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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謠言止於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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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來得又急有猛,直下進了宋青書的心裏,他從未見過七叔如此冷酷的模樣,也未曾聽過七叔如此涼薄的聲音。

可這場大雨沖刷著他的神經,冰涼的雨水讓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七叔,我……”

跟迷途的羔羊似的,二十二歲的江湖少俠,卻於人情世故如懵懂孩童一樣,譚昭有些驚詫地看著面前跪地的青年,他開始懷疑武當派的教育是不是出了什麽差錯?否則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連基本的是非輕重都搞不清楚。

這世上,沒有誰是天生欠著誰的。

譚昭撐著傘蹲下,長嘆了一口氣:“是,或者不是,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不,其實你心底已經有了答案,武當從不虧欠你的,你既選了另一條路,就不要回頭,明白嗎?”

宋青書慌了,他拄著膝蓋往前,卻被譚昭一劍抵住:“其實那日客棧之事,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被人算計嗎!”

“七叔?”完全懵逼。

“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你如何秉性我如何不知!”這是莫聲谷的心聲啊,譚昭面無表情地說著,“我說帶你回山,可曾有過一句定你罪責的話,可曾出過劍!”

“你到底是不信七叔,還是不信武當俠義!”

恨其不爭,這大概是武當長輩們對宋青書所有的感覺了,譚昭說完,起身離開,清雋的背影消失得快得不得了,宋青書眨眼的功夫,山門口除了瓢潑的山雨,就空無一物了。

他身子一頹,不明白為什麽會變成了這般模樣?

進了大殿,譚昭將傘遞給守門的小道士,他沖著小道士微微致謝,背後就傳來了宋遠橋陡然滄桑的嗓音:“老七,青書他走了?”

譚昭點了點頭,他平生最不擅長和這種一本正經、循規蹈矩的人相處了,明明都是江湖人了,卻規矩得像是良民一樣,聞言他斂了斂笑容點頭。

宋遠橋一嘆,他想說些什麽,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垂著頭走了。

事情告一段落,譚昭就想著下山游歷的事情了,武當山好是好,是這亂世中的世外桃源,但他天生不喜歡這種日覆一日的過日子生活。

“你要走?”

譚昭點頭,然後……就被迫加入了由三師兄俞岱巖和六師兄殷梨亭組成的“養傷團”,正式過上了喝藥養生看人奮鬥的日子。

張老頭的原話是,等你什麽時候胸口不疼了,就放你下山。

譚昭那臉喲,他也不是不敢私自下山,但人是不是好意他還是明白的,加上他確實可能需要再修養一陣,就半推半就地從了。

而從了後果,就是——成為了俞岱巖和殷梨亭二位師兄的“小沙包”。

說起俞岱巖,譚昭是一百個服氣的,二十年前一場橫禍使他四肢被大力金剛指粉碎,當年的武當俞岱巖鋒芒畢露,有些人是過剛易折的,如果這事兒放宋青書身上,譚昭覺得那小慫蛋十有七八挺不過來,但俞岱巖硬生生挺過來了,在床上躺了足足二十年,有過悲傷抑郁,心頭之火卻從未斷過。

至於小哭包六師兄,唔,譚昭翻了翻記憶,大概就有種對方是師弟,莫聲谷是師兄的錯覺吧。

“六師兄,是最近的飯菜太難吃了嗎?”

殷梨亭下意識地搖頭,不明白老七怎麽這麽說:“沒有啊,還是原來的味道。”

武當派火房師父掌勺多年,還還是張真人年輕時救下的廚子,後無處可去才投的武當派,如今隱約都有幾十年了。這味道他從小就吃,哪裏有難吃的時候。

譚昭卻瞧了瞧桌子,示意對方看菜:“那你這難以下咽的表情,是想氣死李老師傅嗎?”

殷梨亭臉上驟然變色,又強行挽尊:“我哪有!不過是……”

“不過是什麽?”

哎呀,這武當山的日子,也就調侃調侃六師兄能讓他心情開闊了,像他這種患了心疾的人,心情開闊最重要啦:“六師兄你明明就是魂兒都飛了,自然是茶飯不思了!”

殷梨亭:……老七這張嘴,遲早都要撕了它!

還是那句話,沈默等於承認,明教左使楊逍之女追人追到武當山生死相許的小八卦,武當山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也就是武當弟子嘴巴緊,才沒流傳到江湖上。

“老七,你不懂,我今年已經三十九,她卻還是二八年華,不行的。”

譚昭其實是替張老頭做說客的,大概是出了五師兄張翠山的例子,張老頭對下頭徒弟的感情生活還是挺操心的,看著老六一天天地不開心,忽然又傻裏傻氣地笑起來,他個年過百的老頭子看了都牙酸,他拉不下臉,自然有事徒弟服其勞。

“那既是如此,無忌的婚禮,便原還是由師弟代勞吧。”

殷梨亭跳起來就奪過了請柬,紅色的請柬上,光明頂三個字瞬間刺中的他雙眼,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去看無忌與誰成婚。

“我去。”

許久,殷梨亭抱著請柬,乖巧地坐在石凳上開口說道。

譚昭點了點頭:“忘記說了,師父這次也要去的!”

老實人殷梨亭終於忍不住,怒而拔劍,對著最親的七師弟一劍砍了下去!

路過的武當弟子一看兩人都打了起來,立刻就抱頭迅速離開,媽耶,七師叔咋又把六師叔惹毛了,六師叔人多好啊!

不過七師叔人也很好,下山總給他們帶好玩的東西,唔,還是兩不相幫,快快躲開些吧。

**

明教早已不是當初六大門派圍攻時的魔教,如今作為抗擊元兵的第一大教,張無忌作為明教教主發出成婚請柬,又是與峨眉弟子共結連理,江湖各門各派自然都很給面子。

宋遠橋因宋青書一事心神憂傷,故而只有殷梨亭與譚昭二人隨張真人往光明頂而來。只還未走到光明頂,就遇上少林一群人,譚昭不耐這些,打了個招呼就拉著六師兄跑了,美其名曰給侄兒置辦成親禮物。

實質上來說,譚昭是出來喝酒吃肉的。

“老七,師父讓你……”

“哎呀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師父又如何會知曉!”

殷梨亭無法,只能盡量讓人少吃點,這離光明頂越近,他這心裏頭就跟揣了十七八只兔子似的,活似要跳出來一樣,他明白只要不出意外,他就能見到她了。可他想了又想,又覺得見了……怎麽著都是徒惹塵埃。

他既是拒絕了她,她也回了家,本該……各自安好才是呀。

譚昭一看殷梨亭這神情,就知道對方又在……想佳人了,要說六師兄這情路,也是沒誰啊,當年武當與峨眉定親,世家弟子,門當戶對,誰知陰差陽錯,峨眉紀曉芙紀姑娘愛上了明教左使楊逍,兩人還生了個孩子,名叫不悔。

這名字取的,六師兄頭頂的草原都能跑馬了。

只峨眉為了名聲,滅絕楞是一點兒事實沒告訴六師兄,由著人認為是楊逍強迫了紀姑娘,甚至親手殺了紀姑娘,圍攻光明頂那次,六師兄還想著替前未婚妻報仇。

然後……事情不斷發展,六師兄就開了一朵小桃花,如果摘了,就意味著以後要叫曾經的情敵岳父,媽耶,譚昭光想想場面都覺得刺激到不行。

作為一只憑本事單身的狗子,譚昭表示如果是他,絕對忍不了。

系統:這種事情,你還好拿出來炫耀?你怕是腦殼漏水了吧?還有,你什麽時候會有桃花這種東西了?

[……]膝蓋插滿小旗幟,起都起不來了。

譚昭忽然有些絕望,但他還是堅強地爬起來了,他這人浪蕩隨性慣了,心裏從來不擱事,經過了這麽多歲月,生生死死的,真覺得想不如做,因為如果不做,他很可能就一輩子都做不了了。

“六師兄,人的一生,也許很長,但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譚昭指著心口的刀傷說著,“與其帶著遺憾離世,不如痛痛快快地去做。”

道理誰都懂,可跨出的路……卻不僅僅是他一人的。

殷梨亭拿過酒壺,給自己斟滿,仰頭喝下,辛辣的酒直沖肺腑而去,他眼角斜斜一撇,只看到一個人有些狼狽地躲過。

“青書?”

譚昭立刻順著殷梨亭的目光而去,只見街角空空如也,沒半分人的身影。不過他並不認為是對方看錯了,此時他才想起來,那位要同無忌侄兒成婚的周姑娘,好像就是宋青書賭上武當全部人頭要去營救的那位。

唔,說實話,挺慘的。

這倒黴孩子不會想不開要去光明頂搶婚吧?

“走,去瞧瞧!”

殷梨亭立刻點頭,兩人持劍追了過去,直追至僻靜的暗巷裏,那道青色的身影才算是轉了過來,這哪裏是宋青書,這分明就是陳友諒!

殷梨亭心道糟了,在看到玄冥二老飛身而來時,他心裏起的第一個念想,不是師父,不是武當,竟是那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姑娘!

六師兄、六師兄整個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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