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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千裏迢迢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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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的主人是個農婦,夫君去世多年,膝下有一子,一十有八,娶了個媳婦,一家人也算是其樂融融,對於她們的到來,倒是顯得很熱情。聽說兩名女子要去洛州,倒是充滿了擔憂之色。

“現下洛州並不安全,周軍的騷擾隨時會引發戰事,你們兩位女兒家家的,跑去那裏作什?尤其是姑娘你還有孕在身吶。”老、農婦心看著奚瑾萱,瞄了瞄她有些的肚子,雖然穿著襦裙看不太出來,不過以農婦的經驗來判斷,眼前的奚瑾萱定是有孕之身。從奚瑾萱的氣質來判斷,她也不像是普通的人家,而跟奚瑾萱一起的碧春雖是女流之輩,卻身帶佩劍。這奚瑾萱定也是非富即貴。只是,農婦不明白了,這樣身份的人為何還要跑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低著燭光,奚瑾萱一想到此去能見到岑千葉,她抑制不住的甜蜜化為笑容在臉上綻放開來。“不瞞您說,是因為夫君的洛州,小女子不想與夫君分開才會千裏迢迢跑去那裏的。”

農婦一聽,大驚,心下卻也是佩服,現在太多的女子因為夫君遠在他鄉,或做生意,或參戰事,而在家癡癡等候夫君歸家,而她卻要千裏尋夫。“可是,此去也算是遙遠,洛州那邊又指不定會有戰事發生,你去豈不會太危險?”

“無妨,有他的地方,哪怕是地獄,我也會去闖。”她堅定地笑笑。

農婦心生敬佩,起身道:“我讓媳婦兒整理好了房間,二位姑娘早點歇息吧,明天一早還要趕路呢。”

奚瑾萱起身道謝,便跟著農婦的媳婦兒進了屋子。

下一秒,她晃然大悟,指著碧春,愕然:“你、你、你是男人!”

碧春冷冷一哼,不屑地回道:“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是女人!”

這,這是怎麽回事!?

她目光轉向尉遲令。

以她現在的所處來看,她應該是在北周的軍營裏沒錯。尉遲令旁邊的那位大胡子的中年男人會是誰呢?看他臉上一道長長的刀疤觸目驚心,鬢邊也滿是絡腮胡。他瞪著她的眼神仿佛是要吃了她一般。

尉遲令清了清嗓子,對她說道:“瑾萱,這是我大哥。”

尉遲令的大哥尉遲迥,鮮卑人,為北周文帝宇文泰的外甥,能征善戰,北周初年的時候拜為柱國大將軍。

奚瑾萱一驚,隨即換上了一臉慍怒:“你騙我,你說你大哥死了!”

話音剛一落,尉遲迥大喝一聲:“老子的確差點死了,這都是拜蘭陵王所賜。你看到老子臉上這道傷疤了沒有,就是蘭陵王的傑作。”說到這裏,他就覺得是個恥辱。想他尉遲迥跟隨文帝東征西戰多年,累有軍功,從來都是戰場上的佼佼者,卻教一位乳臭未幹的蘭陵王給重創,他又怎能甘心。

尉遲迥如悶雷般的聲音震的奚瑾萱直哆嗦。尉遲迥瞄了她一眼,隨後問尉遲令:“這就是蘭陵王的女人?”怎麽看怎麽不像。在他以為,蘭陵王的女人樣貌氣質應該算得上是一流的,畢竟連他本人在北齊也算是傾國傾城,風華絕代的,若不是同樣貌美的女子又怎麽可能配得上他?可反觀眼前的奚瑾萱,樣貌嘛,倒是有那麽三分,可這氣質嘛——尉遲迥扁了扁嘴,搖著腦袋。

尉遲令沒有回答,倒是奚瑾萱有些不服氣了:“餵,你搖頭晃腦的什麽個鬼!?告訴你,別瞧不起人!”

“嘿,這臭丫頭!”尉遲迥沒想到她竟然敢跟自己頂嘴,要不是尉遲令攔著,他早就一巴掌拍過去了。“不管怎麽樣,有了她在還怕蘭陵王不束手就擒!哈哈。”

想用她來牽制岑千葉,門兒都沒有。尉遲迥笑聲還未止,她轉身拔腿就跑。不過沒兩步就給捉了回來。

“把她帶到我的營賬。既然是蘭陵王的女人,理當好好招待。”還不等尉遲迥開口,尉遲令便命令著。

“這……”尉遲迥以為自己的弟弟會將她關押起來,沒想到竟把她送到他的賬裏。難道……

“大哥,她雖是蘭陵王的女人,可於我也算是救命恩人。雖是用她來牽制蘭陵王,可小弟不想為難她。”他淡淡說。

“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大哥我也不便說什麽,只是希望你能記住,戰場下是一回事,戰場上又是另一回事,必要時不可有婦人之仁。否則難成大事也。”尉遲迥深知自己的弟弟的堅持,他只能好心的提心。

尉遲令點點頭:“小弟會謹記大哥的教誨。小弟先退下了。”在尉遲迥點頭後,他才轉身回自己的賬裏。

原以為,奚瑾萱會像別的女子一般發著脾氣,胡亂地在賬內亂扔東西,沒想到,她竟然安安分分地坐著,可能是因為她有身孕的原故吧。尉遲令想著,她肯定會責怪自己的欺騙。不過,讓士兵把她送到自己的賬內,也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大哥對蘭陵王的恨顯然易見的,她又是蘭陵王的女人,若是將她關起來,大哥少不了為難,到時別說她會受到傷害,恐怕肚子裏的孩子都難保住。

看著她靜靜地坐在那裏,眼裏滿是憤恨,“瑾萱……”他輕輕喚著,奚瑾萱沒有回答,只是咬著下嘴唇。

下一秒,她操起手邊的杯子狠狠地砸向他,尉遲令沒有躲閃,杯子砸在他的腦門,碎開來,血順著額頭,鼻梁流下。奚瑾萱沒有一丁點後悔,覺得那是他活該。

“我以為,你是那種光明磊落人,沒想到你竟是如此卑鄙小人,好心的救我,幫我,原來完全是為了今天用我來牽制蘭陵王。”她指著他的鼻子罵著。

“當初,我有勸過你不要來洛州。”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白絹拭去額頭的血漬。

呵,這倒是她的不是咯!?

她冷冷一笑,倒也無話可說了。

尉遲令的確有勸過她不要跟來洛州的,可是尉遲令卻也算準了她還是會執意跑來洛州,讓碧春來接應她。而她天真的以為,碧春是送她去洛州見岑千葉。可卻把她送來了北周的軍營裏作了人質。這叫她能不氣嗎!?她氣他的欺騙,也氣自己天真的相信了敵人,更氣自己為何執意來洛州,又給岑千葉增添了這麽大的麻煩。

想著,她一屁股坐在凳上,放聲大哭起來。這一哭,把尉遲令攪得心煩意亂,看著如此悲傷,悲憤的奚瑾萱哭得一踏糊塗,哭到已經幹嘔起來,尉遲令擔心她的身體,上前一步心痛地抱著她,緩緩道:“瑾萱,相信我,我雖騙了你,可是我對你的感情絕對沒有半點的欺騙,這次是迫不得已。洛州城我們必須得攻下來,蘭陵王必須得死!”

尉遲令剛一說完,就給奚瑾萱用力推開,措不及防的他一屁股跌坐到地上,看著奚瑾萱眼裏恨得都快蹦出火來,她咬牙切齒地狠狠說道:“尉遲令,我告訴你,如果你敢動我傷我家殿下一分,我定十分償還給你。”

尉遲令突然笑起來,慢慢從地上起來,他拍拍自己身上的塵土,“本將軍倒想要看看你是怎麽傷我十分。”

說著一步一步逼近她,眼裏放著狐貍一般的狡黠。

奚瑾萱警惕地看著他,“你,你要幹嘛……唔……”話還沒有說完,尉遲令牽制著她的雙肩就這麽毫無征兆地吻了上去。奚瑾萱睜大雙眼看著近在眼前放大的尉遲令的臉,大腦一片空白。下一秒——

“啪!”

“尉遲令,你可別太過份了!”奚瑾萱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來,氣得發抖。

尉遲令撫著自己被打得火辣的左臉,清醒了許多,這才意識到剛才自己做了什麽。

不過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也無法再後退了,尉遲令笑了笑,道:“等這些戰役結束後,就隨我回大周吧,孩子你可以生下來,我不會介意的。”

借著賬內的火光,她算是看清了他的真實目的。“殿下是大齊戰神,又怎麽會被爾等這樣卑鄙無恥的小人給算計。你們周軍也只會用這麽下三濫的手段。尉遲令,我當真是錯看了你啊。”

尉遲令的臉當即沈了下來,冷冷道:“你好好休息吧,這裏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允許進入的。”

他轉身離開賬內。留下奚瑾萱獨自一人站在賬中,久久無法平覆。

“瓘瓘……我錯了,我錯了……我應該聽你的話留在鄴都的。”如果時間能夠重來,她絕不會選擇來洛州。奚瑾萱慢慢蹲下來,後誨地落下了眼淚。

“大哥。”尉遲令掀開了尉遲迥的營帳簾子。尉遲迥正在桌前和其他的副將研究著作戰計劃,聽到自己的弟弟進來,他擡臉,看著尉遲令。隨後開口:“你來的正好,蘭陵王的女人你處理好了?”

“嗯,等到殺了蘭陵王,解決了北齊軍隊,拿下洛州,便帶她回北周。”他一說,尉遲迥大為震驚。

“萬萬不可,此女不可留。”尉遲迥看他堅定不移的目光,心下一驚:“你該不會對那女人有意思吧。”

尉遲令沒有作答,看著桌上的圖紙,“大哥打算如何做?”

“咱們明天晚上給他們來個突然襲擊。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尉遲迥自信滿滿。

“那就由小弟帶隊吧。”尉遲令自告奮勇。還不等自己大哥開口,尉遲令接著說:“我和蘭陵王必須做一個了斷。”

尉遲迥長長嘆了一口氣,尉遲令的執拗就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的,索性就放手讓他做吧。“那就由你執行這次任務吧,務必小心行事。”

“我知道了,大哥放心吧。”

皓月當空,尉遲令走在回自己營賬的路上,擡頭仰望,眼前不是浩瀚的夜空,而是奚瑾萱那張充滿了怨恨的臉。他嘆了口氣,回到賬中時,奚瑾萱已經倚著床坐在地上睡著了,她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兒。

他俯身將她抱起,輕輕放在床上,便聽得她嘴裏喃喃念著:“瓘瓘,我等你,等你回來……”

他在她額頭輕吻一下,“蘭陵王,不會再回到你身邊了。”

岑千葉抹抹臉上汗水,淡淡道:“我沒事,你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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