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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小僧心裏軟(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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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梁師都這樣的人,是沒有一爭天下之心的。這倒不是因為他不想做這個天下之主,而是他自己也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能夠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做做土皇帝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至於這殘破的江山,愛誰誰。

不得不說,他能有這樣的認知,已經是很棒棒了。只是成為“大丞相”後,他原本歡快的生活反而不開心起來,以前突厥入侵他還能寫信發急件賣慘求資源,現在他發現……只能自己硬上了!

梁師都愁啊,以前能夠歡歡快快地吃喝玩樂,現在都變成戰戰兢兢地吃喝玩樂了。玩了幾天,他就覺得不行,必須想對策啊。可他實在不是這塊料子,隨後召集門客問計,就有一個門客出了個餿得不能在餿的餿主意。

這個餿主意就是與突厥合作,給突厥大開方便之門。那門客說的還頭頭是道,說是主公自己當家做主,想如何做就如何做,中原已經很亂,無所謂再添一個突厥。

梁師都……他腦子有坑啊,他覺得只要不禍禍他,那就萬事大吉。可不巧剛好有突厥使者過來,兩方一拍即合,沒幾天功夫就敲定了章程。梁師都這會兒,就又能歡歡樂樂地吃喝玩樂了。

他擁著美人,喝著西域美酒,縱情享樂,人生好不暢快。可你知道,人生快樂的時候總會出現幾個攪局者,他正摟著個美人親小嘴呢,外面就有不長眼的敲門。

“誰!打出去便是!本公的話沒聽到嗎!”

奴仆整個人瑟縮了一下,梁師都生得魁梧,只酒肉消磨了他曾經的健壯,可即便如此,他一雙虎目也端的嚇人,這奴仆被狠狠一瞪,立刻身子一軟就要撲倒在地,只剛有這個趨勢,後面便有一只修長有力的手將奴仆提到一邊放下,梁師都微微瞇著眼瞧去,便見逆光處一挺拔頎長的身影。

“梁公如此馭下,恐會人心渙散啊。”

哪裏來的毛頭小子!梁師都拍桌而起,吼道:“來人,還不將人拿下!”

只他渾厚有力的聲音傳出很遠,卻未有一人響應,他飲了酒,氣性一向比清醒時大很多,見之愈發難耐,一手推開懷中的美人,一手拔刀而起,直沖門口那小子面門而去。

梁師都能做到這個地步,武功自然不差,可他的不差也就是僅僅只是不差而已,那種用盡力氣揮刀一砍卻被人輕輕兩指夾住的感覺,就跟泥牛入海似的,打棉花都比這個痛快。梁師都臉色漲得通紅,只可惜他用盡了力氣,那刀還是紋絲不動地卡在那骨節分明的兩指之間。

這也忒邪門了!老子就不信了!

他幹脆棄刀,以雙拳相搏,心裏的酒意到底還是清醒了一些。不對勁,太不對經了,府裏的人都去哪裏了?

“梁公終於發現了?”

聲音輕柔似微風,可聽在梁師都耳邊卻如同惡鬼尋仇一般,他匆忙轉身揮拳,可此刻……已然是來不及了。

梁師都戰戰兢兢地挺著脖子,此時他尚且能夠聞到鋼刀身上隱透的血腥氣,那都是曾經死在他手上短命鬼的血,可他並不想成為其中之一啊。此時酒意全消,很慫又怕死的梁大丞相立刻喊道:“英雄饒命!英雄饒命!”

“嗤——竟還是個軟蛋。”

這聲音不同於方才的輕柔,聽著就十分欠揍,梁師都擡著眼睛看去,便見一生得桀驁不遜的男子跨了進來,他手上還提著一柄劍,劍尖滴著血,一路從外面進來,濃郁的血腥味爭前恐後地湧起他的鼻腔。

這下,梁師都的腿瞬間就軟了,如果不是喉間的大刀,恐怕他已經軟倒在地上了,可即便不是如此,他的聲音也顫抖非常:“英雄~大俠~,饒命啊!”

魏征努力克制住丟棄手中血劍的沖動,嘲諷臉開到最大:“既然梁公這麽說,饒你一命也不是不可以。”

不可以也得可以啊,反正今天先逃了再說,梁師都點頭如搗蒜,這才發現橫在他面前的鋼刀已經被人收回。

他捂著脖子倒退,這才看清楚這最先出現的人,即便此時此刻場合不對,他也忍不住讚一句好風姿。只可惜這樣的人卻明珠暗投,跟了這樣一位不好相與的狠角色。

魏·不好相與的狠角色·征:……

好在梁師都還沒蠢到極致想著要策反什麽的,他自然想翻盤,但等到兩人拿出少帥軍和李閥的一部分合約後,他就如同一只被遏住脖子的雞一樣了。

“你們……”

“梁公好打算,只那突厥虎狼之軍,若梁公一意孤行,那就休怪我李閥不客氣了。只屆時梁公轄地如何,我可不好做什麽保證了。”魏征睜眼說著瞎話,扯著李閥的大旗牛皮能吹多大就有多大,反正吹牛又不要錢。

梁師都不會懼怕什麽少帥軍,畢竟他手下少說也有十萬大軍,但若是李閥……那就不夠看了,只他到底還有些腦子,有些狐疑二人的身份:“你說你能代表李閥?證據呢?”

“證據?梁公很快就能看到證據了。”魏征的臉就是天然的威脅工具,真的,他若是早早轉變就業方向,說不定此刻早已是邢獄的一把好手。

梁師都……欲哭無淚。

而此時,譚昭就出馬了,作為前佛寺的精英弟子,他即便此時戴著假頭套,也能營造出一種佛意禪宗的感覺:“在下了玄,拜會梁公。”

了玄?這名字有些耳熟,梁師都一楞,隨後瞪大了眼睛:“你是了玄!”

看來他真的變得挺有名了,吃喝玩樂的老紈絝都聽說過他了呢,譚昭彎彎唇角,頷首:“如果沒錯,在下就是那個了玄了。”

梁都看著面前的偏偏濁世佳公子,說出來的話卻甚是駭人:“少帥軍已在北上的路上,李閥大軍也已集結,梁公若當真要引狼入室,那我們就只好兵戎相見了。”

少帥軍來是真,李閥大軍集結也是真,前者倒是真要來,後者……集結卻並非劍指西北,但這些還未成行,只要梁師都有一絲相信,那就足夠了。

投鼠忌器、以小博大,就端看梁師都的膽色了。

但顯然,常年的富足已經消退了梁師都曾經的虎狼之氣,此時的他更想過安定的土皇帝生活,如果李閥要打過來……那他還玩個蛋啊,可他看著了玄,狐疑不止:“少帥軍為何會聽李閥差遣?”

他像是找到了什麽破綻一樣,即便此時此刻小命被人握在手上,可他死了,西北軍依然挺立在這裏,故而他才會有這份底氣開口。

說起這個,他看到這位傳奇的了玄大師臉上難得有幾分……赧然和欣慰,什麽鬼啊:“梁公大約也聽過我那徒兒歆慕李家大小姐的傳聞吧,英雄難過美人關,不過如此。”

“……”臥槽那李家大小姐得多國色天香啊,這麽禍水?!

不過這樣看來這少帥軍也不過如此,只是……背後的李閥,梁師都有些猶疑,但面對魏征的迷の註視,他還是開口:“那你們要如何?突厥若南下,你們李閥會出手相助嗎?”

這就是有商有量了,只要不踩梁師都的底線,其實一切都能談,魏征微微一笑,頷首:“這個自然,梁公大可放心。”

此計若是對王世充、宇文化及之人,絕不會奏效,但用來對付梁師都,就綽綽有餘了,少帥軍勢弱,此時能不戰便不戰。有李閥這個虎旗擋著,梁師都要引突厥入關,必定會思量幾分。

如此,兩人就成為了“大丞相府”的座上賓。

梁師都也是出了門才知道守在外面的兵並沒有堆成他想象中的屍山血海,反而是……被陣法困在了外頭。

……並沒有高興多少好不好,他就是再大老粗也明白一個陣法高手在戰場上的可怕。看來和突厥的合作真的要再思考思考了。哎,他不就是想當個富貴閑人嘛,怎麽就這麽難。

家裏蹲著兩座佛,梁師都又過上戰戰兢兢吃喝玩樂的日子,出餿主意的門客早就被他打了一頓叉出了城,至於突厥……翻臉不認人不行嘛,那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自忖俊傑的梁公戰戰兢兢了半月,沒等來突厥進攻的約談書,倒是真……等來了氣勢洶洶看著……絕對不像兩萬人的少帥軍啊!

這特麽是兩萬人,老子直接吃翔。

而事實上,這也確實不止兩萬人。寇仲這人吧,他是有些匪氣的,也很有些意氣,在沒有陵少和師父的約束下,他就是一匹脫韁的野馬,少帥軍本來就是急行軍,但看到沿路的老百姓飽受山賊盜匪的騷擾,他一個看不過眼就直接出手了。

要說好人有好報呢,莫名其妙就直接壯大了少帥軍,後來他嘗到了甜頭,一路掃匪而來,如此就變成了梁師都看到的模樣。

也是此時,一直送信卻沒再收到回信的突厥,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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