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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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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她還是老樣子。“你還是沒變,聽說你有孕了,我來道聲恭喜都不可以嗎?說不定這次見面了以後都見不到了呢。”他說著,臉色不由暗淡了下來。

“呃,怎麽會呢?你是要去哪裏?是要回北周嗎?”想起來這裏是到大齊的國土,他身為北周將領,現在洛陽那邊又快出戰事,估計是要回去吧。不過奚瑾萱就奇怪了,一個北周的將軍成天像沒事一樣在北齊的境內游走,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去洛陽。”他道:“能在那裏同蘭陵王對弈,算是我尉遲令的榮幸。”想了想,尉遲令定睛地看著她,心裏思緒覆雜,她是自己認的妹妹,卻比親妹妹還親,而他卻不知道奚瑾萱對自己是否如同親哥哥一般的感情,若是在戰場上,他與蘭陵王必須死一個,她會選誰呢?他,很想知道,“瑾萱,我於你,是怎麽樣的感情呢?”

“當然是比親哥哥還親咯。”如果不是他的相救,如果不是他的照顧和幫助,她怕是沒法回到蘭陵王身邊,對於自己而言,尉遲令雖然是北周的人,卻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在這裏如同哥哥一般溫暖的人。

“若是,我與蘭陵王在戰場上必須死一個活一個,你會希望誰死誰活著?”

奚瑾萱睜大了雙眼瞪著他。這個問題她要如何去問答,如果可以,她希望兩個都能活著。“你不會殺了我家殿下的。”

看著她盯著自己,一臉為難和不相信,而她的話已經給了他最好的答案。她幾乎想也不想地便脫口而出,這便是她心裏所想的不是嗎?在她的心裏永遠都是將蘭陵王放在第一位。

他自嘲的笑了笑,輕輕撫著她臉頰:“保重。好好照顧自己。”

“等等。”見他要走,奚瑾萱追上了他。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奚瑾萱。

“尉遲大哥不是要去洛陽麽,可以遲些走嗎?或許,你可以帶上我。”她笑了,笑得格外甜美。

尉遲令輕輕一嘆,同岑千葉拒絕她一般,斷然拒絕了奚瑾萱。若是以前,她提出這樣的要求,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同意,可是現眼下時局不同了,他不會讓她去面臨未知的危險。“瑾萱,此去洛陽,我斷不能帶上你。蘭陵王亦不會同意你去洛陽的。在這裏,安心地等著他回來吧。”

什麽啊!連他也拒絕她了!雖然知道他與岑千葉都是為了自己好,可是,她要去洛陽的決定沒有誰可以阻止。

停到到跟前的時候,岑千葉翻身下馬,見她一把鼻涕一把淚,他大跨一步上前,將她抱個滿懷,“我知道你為本王擔心,本王答應該你,一定會回來。下一次,在這裏,你會見到本王。”

“是說……生當覆來歸嗎?”這一別不知何時能再相見,“我真的不能跟你一道去洛陽嗎?我不會給你增添不必要的麻煩。你知道,我討厭這樣的分別,討厭你不在我身邊人感覺。”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她都不想和他分開。

他又何嘗不是呢?人生這麽多的無奈,最是無奈每一次的離別便不知何日能再見,也有可能這一次的生離變為了死別,“瑾萱,你知道我不能讓你陷入任何危險之中,洛陽如今有戰事,又怎麽能讓你前去呢?”說一千道一萬他依舊是堅定著他最初的決定。

奚瑾萱也不再堅持,她只是抿著雙唇低著頭不說話。

是分別的時候了,輕輕松開她,帶著不舍再次凝望她,最終狠心地閉眼轉身,他上馬離去。她快速奔上小山坡,看著他漸行漸遠,直到背影消失在她的視野之中。她終是蹲了下去放聲大哭起來,那種哭到聲音沙啞,哭到快要窒息的感覺讓她快要承受不了。

珠兒來到她身邊的時候,她毫無察覺,“側王妃,我們回去吧。殿下已經走遠了。”她勸著奚瑾萱。

哭了許久,奚瑾萱也哭累了,站起身來,正對上珠兒擔心地眼神,沖她一笑:“我沒事的,我們回去吧。”

讓她安安穩穩地在家等著他,那是不可能的。

是夜,她珠兒熟睡過去後,小心翼翼地從床上趴起來,將早已經準備好的包袱挎上。關門的時候,她戀戀不舍地看著屋子裏的每一個物品。“對不起,我還是不能答應乖乖地在家等著你的回來。我們洛陽再見吧。”她笑笑,輕輕闔上門。

從正門離開顯然是不可能的,王府的後門,現在也還未到換班的時候,看來只能翻墻出去了。

找了一處正好有大樹在墻邊的地兒,奚瑾萱先將包袱扔了出去,自己使出了吃奶的勁爬到樹上。不知是不是天助她也,這樹的樹幹剛好貼著墻,她可以輕而易舉地就到墻上,看著高高的墻她居然犯了難,這可要怎麽下去啊。

正想著,一輛馬車悄然而至。她睜大了嘴看著它停在自己跟前,駕馬的人穿著湖藍的窄袖襦裙,女子擡臉冷冷地看著她,而奚瑾萱在看到她的面容後不由大吃一驚,差點腳下一滑跌下墻去。

那女子一笑道:“側王妃是走還是不走?”看樣子她是知道自己要離開,並且去哪裏的。可是她又怎麽會知道呢?

走當然是要走的,可是,她靠譜嗎?警惕地看著女子,她決定賭一把,順著墻滑下來,腳踩到地面的時候,奚瑾萱長長的松了一口氣。拍拍身上的灰塵,走到她跟前,奚瑾萱盯著她,而女子則冷哼一聲:“側王妃到底要不要上馬?你是怕我把你拉出城去殺了還是賣了?”

“你不是王妃的人嗎?會這麽好心幫我?”她歪著臉問。

“我從來就不是王妃的人。”她一笑,卻如雪中的冰霜。

不是奚萱兒的人,那便是和士開的人咯?所以那天她才會在花園裏和士開的人那般秘密交談。“那便是和士開的人了,他都已經死了,你不會想來報仇吧?”

一聽奚瑾萱的猜測,碧春呵呵輕笑起來,“側王妃,你的想像力可真是豐富,若不是主上去了洛陽,知你一定會去洛陽,也不會吩咐我來接應你,送你去洛陽。”

不是奚萱兒的人,不是和士開的人,聽她語言,她的上司知道自己要去洛陽,所以才讓她來接自己。這人定她認識的人。

“餵,你要不要上馬車啊!?”碧春已經不耐煩了。

奚瑾萱想了想,便也上了馬車。連夜出城是不可能的,這個時候,都城大門早已經關閉,又豈會因為她們打開來,這樣,反而會讓人起疑。碧春思索再三,決定天一亮,都城大門一開再出城。

馬車就停在離都城大門不遠的小巷子裏,奚瑾萱坐在車中左思右想了老半天,恍若大悟一般伴著“啊”的一聲彈起來。她終於想到那個人是何人了,掀開簾子,奚瑾萱脫口而出:“你是尉遲令派來的?!”真是沒有想到,最後的答案竟然是這樣。

聽到尉遲令的名字,碧春眼中神色一閃,面部柔和了些許。碧春沒有回答,只是在聽到奚瑾萱的話後,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

尼瑪啊,猜來猜去,她竟然是尉遲令的人。岑千葉看來是真的沒有想到吧,她也沒有想到呢。

“可是為什麽?你要幫王妃?”幫王妃來除掉她?

碧春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卻讓奚瑾萱以為這是尉遲令的意思,她眼神一動,欲下車逃走。碧春卻開口了:“你可別多想,主上怎麽可能會害你。若是要害你當初不會救你。”

她停下了動作,轉臉看向她:“那你倒是給解釋下。”

“你自己去問主上吧。我們等到天亮再出城,你且先在車裏休息。”說著,她抱劍閉了眼假寐著。

奚瑾萱回到車裏,嘟著嘴久久沒能想通。也不知何時,強烈的困意湧了上來,她抵擋不住周公的呼喚,閉了眼沈沈睡了去。

她做了一個可怕而又悲傷的夢,夢中火光直沖雲霄,染紅了整個天空,像血一般觸目驚心。然,刀劍相撞的聲音,戰馬刺耳的嘶鳴聲,士兵們的嘶殺聲,慘叫聲不絕於耳。城池坍塌,遍地屍體,她踏過屍體不停地尋找著,終於在不遠的地方找到了他,他半跪著,身上插著數支箭,其中一支在手臂上,血順著手臂流下。他握著長刀,低垂著頭。紅色的披風已不再揚起,身邊倒著帥旗已經被火燒得殘破不堪。淚水噴湧而出,她朝著他狂奔,呼喊著他的名字,可是明明應該越來越近的距離卻越來越遙遠,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陡然清醒過來,除了滿頭的大汗便是滿臉的淚水。她胡亂的將它們抹去,呆坐著,久久都沒能回過神來。她打了個寒顫,這個夢太過真實了,心中隱約覺得不安起來。回過神來的時候,她掀開馬車的窗簾子,看來她們已經出城了,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這會兒應該離開鄴都很遠了吧。

馬車停在離河不遠的地方,她下了馬車透透氣,遠處,碧春在河邊做著什麽,不一會兒便又轉了回來:“喏。”碧春將水和幹糧遞到她手中。“從這個方向走,兩天應該可以到洛陽。”她看了看天色,再轉向奚瑾萱,“你要在這裏休息一會兒嗎?”

奚瑾萱搖搖頭,“不用了,我們繼續趕路吧。剛出都城不久,若是府裏的人知道我不見了,一定會兒找來,到時想走都走不了了。”最主要,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快點到達洛陽。雖然這裏青山綠水,風景怡人,可是她不是出來旅游的,自然對這個不感興趣。

碧春點點頭,扶她上了馬車。繼續前行。

晚上,碧春考慮著她兩人若是睡在這荒郊野外的,定不安全,便又趕了一陣的路,到了一座村莊,找了一戶人家借宿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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