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鐙錯些，光暈碎成圓片，在身側散落。

相比阿秋的狂放，青陽林更加享受和唐糯在一起的時間，又或者是時間本來在他們身邊就被放慢。

唐糯把袖子往下拽了點，他覺得有些冷，但他怕風一直灌著青陽林的胃，於是抱著腰的雙手往自己的方向收攏。

離開國道沒多久就駛入了一片相對類似城郊的區域，大致是十幾分鐘左右的車程，車就熄了火。

青陽林偏頭對唐糯說道：“我不帶人回來這裏。”唐糯擡眼看著面前一片漆黑的獨棟別墅，“你覺得不了解我，但我會給你看別人不曾見過的。”

別墅氣氛壓抑，戶外的雜草雖然有打理，但不比有人住修建的勤，雜草高度差不多比腳踝稍高了一點，唐糯四處打量了一周，風壓彎了草身蹭過腳踝，著實讓人有些發怵。

“這是哪？”唐糯三兩下跳到青陽林身邊。

門被推開，受潮後‘吱呀’一聲在靜謐的夜晚裏略顯詭異。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灰塵顆粒厚重的氣息，粘附在鼻腔，唐糯打了兩聲噴嚏。

“我家。”不知道是錯覺還是唐糯太過敏感，他覺得青陽林說完‘家’這個詞之後有了片刻遲鈍，拉開電閘，暖橘色的燈把整棟別墅點亮，幾乎所有的家具都被白色布塊蓋上擋塵，“自從我母親離世之後，回到這裏的機會就更少，而且在遇見你之後就沒有再回到這裏過。”

“這是你的房間？”兩人順著樓梯往上走，唐糯看著有著圓弧陽臺的偌大臥室，青陽林點過頭，他就踏進去，“我感覺這裏還是有人住過的樣子。”

“有留宿過幾次。”

不只是床上有使用過的痕跡，包括沙發上的凹陷，空氣裏的清晰度，唐糯撿起地上的兒童繪本，“你還看這個？”青陽林淡淡一笑，默認了唐糯的疑問，“讓我了解你嗎？”

“很唐突，只有我了解你的生活，而你對我並不知曉。”青陽林把窗戶帶上，“這樣對哪個都不公平，我也希望你可以了解我。”

唐糯知道，青陽林不經常回來的原因是自己的母親就是在這裏遇害，他不知道如何開口才不會讓對方難過，又或者…不提更好？

瞥了眼青陽林，但似乎對方就是在等著自己詢問他這件事，“你知道我想問什麽。”

“她是被仇家害死的，我說過，但她從不結怨，準確來講是我父親結下的仇。”說出‘父親’青陽林生理性排斥，抿了抿嘴，換了個稱謂，“那個男人，我家的背景談不上幹凈，特別是還在洗白轉型的階段，最後是我母親承擔了她不該承受的。”青陽林盡力挑選了適合的內容，說的有些吞吐，但也或許和悲傷有關。

唐糯聽得很安靜，就坐在青陽林的床上，他也有曾經與普通孩童無異的時候，也喜歡模型或是高達，看的並不是枯燥乏味的財經，“不回來是怕觸景傷情？”

“嗯。”青陽林遞給他一本日記本，“有很多事在這裏，以後我家裏的人問起…你也會了解我一點。”

“問我幹嗎？”

“我也想不到見家長，還能有別的什麽目的。”唐糯耳邊很低聲的一句，青陽林看著他眼睛詫異瞪圓，“看你這幅表情，我猜你想的沒錯。”

唐糯看著青陽林的雙眼，還是一如既往地淡然，卻有些許不同，比如裏面深藏的掌控，還有把一切都掌握於鼓掌的自信似乎比以前更加濃郁，他說的想象…是指什麽？不敢往下細想，這本對他而言遙不可及。

“我…我上廁所。”面對這樣的問題，竟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逃離，身後是青陽林，唐糯猜他是在戲弄自己，可目光又太過熾熱。

有一扇門是被緊閉著，青陽林還在房間裏，唐糯不自覺地就朝著那個位置去探，手柄上冰涼的觸感有種渾身過電的錯覺，“別進去。”

“呃…”唐糯松開手，自己為什麽不自覺的把手往上放？“這裏是什麽…”

“是書房，當時是在這裏出了事。”青陽林拉過他的手，“離開之後再回來，也找不到鑰匙，這扇門我也進不去。”唐糯自然是不信的，但畢竟是人家的屋子，沒理由亂闖。

抱著那本筆記本兩人就離開這棟別墅。

唐糯從來沒有感受到一個地方是如此的蕭瑟，自己哪怕住的地方確實是簡陋，唐颯在身邊的時候就和一個完整的家沒有什麽區別…青陽林他，就是這麽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生活了幾年嗎？

在路上，唐糯把本子抱得牢固，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想要窺探青陽林的過去。

——‘舌尖對甜很敏感。’

這句話有些眼熟…唐糯看著日記上的字跡，似乎尚餘過往回憶。

——‘想成為和母親一樣的醫生，我母親說能擁有我是她一輩子的榮幸。’

好像可以理解為什麽青陽林說他們兩人很相似…從日記的最後一面掉出了一張淺粉色帶著流動感的方形紙。

“在看什麽？”

“沒！”唐糯迅速把糖紙收回日記裏，“我去洗澡。”青陽林的視線從日記一路移到跑過去的唐糯，微妙地瞇起。

“看什麽？”青陽林摩挲著日記本，隨後翻開幾頁摩挲了字跡在指尖搓揉，“進屋去。”阿秋對上他哥的眼神，朝他晃了晃手機。

“下單了，哥，那…給個一萬五？”

“嗯。”過了沒一會兒阿秋又探出頭，“去哪兒？”

“有朋友包了幾桌，我去玩會兒。”阿秋提起鑰匙就走，又往回連跳了幾步，“這日記有意思。”翻看了幾頁，最後被哥哥給一腳踹出去。

唐糯由著熱水自上而下的沖刷著自己的身體，驅散了粘附在發絲間的寒氣，‘那個糖紙居然是真的。’張嘴接水，心裏一樂差點沒嗆死，‘我為什麽會忘了？’這下又多了點愧疚感，畢竟青陽林把這件事記得牢固，顯得自己像是個提起褲子不認人的主…

突然想到個事，以前在電視上看的…光著屁股就跳到青陽林面前，青陽林張口就道：“你也瘋？”

“你是不是PUA？”

“什麽？！”

“博取同情，就為了…得到我！？”

“在我得到你之前，你有什麽必要的價值嗎？”

“有道理…”唐糯心虛地扭過身，青陽林就看著白花花的腰臀在自己面前晃蕩，心裏那如同卷起千尺浪一般澎湃，伸手拍了下，清脆的一響，唐糯楞在他面前，“死鬼，討厭厭。”

次日，阿秋頂著兩黑眼圈，一進店就把頭丟在桌子上，身子甩在椅子上，徹底的身首分離。

唐糯那也好不到哪去，埋著頭沒兩下就笑幾聲，笑的口水都要淌下來，知道的就是國際煙酒的老板傻了，不知道的以為是國際煙酒轉行精神病院了。

“餵？”唐糯傻笑了兩聲接起佘耀文的電話，“蛇哥，嘿嘿，什麽事？”

“昨天的酒收到了？”

唐糯懵了片刻，腦袋瞬間開機，“您說的是Porto嗎？我這一滴酒都沒見著。”電話那頭死寂了片刻，“蛇哥，會不會是貨遲了？”

佘耀文同樣是疑惑，維斯的貨怎麽可能會出現延誤？可從來沒有過先例，“絕對不可能。”維斯送貨是嚴格把控著，哪怕出了延誤也應該有提前通知。

“哦對了，昨天上游的衛老板給我這送了幾箱酒，不過是塔星送來的。”唐糯一看佘耀文一副十拿九穩的模樣，就打算給他下個套，阿秋同樣註意著這邊的動靜，“也沒說清，但好像是…嘶——說什麽來著……”唐糯擠眉弄眼的，在電話這頭倒是情緒渲染的挺足。

佘耀文不耐煩地嘖一聲，“少關鍵時候掉鏈子，塔星說什麽了？”

“哦對！他說，這邊的件數還不止這一點，說是什麽衛老板給咱們店的補償。”唐糯繼續打著哈哈。

“補償什麽？說明白點！”

“這他們也沒說清啊，我這貨拿的也莫名其妙的。”唐糯手指頭轉著電話線，“那搞不好是衛老板給我們送的禮？您說這，能領嗎？”

“禮？！”佘耀文氣得幾乎要吐血，捏著眉頭手指噠噠地叩在桌面上，“平白無故送你什麽禮？祝賀你認祖歸宗？改日從你手裏奪了店面，他風風光光踩你脖子上上位？！”

唐糯拔高音調，頗為驚恐，“那…這酒我現在給他退回去！”

“先別動那些酒，你來一趟鬥獸。”佘耀文努力控制自己的語氣，好顯得不那麽著急。

老大叫人，腿腳必須麻溜。在半路上給衛亓去了消息，確認了Porto的那批貨已經在他手裏。倒不是被佘耀文忽悠著自己把自己的國際煙酒掰成兩塊，畢竟他和衛亓都是給覃老幹活，為塔星服務的。只有佘耀文和於韋洪才是一街最不該留的人。

“蛇哥？我來了……”偷偷摸摸的探了個頭出來，唐糯四下打量，“在嗎？不在我就走了哦~”

佘耀文從身後把唐糯的腦袋一勾一撥，往裏頭帶去，“酒的事情先不提，說說你認親這事。”

“這麽還能怎麽認，他說他是我爹，我說我大概是他兒，然後就這樣了。”唐糯兩手一攤，坐在轉椅上還得左右晃，吊兒郎當要多欠揍有多欠揍，“怎麽了蛇哥？蛇哥你別兇我，我小心肝受不了，昨天才被九爺訓了頓，叫我別太飄。”

“九爺來警告你？”佘耀文思索半晌，“你也知道你飄了？”

“我發誓，我就老老實實做好本行，無非就是談個戀愛出個國…這是個人自由。”唐糯說著還有點委屈，“你們老拿我當軟柿子捏，我要真不幹了肯定就躲一街遠遠的，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哪裏適合在一街混。”佘耀文一看這小混混一改往日銳氣，現在居然還有點抱怨控訴的意思，也是頗有意思。

“你在一街長大那會兒，我還在鬥獸。”唐糯點頭像小雞啄米，頻率急促生怕佘耀文不滿意他的態度，乖巧地聽著佘耀文回憶從前，心裏一口一句‘放屁’，“所以你的事，我最清楚。”

唐糯打了個哆嗦，“多，多清楚？”

“比你想象中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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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不是雙向了解，對雙方都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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