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老板從門縫和裏威之間的空隙裏鉆走，他清楚來人是慕緹查的裏威和巴頌。慕緹查對自己的地位絲毫沒有低調內斂的意思，很清楚外界有多少人眼饞和他們近交來往，外界也很清楚和他們能夠接觸需要多雄厚的家底。

“怎麽會來找我？”

“我再不來找你，青陽林怕是身體撐不住了。”

“他怎麽了？”唐糯瞬間來了精神，耷拉的眼皮猛地撐起，“我昨天看他還…”察覺了裏威戲謔的笑意，唐糯眼底的光又黯淡下去。

裏威把唐糯摁回座位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順勢坐在他身邊，“現在生意不錯，怎麽在你臉上看不出來高興？”唐糯只是給了裏威一個一切盡在不言中的眼神，“還是說因為我一直沒有把生意交給魯爾，所以你有所不滿？”

“你但凡帶個腦子，也不至於問這個問題。”唐糯嘀咕了一句，話才出口就看見巴頌帶有威懾力的鷹眸，不經咽了口唾沫，“什麽大風能把您吹來？小店蓬蓽生輝。”

裏威翻看著手機，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麽內容，唐糯連好奇的心思都沒有，就聽他說道：“其實，青陽林和我達成了某些合作協議。”他拿準了唐糯現在只在乎青陽林的事，所以事事離不開青陽林，“我猜你現在就是在顧慮自己是不是接了這些生意，以後會留有後患。”

“我已經無所謂了，做的事我自己都數不過來。”唐糯苦笑著，“我現在算是知道覃老為什麽需要我來代替青陽林的身份，這些事情怎麽能讓自己的親生兒子來做？這可都是…要坐牢的。”

“所以你做完這些又有什麽打算？”唐糯踟躕著，他有一個自己不想直面的答案，他還沒有勇氣把自己的決定說出口，裏威卻代替他說出口，“離開？”

唐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給了裏威一個苦澀的笑容，自己有沒有歸宿這件事他心裏已經有數。

不想揣測為什麽唐颯要欺騙自己，說是領養自己，其實只不過是代替覃老撫養自己而已，本以為只是後半輩子點背當了工具人，哪裏想到自己這輩子就是作為工具人來撫養成人？說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我希望你考慮考慮青陽林，畢竟他為你做了不少。”

“你怎麽會做和事佬？”唐糯雙臂環起，故作思索後又是一笑，“如果青陽林因為我而失去對生意的動力，那確實得不償失。”

兩兄弟對視一眼，唐糯現在變了，或許曾經他只是在裝傻而已，但現在他的直言快語反而比利刃更加尖銳。

“衛亓，最近可是為了魯爾的事操心費神。”裏威也沒心思繼續和唐糯打啞謎，把手機遞給他，“你自己看，就算最近的生意都是葵因來負責，但是貨單信息你不會不熟悉。”

唐糯上下掃視著貨單，又擡眼疑惑地看向裏威，這上面的貨單就是這幾天自己接下的生意，由於自己現在給魯爾辦事，做什麽都得留個心眼，所以自己接觸的幾家都會比較留意…

“這不是魯爾合作的那些企業？”唐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我知道，但是這和衛亓又有什麽關系？”

“現在魯爾勢頭正盛。”裏威說話時唐糯沒有聽的意思，自顧自地聰煙盒裏取出一支，“我們要讓魯爾能夠賣出假貨，只有這樣才能抓到他的把柄。”

火機剮蹭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夠清脆，緊接著就是煙草被一口吸入後燃燒的滋啦聲。

“對我又有什麽好處？說白了我和魯爾現在的合作也不算差，如果不出意外，做到他身邊的左右副手還是很容易。”唐糯說著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話，“賣真賣假，前提不是為了你們慕緹查，而是為了我霖陽一街這片市場，如果你考慮的不是為我謀利益，我自然也可以不幫你。”

一向少言的巴頌卻突然開口道：“這不是給你任性的時候。”

“怎麽，難道你們就是不計回報？”唐糯也不給對方面子，“本身入境的時間就很蹊蹺，正好在維斯和魯爾之間針鋒相對的時候。”

“你的貨，已經被衛亓截下來。”從唐糯的反應，裏威就能感受到他肯定是在耍脾氣，“我不想伺候你的那點脾性，但我也不否認你所說的，現在我和你說的可是青陽林拜托我務必告訴你的事。”

唐糯擡了擡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光是衛亓攔下他的貨就足夠叫人好奇這幾個人在自己背後都做了什麽…難怪是慕緹查的人親自到這裏，畢竟維斯和青陽林門都踏不進半步。

“因為衛亓曾經有在青陽林身邊辦過事，所以對業內也比較了解，不要覺得我們會放任魯爾繼續運營這樣的假貨流通線，只有魯爾不止饜足才會繼續挖掘出更多的據點。”

唐糯深吸一口氣，這不就是明顯的放長線釣大魚？

此時的裏威卻突然有些不對，清了清嗓子又說道：“不要覺得我不要你，或者放任你的任性，甚至學會了不和我商量自己做決定，我把這當做你開始過渡成長的過程。”唐糯楞了半晌，耳垂像是被碾過的花泥暈染上羞赧的顏色。

青陽林在離開酒店樓下時，已經把自己要告訴唐糯的話轉告給裏威，“我清楚你不會傷害我，但你會選擇傷害自己。如果信任我…”

——‘那就信任我會保護你。’

唐糯吸了一下鼻子，指尖一抖，煙灰滾到手背燙的他猛地激靈。許久過後，又是擡眼看著裏威，如果不是眼底的紅血絲大概沒人發覺他究竟經歷了怎樣的內心掙紮。

“按你的意思，我是不需要背負販售假貨的罪名。”唐糯看著裏威點了點頭，畢竟這件事已經介入了許多人，如果只是慕緹查內部的暗箱操作可能自己還不會太過在意，但是衛亓會出面…

巴頌把手放在裏威肩上的同時，唐糯看到他手裏多出支雪茄，緊接著就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這支雪茄，青陽林同樣拿了，這就是在證明你會和我們慕緹查在統一的利益戰線。”裏威接過唐糯手裏燃去一半的煙，含著笑意的話裏讓唐糯多少有點不信任，“這是未來將要入境銷售的商品，我現在給你，就是讓你能夠準確的辨認真偽。”

唐糯遲遲沒有接走雪茄，“真假都是你說的算，我既無法對比假貨，又怎麽知道這就是真貨？”想起裏威手裏的貨，早些時候是交給於韋洪來置辦，誰又能保證慕緹查真的不想靠著低成本的假貨牟取高盈利？

裏威深吸了口氣，稍稍從唐糯身邊扯出點空隙。

“誰又能保證，你們這些人嘴上說著對我們好，實際上只不過把我們當棋子使，搞不好就是下一個於韋洪呢？”唐糯隨口譏笑道。

巴頌整理著衣領，又重新坐回兩人身旁空出的位置上。

“需要什麽？”唐颯從櫥櫃裏取出茶盒，“喝點茶？還是你坐一會兒就走？”

“唐糯已經成長了許多，在你身邊卻越活越像個孩子。”青陽林看了眼正在傳出對話聲的通訊器，“我有些不理解，究竟誰才是對他真的好。”

唐颯纖瘦的背影微微一頓，又繼續了他手裏的動作，這個男人生了一副好皮囊，或許他不在一街生活會是更加光鮮亮麗的模樣，不至於現在就像是藏身在洞穴裏的陰險狐貍那般，叫人望而卻步。

“他不是我的兒子，但是我也沒必要讓他僅有的一段人生裏過得太過痛苦。”唐颯端著茶，面帶微笑朝著青陽林走來，“我也是個人，不至於那麽殘忍，外界對我的評論各有千秋，但無一例外…都在畏懼我。”

“我知道你才是塔星的幕後，那些流言蜚語在事實面前毫無用處。”青陽林接過杯子，“我也清楚羅臣上次出國就是去找慕緹查，但是你給了慕緹查什麽好處？”

唐颯拿起通訊器，耳邊還是唐糯的聲音，看不出他的神情有什麽變化，但他嘴角微微抿緊還是在他臉上牽動了情緒。

“我給你的那封信你看過了嗎？”唐颯垂眸，端起面前的熱茶，“我和你的母親牽連頗深，沒有走到情侶的那一步是因為我清楚自己的取向，我也感謝林淮岑沒有因此嫌惡我。”

“但我也沒想到，你居然會幫助覃老。”青陽林看著面前的男人，羅臣已經出國有段時間，衛亓身邊不能沒有人，所以羅臣出國是很明確的選擇，“信裏很明確說了，我母親清楚自己會遇害。雖然你不能阻止這件事，但是青陽洵可以，哪怕當時他選擇回國，自己處理塔星的事務，也不至於把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

唐颯眉頭蹙起，“並不是我想要找到覃老，為了他這件事我也做出了不少犧牲。”言下之意，自己就算是為覃老辦事說來也很被動，“說起來還是因為唐糯在我手中，包括撫養唐糯這件事…我只是為了林淮岑，但是誰又能保證，當初林淮岑不是為了給覃老找後路脫罪，才會把唐糯交付給我？”

兩人之間陷入了沈默，青陽林知道唐颯是為了林淮岑的情誼才會做這些事。當看到信裏所說的…唐糯出現在那個小巷子裏只是偶然，其實在當天下午林淮岑就囑咐羅臣把唐糯從孤兒院帶出來交給唐颯，幾乎是前後腳的時間，林淮岑就遇害。而自己遇見唐糯，再把唐糯帶進店裏，才是一切錯誤的開始。

林淮岑不曾說明為什麽會需要唐糯這個角色，但他現在確實作為一個齒輪在一街運轉著。

唐颯收攏手裏的杯子，淡淡瞥了一眼面前陰霾覆臉的青陽林，咬了下自己的唇側，還是把話吞回肚子裏，又重新思量之後才開口，“林淮岑是和葵祁揚共同經營塔星，只是一個對外，一個對內操作。”

葵祁揚對外露面，自然對內就是林淮岑。能夠成為覃老的妻子，這個女人自然不會只是對外展示的那樣簡單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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