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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謠言止於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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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瞅你這副要把人利用至死的模樣,滅的到底是哪門子親!跟這位做親人,估計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才投了這胎。

譚昭就窩在樹杈上,托著腮,望著底下的青書侄兒,心裏思忖這位怕是倒了十六輩子的大血黴才碰上了這位手段陰狠的小人陳友諒。

宋青書臉上滿是掙紮,他心裏就像是有一座四米見方的大油鍋一樣,一顆心墜落又被升起,嘗過無邊的疼痛之後,他就……怕了。

他放不下芷若,也放不下武當山三代最優秀弟子的身份,陳友諒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如今把柄落在對方手中,他……

不知是從哪裏來的勇氣,宋青書憤然擡頭:“陳大哥,只要你放了芷若,你上武當上便……”

“不放。”陳友諒就像是掐著宋青書的七寸死穴一樣,言語間帶著某種閑適的殘忍,“青書兄弟,做大哥的,教你個好,做人不要太天真。”

然後,他迅速變臉,明明他身量不高,甚至只到宋青書肩膀的高度,氣勢卻將宋青書壓在了泥土了:“宋青書,我已答應你不傷武當門人,這點小事你都不肯為那周姑娘做,我真替那位周姑娘心寒。”

這話一出,宋青書就沈默了。

而有時候,沈默就代表是默認,代表著……落入深淵。

譚昭卻總算是搞清楚其中緣由了,可是不應該啊,他那日明明就把周芷若和那位營養不良到發質幹枯的野人救出來了,怎麽才幾天,又落入狼窩了?

這屆桃花島後人不行啊,武功這麽菜,黃島主的棺材蓋都要蓋不住了呀。

系統:黃島主表示自己並沒有這種後人。

[……你一定要跟我唱反調嗎?]

系統: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

……譚昭、譚昭自然也知道,黃老邪人老曠達,他那時候若想將門派傳承下去,多的是江湖才俊捧著金山銀山來拜師,可他卻一個沒收。這個世界也是大抵沒差,只好像江湖傳聞黃藥師晚年收過一位青衫女子,卻是寂寥無聲。

系統:所以,你其實是愛屋及烏了?

譚昭很是從容地點了點頭,只要心性還行,幫一把也不會掉塊肉,郭襄既是黃蓉那丫頭的女兒,也算是他小侄女了。

系統:……你這個四舍五入也真是厲害了。

要你管。

“四舍五入”的功夫,宋青書已經收拾完情緒上山去了,而陳友諒等宋青書離開後,整張臉陰沈得可怕,他吩咐屬下去聯絡消息,這才忍不住一掌揮在大松樹上:“不中用的東西!”

對一棵樹出氣,真是……差點就把他晃下來了!譚昭一個鶴起,足尖輕點若驚鴻般掠走,底下的陳友諒竟似半點未察覺,臉上滿是暴虐。

系統:嘖,這武功真是有夠差的,宿主你就這般放過他?這可不像你。

[現在動他,為時過早。]

……媽耶,宿主你這個表情,很嚇人喲~

譚昭帶著一身寒意回了後山,此時天空中星子滿天,澄澈的月光灑在碧波一般的潭水裏,當真有股世外人家的閑適感。竹林索索地響著,這是屬於山上獨有的脈搏聲。

一入後山,譚昭就覺得有些許的不同。

太靜了,武當山入了夜確實很靜,可還沒有過這般死寂的時候,他輕輕推開院子門,空氣裏有股茶水特有的苦澀味道。一聞到這個味道,譚昭的臉就皺了起來,那張老頭也不知是味覺神經出了什麽問題,這無名的苦茶喝得跟瓊漿玉露似的,還老拉著他喝,那股子苦澀,真讓黃連兄弟都甘拜下風。

怎麽?大半夜的喝苦茶,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譚昭腳步一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後頭不斷遞進,他下意識地飛到屋脊上,只將黑夜裏,宋青書帶著陳友諒一群丐幫的人沖了進來。

……這麽急?今晚就動了手?

從小長大的師門、疼愛的親人師長,就這般被輕易放棄了嗎?

“陳大哥,陳大哥!你答應了我的,你不會對我師門……”

陳友諒橫著一張臉,無情得像是地底黃泉爬上來的羅剎鬼:“讓開!今天白日裏剛教過你,你難道不想救周姑娘了嗎?”

然後就有兩個丐幫弟子上前來拉人,以宋青書的武功,區區兩個二袋弟子哪裏能奈何得了他,可偏偏……就被輕易拉開了。

譚昭低聲一嘆,不知原主的大師兄宋遠橋要如何怒急攻心、恨鐵不成鋼了。

陳友諒一步向前,他心裏閃著某種稱之為野心的火苗,可他只踏出半步,就再也無法前進了。

“誰!”

“我!武當,莫聲谷,陳長老可還記得在下?”

譚昭剛返回去拿了把劍,劍鞘飛出,便阻了陳友諒入後山的路。

“你——”

宋青書卻是駭在原地,此時正是午夜時分,他嚇得整張臉都躊躇,嘴裏喃喃喊著“七叔,不是我,對不起”等字眼,一時竟似入了魔一般。

相比小慫貨宋青書,陳友諒就膽大許多,他今日帶著高手,不管是不是莫聲谷,今日他都要踏平武當!如此天賜良機,過時不候,是人是鬼又能如何!

“看來是記得了。”譚昭執劍立於門口,一陣夜風吹過,刮得他白色道袍獵獵,那是一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感覺,“不請自來,半夜上山,是賊是畜,陳長老心裏可有數?”

……看來是鬼了,這絕不是武當莫七俠說出來的話!

“上!”

陳友諒如今架空了丐幫,他籠絡了一群丐幫高手,他一聲令下,自然有兩道人影直突向前,他想得好,先命人將對方纏住,自己帶著宋青書進裏頭,只要殺了張三豐,這趟他就算沒白來,只可惜——

宋青書此時仍然渾渾噩噩,他心中被恐懼和內疚淹沒,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陳友諒不耐地推了他一把,他直接摔倒在地,緊接著,便有兩道人影砰砰兩聲摔在他兩邊。

“陳長老急什麽,當年丐幫如何光明磊落,如今卻只得行此番小人伎倆,也不知七公他老人家在天之靈,有沒有被曾經的老友嘲諷到從棺材裏跳出來呢!”

陳友諒雖有高師,武學天賦卻實在不如何,他精於算計,只覺得武功夠用就行,可此時此刻,他竟覺得自己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一樣,不知還手,不知躲避,就直挺挺地站著,被人狠狠一拳擊在胸口。

他瞬間倒飛出十數米,口中一口鮮血難以抑制地噴了出來,陳友諒捂著心口,忽然就恢覆了鎮定:“江湖上都道武當門人光明磊落,如今一瞧,竟也是背後出手的小人!”

那真是抱歉呢,譚昭涼涼地看了他一眼:“陳長老,在下覺得你應該去看一下眼睛,這江湖人行走江湖,眼睛不好,這人……大抵也是廢了。”

陳友諒自出了江湖,何曾吃過這般的虧,這名門正派的人狡辯起來,當真是氣得人胸口疼,更何況他此時心口真的疼痛難掩,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燒起來了。

“你以武當拳法傷我,若非在下命大,如今恐已成為你傷害武當的利器,如今我已丐幫的武學傷你,這賬——就算是兩清了。”

譚昭說完,便還劍入鞘,不是他心慈手軟縱虎歸山,而是……他不能殺人也沒打算殺人,對方是來算計武當的,該如何處置,自然還是張真人說了算。

他已經聽到後頭的腳步聲了,他就說嘛,那老頭人老成精,哪那麽容易被一群毛頭小子給算計了!

“青書,還不快過來!”

張真人果然帶著一眾弟子過來,宋遠橋見到不成樣的兒子,心頭千般滋味閃過,到最後,就化為這厲喝一聲,宋青書從來沒辦法違逆父親,這次……也一樣。

張三豐眼底失望一閃而過,但他很快收斂,似他這樣的江湖前輩,現在已經很少殺生,他自然也沒準備直接殺了這群人。

但死罪可免,活罪……

“遠橋,送客!”

翻了日,武當送出江湖令,一五一十將丐幫罪行昭著,同時……將武當三代第一人玉面孟嘗宋青書逐出師門。

昨夜星子璀璨,今日卻下起了細密密的山雨,宋青書還是昨日的青衣,他跪在武當山下,譚昭看在原主大師兄宋遠橋的面子,撐著傘下了山門。

厚重的青石板路,譚昭走得並不快,直到與宋青書隔著三級臺階才止住。

宋青書砰砰砰磕了三個頭,他心中未嘗沒有慶幸,也未嘗沒有委屈,他生來就是天之驕子,如今被逐出武當落入塵土之中,他其實是想求七叔帶他上山的,可不知為何,對上七叔熟悉又陌生的雙眼,他忽然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只聽到來人冷漠而矜持地開口:

“你是不是覺得,無論你做了什麽,武當派的所有人都會無條件包容你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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