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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慣看秋月春風(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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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哪一個君王,會容許一個將來有可能取代自己的人存在。

即便如今的光景,外頭多的是諸侯覬覦他身下的皇位,但知道是一回事,明確被點明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司徒可是覺得這典官所說,皆是為真?”

王允聽罷,便言道:“啟稟陛下,老臣認為是有幾分可信的。下去查的人已查實了這典官的來歷,道他祖上有些玄妙,雖則此人心術不正,亦有挑撥之嫌,但那郭琛早先並無聲名,他若當真要說,呂將軍豈非更好。”

劉協原本心中的感激,果然被猜忌壓下:“那……依愛卿所見,該如何是好?”

王允自然不會說陛下咱們這就去把人幹死,好一勞永逸,如今這當口並不現實,先不說對方救駕有功乃是眾人親見,再言那呂奉先似乎與這郭琛也有幾分交情,倒不如……借刀殺人,方為上策。

“愛卿的意思是……”

劉協的眼中閃過一絲倉皇,他忽然想起宮墻之下那少年郎的風姿,拋開身份,他心中是羨慕對方的,羨慕對方的強大,逍遙與自信,倘若他有這些,該有多好。只是可惜,他們的身份……

君臣兩人對視,一切都在不言中。

而劉協不知道的是,即便他不應下,王允也會去做。他心中有一桿秤,並不會受天子的意願所左右,凡是能威脅到大漢江山的存在,他都會去除掉。

典官以為自己這回肯定是死定了,他從宮裏被人拖出來時,後背火辣辣的疼,可這點兒疼與渾身的冰涼比起來,已是十分微不足道了,他很快就暈了過去。

典官名叫鄒明,被水潑醒時,他尚還有些恍惚感,但看到堂上的司徒大人,他立刻就反應過來:“多謝司徒大人救命之人,多謝……”

“哎,先別忙著謝恩,本公這裏有一樁差事交予你去做,若你能做,便饒了你的性命,若你不能做……”

“能做能做,小的願為司徒大人肝腦塗地。”

“且聽聽吧,聽說你祖上乃是鄒子之後?”

鄒子何人?先秦陰陽家的創始人鄒衍是也,相傳陰陽家通曉五行之術,道行深者也可通世間萬象。也是因此,王允才留了鄒明一條活路。

小人有小人的好處,若運通得當,未嘗不是一顆好的棋子。

鄒明自然無不應是,即便他聽到王允要他去袁紹的冀州,他也半點猶豫都沒有點頭了。

待到鄒明被帶下去,王允才揉了揉眉心,此時一身穿粉衣的貌美女子從屋中出來,她將手中的湯碗恭敬地送上,道:“近日天寒地凍,義父用一些暖湯吧。”

王允擺了擺手,呂布選了青州,必定是要投奔袁紹,只要鄒明此行不出錯,那郭琛必定要沒命,至於呂布……一柄無鞘的利刃,最好還是不要有主人為好。

只是在此之前,他望向貌美的義女,心生一計:“紅昌,父親有一事相求。”

任紅昌心裏一突,面上仍然乖巧地頷首:“義父請說,紅昌自然願意。”

任紅昌今年剛好年方十六,她生得沈魚落雁,又被他調教得很聰明,絕沒有男人能不動心的,若非是存亡時刻,王允是不願意動用她的。

三日後,天子賜婚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座長安城,傳的是王公愛女與新晉青州刺史的美滿姻緣,道是天註定,男才女貌,又是同齡,定是佳偶天成。

譚昭:“……佳偶個屁!”

郭嘉也是臉黑得很,這王老匹夫果然居心叵測:“不許這般粗俗。”

“早就說了棄官,兄長如今覺得如何?”

“你要逃婚?”不愧是親兄弟,郭嘉眼珠子一轉,就猜到了。

譚昭心想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他就沒打算成婚:“不行嗎?兄長尚未成婚,弟弟怎好越過兄長去!”

“……逃婚就逃婚,少扯我!”他這不是還沒玩夠嘛,還有他這身體,最好還是逍遙一個人來得好,至於傳宗接代,不是還有他弟弟嘛,他不擔心。

殊不知他弟弟這麽說:“說起這個,兄長翻了年已二十有二,也該成親了,弟弟身體不佳,並不打算擇親,以後傳宗的大事,還有勞兄長多擔待了。”

“什麽?!我不同意!”還有你還身體不佳,都能腳踢呂奉先了,騙誰呢!

不同意也不成,反正以他的能耐,也沒人能勉強了他:“那就再說吧,現在不是談賜婚一事?”

郭嘉狐疑地瞥了一眼弟弟,總覺得有些不好的事情要在將來發生,可說的也沒錯:“你要拒婚,其實也不是不成,只是若可以,不如應下。”

郭嘉的想法很簡單,不過一個女人,王允要加個探子在他們身邊,他們也可以利用這根釘子做許多事情,總的來說,未必是禍。若以後小弟遇上喜歡之人,廢了便是,至於那女子如何,王允這個當爹的都不擔心,他又何必愛惜。

譚昭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覺得幾千年的代溝真的挺深的:“兄長,弟弟不願意。”

“為何?”

“兄長,若要成大業,便要光明正大地行,去利用女子來成事,還未做,便落了別人一成。兄長,您覺得呢?”

郭嘉一楞,頓有種耳目一新的感覺,他曾經想過,他未來的主公或許並不光明磊落,甚至對他猜忌萬分,但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效忠之人,擁有足夠的氣度。

就在剛才,他在自家弟弟身上,看到了這種為君之度。

確實,謀士可以算計人心,但若一個志在天下之人如此斤斤計較,實在有些小家子氣。

兩人已經從荀宅搬出來了,荀攸已經從牢裏放出來,他雖沒有吃大苦,但身體也有些不好,故而幾人還未離開長安。只是如今郭琛身份不同,呆在一起總歸不好。

卻未料,荀彧上門了,獨自一人,在深夜。

“文若,你來了。”

荀彧點了點頭,臉上仍然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奉孝你的病,可好些了?”

郭嘉點頭:“托阿琛的福,已是大好了。”想想喝下去的藥,他現在頭皮都發麻。

“那就好,不日我將離開長安回兗州東郡。”

郭嘉一楞,卻並非出他意料,他以前也曾想過,若是他與昔日好友站在不同的陣營,又會如何?每每他都以公事為重,可當真來臨,還是不免有些傷感:“好,惟願珍重,文若,我們一直都是好友。”

荀彧也有些傷感,但他仍然噙著微笑:“是,若他日奉孝來兗州,必定掃榻歡迎。”

一對好友,就此分別。

“兄長,其實我可以帶著青州去投曹公。”等荀彧走遠,譚昭忽而開口。

郭嘉卻極快又堅定地拒絕:“不,各憑本事。”

況且如今以曹公的本事,還吃不下青州那麽大一塊地方。

譚昭一樂:“也是,說的好像青州就是我囊中之物了一般,焦刺史方亡故,如今青州還有三十萬黃巾軍,我與奉先的兵馬加起來不過一萬,此去,不過是去當個傀儡罷了。”

說著說著,他自己都笑了出來。

“……”有這麽滅自己志向的嗎?

郭嘉正欲說些什麽,卻見弟弟從裏頭搬出一個大包裹背在身上,此時夜已經深了:“這是要去哪兒?”

“自然是與兄長一同歸家了。”

郭嘉一驚:“你當真要逃婚?”

譚昭笑得露出了牙齒:“當然,這話哪有說假的!”

郭嘉被弟弟拎著後頸出城門時,還有些不真實,等他坐上了一名為“熱氣球”的物什,已經完全平靜地接受了弟弟竟然搞逃婚這個事實。

“此物當可大用。”

“兄長說什麽便是什麽吧,此物弟弟也有大用的。”

郭嘉一噎,也坐了下來,他摸了摸竹籃,又看了看頭頂燃燒的火盆與巨大的油布,心裏已經盤算了起來:“這會兒,賈文和該是到陜縣了。”

說起這個,就不得不提董卓的殘餘勢力了。首先,是他的女婿牛輔,只可惜牛輔空有大軍,卻被呂布挑了個穿,論打仗,十個牛輔都及不上一個呂布,只是牛輔領著的原是守備長安的軍隊,這些兵馬已經入了李肅的軍中。

所以,賈詡和呂布不約而同瞄上了郭汜李榷的軍隊,也就是董卓在陜縣屯的十萬涼州軍。

早在正月初一,賈詡就命人在周邊地區放出王司徒要坑殺涼州軍的消息,言及很快便會派人往陜縣剿滅,他算到郭汜與李榷膽小又惜命,故而他讓呂布在幾條逃跑的路上埋伏好,一見人,便直接梟首,不做二話。

隨後,他才帶著三百陷陣營將士,以青州刺史下治中從事的名義來招安,說服一群無將之軍,許之以利,示之以威,並不算太過困難。

困難的是,收編了這許多兵馬,冬天還未過去,要如何養活才是難事。

譚昭敲著手指,微微頷首,他總覺得……他好像有什麽事情忘記了,可細想,又想不起來了。

“十萬涼州軍,你準備如何處置?”

呂奉先雖然能打,但也只有一個呂奉先,這可不太妙。

這個啊,譚昭笑了笑:“兄長放心,弟弟早已有了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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