“……”你騙誰呢!不是說呂布是個直腸子莽漢嗎!

“你當真要與我作對?”

呂布不言,董卓轟然大笑,他的眼睛已布滿了紅意,忽的,他抽出利刃直往劉協而去,呂布長戟一揚,便擋下了這一擊殺招,卻未料從斜裏旁邊又飛來兩柄利刃,一柄沖著呂布而去,一柄沖著劉協而去。

呂布與劉協相距並不遠,但這兩柄刀卻也端的是快,若呂布要救人,他自己必定重傷,但若他自救,那麽劉協……後面的人,已是救助不急。

“呂奉先!護駕!”

不知何人,忽然高聲喊了一聲,只可惜呂布竟似半點未聽到一樣,他迅速返身,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此時此刻,所有人的呼吸就像是被一雙手迅速撅住了一樣,這一刻變得極為漫長,卻也極為快,劉協自己就瞪大了眼睛,連動的力氣都沒有。

“錚——”

是利刃被強行止住的蜂鳴聲,眾人眼中皆是駭然,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有人能徒手接住這麽快的刀!

簡直聞所未聞。

而所有人之中,最驚訝的人——是典官。

此人、此人氣運竟——

他原本就被董卓推倒在地,這會兒已是連爬都爬不起來了。

譚昭戴了面具,他無意靠此出名,也不想給郭嘉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但劉協已經認出這個人是誰了,呂布自然也認出來了。

但此刻不是敘舊的時候,董卓見一招不成,便再行險招,但就像呂布說的那樣,他與郭琛雙劍合璧,何人能攖其鋒芒!

不能,董卓被生擒,當場就被扒了龍袍,他只著深衣,像是一條擱淺在沙灘上的魚一樣。

百官整理容顏,劉協換上朝服,一桿人歡歡喜喜進行著度過劫難的安慰儀式。

譚昭與呂布站在最前面,此時正是論功行賞的時候,劉協是個很神奇的人,他一方面很感謝兩人的幫助,另一方面已經開始忌憚。

他太害怕了那種被操控的感覺了,如果可以,他希望天下所有的權力都掌控在他的手中,生殺予奪,無所不能。

但他還是要封賞,然而……譚昭和呂布都不想留在長安。

兩人態度這一出,司徒王允、尚書仆射士孫瑞等人皆是舒了一口氣,這戴面具的神秘人不知身份,呂布若是得掌大權,難免要成董卓第二。

“二位數次救朕性命,不能不賞,呂將軍,你說。”

呂布就說了,他也是剛得很,這會兒他也明白朝野之中,無人敢與他作對,便直言不諱想要青州,甚至他還反手坑了一把郭琛,言及他對政務不通,甘願讓出刺史之位。

青州?

這可有些遠啊,九州之中,青州既小又有些偏僻,又與冀州接壤,袁紹如今狼子野心,這如今可不算是個好地方,難道呂布已生了投效袁紹的意思?

王允沖著天子微微點了點頭,劉協立刻下了旨意,封郭琛為青州刺史,封呂布為奮勇將軍,年後上任。

譚昭:……滿臉都寫著開心:)。

郭嘉再見到弟弟,已是初平二年了,他已從文若那裏得到了消息,他弟弟以十六稚齡,成了青州刺史?!

開什麽玩笑,這怕不是九州裏最小的刺史了吧,哦那也不對,當今天子年紀還略小一些。

郭嘉一推門,就看到弟弟……嗯?泫然欲泣的臉,那小眼神滿眼都寫著抗拒,這又是幾個意思啊?

“兄長,如果棄官而去,會怎麽樣?”

郭嘉滿眼的難以置信:“你要棄官?”

譚昭點頭。

郭嘉覺得大概賈文和要被氣死了,話說跟著這種任性的主公,不會分分鐘短壽嗎?

“不行,你要去。”

“兄長,你又生病了。”

“那又如何?”莫名氣短。

“我早料到了,已替兄長熬了藥。”說吧,譚昭微笑著從後面拖出一個食盒,食盒一打開,一股難言的酸澀帶苦的藥味四散開來。

郭嘉:……兩股戰戰,不知身在何方。

**

宮中,劉協有些倦怠地撫著額頭,他自然十分信任王允,此時下頭跪著一人,仔細一瞧,便是那替董卓念禱文的典官。

“你說的,可都是真?”

那典官本該被砍頭的,為了保命,他自然和盤托出:“陛下,陛下,罪臣所言,句句屬實,那郭琛——確為將起帝星之相。”

“大膽!”

典官聞言更加恐懼了,然而他的和盤托出,顯然沒有替他掙下一條命來。

此時,殿中只有王允與天子二人。

只聽得王允道:“勿論真假,陛下還請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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